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车直奔医院，口袋里揣着那部老旧的诺基亚，像是揣着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

推开病房门，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我妈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鼻子里插着氧气管，心电监护仪发出“滴滴”的单调声响，每一次跳动都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小默，你回来了？”我妈看见我，虚弱地笑了笑，想要坐起来。

“妈，你别动。”我赶紧走过去，扶着她躺好，帮她掖了掖被角，“钱的事……怎么样了？”

我看着她充满希冀的眼神，心脏一阵抽痛。我该怎么告诉她，她的亲外甥，那个她从小疼到大的孩子，不仅不还钱，还把我像狗一样赶了出来？

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妈，你放心，钱快凑齐了，你安心养病，手术很快就能安排。”

“那就好，那就好……”我妈松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小默，真是难为你了……都怪我这身子不争气，拖累了你……”

“妈，你说什么呢？”我握住她冰冷的手，“你是我妈，为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你什么都别想，好好休息。”

安抚好我妈，我走出病房，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主治医生李主任走了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神情严肃：“陈默，你母亲的情况不能再拖了，最晚后天，手术费必须到账。否则，我们也没办法。”

“我知道了，李主任，谢谢您。后天之前，我一定把钱交上。”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后天。

时间像一把悬在我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我回到那个租来的，只有十几平米的小单间。房间里昏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我顾不上吃饭，也顾不上换掉身上那件沾满香槟的脏衣服。我坐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边，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部诺基亚，又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纸箱。

纸箱里是我所有的家当，也是我所有的希望。

我翻出一条老旧的数据线，连接上手机和一台二手笔记本电脑。

电脑是我大学时买的，卡得像个八十岁的老头，开机就用了五分钟。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操作。

三年前，我有一个习惯，会定期把手机里的所有数据，包括短信、通话记录、照片，都备份到电脑上。后来换了智能手机，这个习惯就没再坚持。

但我清楚地记得，在借钱给林涛后不久，我做过一次完整的备份。

只要能找到那个备份文件，我就能拿到最原始的证据。

电脑的风扇发出巨大的轰鸣声，我紧张地盯着屏幕，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我点开一个又一个文件夹，心跳越来越快。

终于，在一个名为“Nokia_Backup”的文件夹里，我找到了一个日期为三年前的文件。

就是它！

我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双击鼠标，一个软件开始读取文件。进度条缓慢地移动着，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叮”的一声，数据恢复成功。

屏幕上弹出了一个窗口，里面是我三年前手机里的所有短信。

我迅速往下翻，找到了我和林涛的对话。

“小默，在吗？江湖救急！”

“哥，怎么了？”

“公司出了点事，急需一笔钱周转，不然就完了。你能不能先借我二十万？就当我求你了！”

“二十万？哥，那是我给我妈准备做手术的钱啊……”

“我知道！小默，哥现在是真的走投无路了！你信我，只要我挺过这一关，一年之内，我连本带利还给你！算我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

对话一条一条地看下去，林涛当初的卑微、恳切和我的犹豫、不忍，都清晰地记录在案。

最后一条，是我发给他的。

“哥，钱已经转过去了，卡号尾数XXXX。你收到了吗？”

下面，是林涛的回复。

“收到了！小默，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大恩不言谢，等我！”

看到这里，我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再生父母？

他就是这么对待他的“再生父母”的？

我把这些短信全部截图保存，然后又在备份文件里找到了那张银行转账的电子回单截图。虽然只是截图，但上面的转账时间、金额、收款人姓名和账号都清清楚楚。

有了这些，林涛就别想抵赖！

我立刻把这些证据打包，发给了我大学时最好的哥们儿，高飞。

高飞是法学系的高材生，毕业后进了一家不错的律所，现在已经是个能独当一面的律师了。

电话很快就通了。

“喂，阿默？这么晚了找我，出什么事了？”高飞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我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阿默，你先别激动。”高飞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你发的证据我看了，从法律上讲，这些短信和转账截图可以作为电子证据，形成一个比较完整的证据链。只要能证明短信是你本人手机发出的，截图没有经过伪造，胜算很大。”

我心里一喜：“那我们马上起诉他！”

“但是，”高飞话锋一转，“你要有心理准备。林涛现在不是三年前那个穷小子了，他有钱有势，肯定会请最好的律师团队。官司打起来，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而且诉讼费、律师费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高飞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上。

是啊，打官司要钱，要时间。

可我最缺的，就是钱和时间。

“而且，”高飞继续说道，“这种民间借贷纠纷，就算我们胜诉了，执行也是个问题。如果他铁了心要当老赖，转移财产，你也拿他没办法。”

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高飞，那我该怎么办？我妈等着用钱救命啊！”我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阿默，你别慌。”高飞安慰道，“办法总比困难多。当务之急，你必须去银行，打印一份三年前那笔转账的正式流水单，盖上银行的公章。这是最核心、最无可辩驳的证据。截图可以被质疑是P的，但银行的官方记录，谁也赖不掉。”

“好，我明天一早就去！”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拿到流水单之后，我们先不急着起诉。”高飞的语气变得冷静而锐利，“我们先给他发一封律师函，给他施加压力。如果他还是不认账，我们再想别的办法。记住，对付这种人，不能只靠法律，还得用点脑子。”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紧紧地握住了拳头。

林涛，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