“我,苏晚晚,前卷生卷死的社畜,穿成冷宫弃妃第一天,就拦住了送馊饭的太监:‘这位同事,我们谈个KPI?’”
“三个月后,我拿着《后宫绩效考核表》找皇后签字。”
“德妃撕了我的流程单,贵妃摔了我的甘特图。”
“我微笑着递上第二份:《关于优化六宫组织架构的可行性报告》。”
“皇上问我到底想要什么?”
“我:‘陛下,我要的不是您的恩宠,是给这后宫所有姐妹,都交上五险一金。’”
我,苏晚晚,前世卷生卷死的互联网大厂运营总监,在连续通宵三天敲定6**促方案后,猝死在工位上。
再睁眼,成了大周朝冷宫里等死的苏答应。
“娘娘,用膳了。”
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太监把木桶“哐当”扔在地上,浑浊的菜汤溅了我一身。桶里漂着几片烂菜叶,还有一块黑乎乎的、散发着馊味的东西。
我低头,看着身上看不出颜色的粗布衣服,和一双布满细茧、但明显年轻的手。
记忆涌来。吏部员外郎之女,因父亲站错队被贬,我受牵连打入冷宫。入宫半年,从未侍寝,进来就是等死。
“这位公公,”我开口,声音沙哑,但语气是我前世开周会时最常用的那种,“今天的饭,好像不太对。”
老太监斜眼看我:“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你以为自己还是主子?”
“不是挑。”我撑着发软的身子站起来,尽量让语气平和专业,“按宫规,冷宫妃嫔每日应有定例:粳米六合,时蔬一捆,盐三钱。就算菜品简薄,也不该是馊坏的。”
我指着木桶:“这不符合流程,也影响健康。万一吃出问题,上报上去,对您的绩效考核也不利,是不是?”
老太监愣住了。他在这冷宫送饭十年,见过哭的、闹的、疯的、求的,从没见过跟他谈“流程”和“绩效考核”的。
“你……”他一时语塞。
“这样,”我放缓声音,拿出跟最难搞的供应商谈判的架势,“我知道您跑一趟也辛苦。以后送饭,您到门口咳一声,我们的人自己来取。您省了力气,我们吃口热乎的。作为交换,我帮您优化一下送饭路线——”
我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起来:“您现在从御膳房到冷宫,要绕经西六宫,多走两里地。如果走东夹道,过景阳门,能省一半路程。景阳门的守卫王公公,是不是您老乡?打个招呼的事。”
老太监眼睛瞪大了。他确实每次送饭都绕远,因为近路要经过景阳门,守卫总要盘问。
“您省了时间,我们吃了热饭,双赢。”我看着他,“这个KPI优化方案,您觉得怎么样?”
老太监张了张嘴,最后嘟囔一句:“……疯了。”
但第二天,那木桶里的东西,虽然依旧粗陋,却不再是馊的。
三天后,冷宫那扇破门边,出现了一张用炭笔写在旧木板上的《冷宫值日排班表》。
七个被打入冷宫的女人(包括我),两个负责扫洒的老太监,排好了班。谁取饭,谁洒扫,谁修补漏雨的屋顶,清清楚楚。
又三天,冷宫荒芜的角落,被开垦出一小片菜畦,种上了老太监“友情赞助”的菜种。
一个月后的黄昏,我们甚至围坐在还算干净的院子里,用一口捡来的破锅,煮了一锅热腾腾的菜粥。
粥很稀,但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
坐在我旁边的陈选侍,以前是御史家的千金,最爱哭。此刻捧着一只豁口的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眼泪“吧嗒”掉进粥里,却没出声。
“哭什么?”对面曾是御前宫女、因犯错被罚到此地的芳姑姑,哑着嗓子问。
“我……”陈选侍抽了抽鼻子,“我进宫三年,第一次觉得……饭是暖的,人……是活着的。”
满院寂静。
只有晚风吹过破窗纸的呼啦声。
我低头喝粥,心里那点因为穿越而生的荒诞感,忽然被这稀薄的暖意熨平了些。
前世我优化流程、提升效能,最高光的时刻,也不过是拿到了年终奖。
但此刻,看着这几张渐渐有了活气的脸,我觉得——
在哪儿不是搞管理?在哪儿不是优化流程?
既然都是职场,那就用我最擅长的方式,活下去。
变故发生在中秋节前五天。
凤仪宫的太监突然到来,宣所有低位妃嫔前去听训。我们这群冷宫的人,也被塞进队伍末尾。
殿内,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皇后端坐凤椅,面容凝着寒霜。地上跪着内务府、御膳房、六局的好几个管事太监,抖如筛糠。
“还有三日便是中秋夜宴!”皇后的声音字字砸在人心上,“账目是乱的,差事是推的,连宴席的器皿都还没点清!”
一个管事哆嗦着回话:“娘娘息怒,实在是……事多人杂,各处协调不易……”
“协调不易?”皇后气笑了,抓起手边账册,猛地摔下去!
账册“啪”地散开,纸页飞扬。
不偏不倚,正摔在我面前。
职业习惯让我自动开始扫描。
采购清单模糊,审批签字不全,入库记录和出库数目对不上……典型的流程黑洞、责任不清、沟通成本爆炸。
像极了前世那些甩到我手里的垃圾项目。
一股久违的、混合着烦躁和兴奋的情绪,猛地冲了上来。
就在满殿死寂,无人敢喘大气的时候。
我弯腰,捡起了那本账册。
拍了拍灰,然后,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上前一步,跪了下来。
“皇后娘娘,”我的声音因为营养不良有些哑,但足够清晰,在落针可闻的大殿里回荡,“这账册,臣妾看了。”
“这不是人多事杂。”
我抬起头,迎着皇后骤然锐利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
“这是典型的多头管理、权责不清、缺乏SOP(标准作业程序),导致沟通成本无限扩大,最终演变成集体摆烂的恶性循环。”
“用咱们宫里的话说,”我顿了顿,吐出四个字:
“三个和尚没水喝。”
“轰——”
殿内仿佛被投下惊雷。
德妃,坐在皇后下首最尊贵位置的宫装美人,猛地攥紧了帕子。
贵妃掩住了唇。
其余妃嫔,表情管理彻底失控。
皇后死死盯着我,那目光像要在我身上剜出洞来。
“你是……”
“冷宫答应,苏晚晚。”我伏身。
“苏、晚、晚。”皇后重复了一遍我的名字,每个字都像淬了冰,“你好大的胆子。污蔑宫人,扰乱宫闱,是何罪过?”
“臣妾不敢污蔑,只陈述事实。”我举起账册,翻到其中一页,“譬如这‘鲜鹿肉二百斤,银一百两’。市价鹿肉每斤三钱银,二百斤应是六十两。此处溢银四十两,无说明,无验收,只有一个模糊的‘采办用’——这是预算超支且无合理解释。”
我又翻一页:“再如这‘官窑白瓷盘五百件’。然前页器皿盘点,此类瓷盘库存尚有三百。若无特殊缘由,为何不先用库存,而要紧急采买?且入库记录显示,新入库仅四百二十件。那八十件的缺口,去了何处?这是库存管理混乱且存在资产流失风险。”
我的语速平稳,条理清晰,每一个字都砸在众人的耳膜上。
那些跪着的管事,脸色已经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皇后的胸口微微起伏,她看着我的眼神,已经从震怒,变成了某种深沉的审视。
“所以,”她缓缓开口,“依你之见,当如何?”
我放下账册,深深叩首。
“此非一人一司之过,乃流程制度之失。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不过徒劳。”
“请娘娘给臣妾三个人,三天时间。”
“臣妾不敢说让夜宴尽善尽美,但可立下军令状——”
“让这锅烂粥,至少变成一桌能按时开席、不出大错的饭菜。”
“若不成,”我直起身,目光扫过那些面如死灰的管事,“臣妾,甘愿与这些‘协调不易’的管事们同罪,任凭娘娘发落。”
死寂。
令人窒息的长久死寂。
德妃终于忍不住,冷笑出声,那笑声又尖又利:“苏答应怕是冷宫住久了,得了失心疯罢?三天?三个人?你当这六宫事务,是孩童过家家?”
皇后抬手,止住了德妃的话。
她看了我很久,久到香炉里的烟都快断了。
然后,她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你要哪三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