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软软奶声奶气的一句话,落在花房外,像有人往热锅里滴了一滴水。
苏母抱着浑身是泥的苏妙妙,脸色难看得厉害。
苏妙妙小裙子湿了一大片,兔子玩偶也脏兮兮地贴在她怀里。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看起来可怜极了。
“妈妈,妙妙好疼……”
苏母心疼得眼圈都红了,抬头就要开口。
“小孩子摔一跤有什么好查的?软软,你姐姐都这样了,你还——”
“调监控。”
一道冷声打断了她。
苏母愣住,回头看向苏北辰。
苏北辰站在花房旁,脸色沉得很。
他刚才也想直接把事情压下去。
可周围佣人的眼神太不对。
那种低着头、不敢说话、却明显知道点什么的样子,让他心里莫名烦躁。
更何况,徐伯刚才已经说了,监控拍到了。
如果他现在说不查,等于当着所有佣人的面承认苏家怕真相。
苏北辰最讨厌失控。
更讨厌被一个三岁半的小孩牵着鼻子走。
“徐伯。”他冷冷道,“调出来。”
徐伯点头,转身去了花房侧边的小监控箱。
花房这边的监控,是昨天夜里临时补上的。
原本苏北辰只是怕苏软软乱跑,怕她闹出事。
谁也没想到,第一个派上用场的,是拍苏妙妙。
苏妙妙哭声明显停了一下。
她小手紧紧抓住苏母的衣服,脸埋在苏母怀里。
“妈妈,我不想看,我害怕……”
苏母立刻低头哄她,“妙妙不怕,妈妈在。”
苏软软坐在小凳子上,端着自己的小锅。
锅里的奶还冒着一点热气。
她小心翼翼吹了吹。
不能洒。
洒了今天早餐就少一半。
她的小脑袋里很清楚。
以前她越着急越没用。
现在有监控,就让监控说话。
人会偏心,机器应该不会。
很快,徐伯拿来一台平板。
画面被调出来。
所有人都看向屏幕。
视频里,苏软软坐在小凳子上煮奶。
苏妙妙抱着兔子玩偶走过去,先是站在距离苏软软几步远的地方哭。
她哭的时候,左眼眼泪确实少一点。
旁边一个佣人差点低头咳出来。
苏母脸色更僵。
画面继续。
苏软软递纸巾,摆沙漏,然后指向地上的粉笔圈。
那一圈歪歪扭扭,上面还写着三个字:摔倒点。
苏妙妙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再然后,她往后退。
镜头拍得很清楚。
她不是被谁碰到。
也不是被苏软软推。
她自己看了一眼脚边的小石子,鞋尖轻轻往旁边挪。
那动作很小。
可监控放大后,清清楚楚。
她原本要踩那颗石子。
但因为苏软软那句“你站偏啦”,她慌了一下,临时换了位置。
湿滑的石子在她脚底一滚。
扑通。
苏妙妙坐进了泥水坑。
视频到这里,花房外安静得不像话。
只有苏软软低头喝奶的声音。
咕嘟。
咕嘟。
她喝得很认真。
像这不是豪门审判现场,而是幼儿园早餐时间。
苏妙妙小脸一点点白了。
她立刻抬起头,眼泪又掉下来。
“我不是故意的……”
她哭得更急了。
“我真的不是故意摔倒的,我只是想靠近妹妹,我怕妹妹不喜欢我,我想跟妹妹好好说话……”
苏母张了张嘴,下意识想帮她说话。
可那段视频还停在平板上。
苏妙妙偷偷看石子的动作,就定格在那里。
苏母忽然觉得自己的声音像被什么堵住了。
苏父也沉着脸没说话。
苏软软放下小锅,认真点头。
“对。”
苏妙妙哭声一顿。
苏软软看着她,小脸很严肃。
“姐姐不是故意摔的。”
苏妙妙眼里刚亮起一点点光。
下一秒,苏软软奶声奶气补上后半句。
“姐姐是故意演的。”
“……”
空气又死了一遍。
一个年轻佣人实在没忍住,肩膀抖了一下。
苏母脸色涨红,“苏软软,你——”
“她说错了吗?”
苏北辰忽然开口。
苏母猛地看他。
苏北辰也没想到自己会问出这句话。
问完以后,他眉心皱得更紧。
他不是站苏软软。
他只是厌烦这种明显到没办法洗的局面。
苏妙妙僵住,哭得更委屈,“大哥,你也不相信妙妙了吗?”
苏北辰看着她沾满泥的小裙子,沉默几秒。
“先回去换衣服。”
这句话没有责骂。
却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第一时间抱她、哄她、替她骂苏软软。
苏妙妙整个人都慌了。
她用力抓紧苏母的衣襟,“妈妈……”
就在这时,主宅方向传来脚步声。
苏景言戴着棒球帽,身上还穿着昨晚派对没换下来的休闲衬衫,脸色不太好地走过来。
他昨晚被吵到半夜,今天一早又被经纪人催营业,本来就烦。
一出来看见苏妙妙满身泥,还哭成这样,他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苏软软!”
他皱眉盯着小帐篷门口的小团子,“你又干什么了?妙妙比你大,你就不能让着点她?”
苏软软抬头看他。
她嘴边还沾着一点奶。
小脸白白净净,眼睛圆圆的。
她眨了眨眼,很认真地问:“二哥,你粉丝知道你让三岁小孩让五岁小孩吗?”
苏景言一愣。
苏软软又补一句:“你人设是暖男,不是法外狂徒。”
苏景言:“……”
他一口气卡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周围佣人连头都不敢抬。
但那种憋笑的气息,简直比笑出来还明显。
苏景言脸都黑了。
“你少拿粉丝威胁我!”
苏软软低头从小黄鸭书包里摸了摸,摸出那个粉色录音笔。
小红点亮着。
她奶声奶气说:“没有威胁,我只是记笔记。”
苏景言看见红点,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是顶流。
他太清楚一句话被剪出去会发生什么。
他粉丝天天喊他温柔哥哥,宠妹天花板。
要是传出去他说“让三岁小孩让五岁小孩”,估计热搜词条能直接变成:苏景言法外宠妹。
苏景言闭了闭眼。
他第一次在苏软软面前被噎到说不出话。
苏北辰扫了他一眼,语气更冷。
“都回屋。”
没人动。
苏北辰声音压低,“没听见?”
佣人们立刻散开。
苏母抱着苏妙妙往主宅走。
苏妙妙还在小声哭,哭声断断续续,却再也没有刚才那种理直气壮的委屈。
苏景言站在原地,脸色难看地看了一眼平板里的监控。
他不是傻子。
画面那么清楚,他不可能看不懂。
可他看懂了,心里反而更烦。
因为如果这次是妙妙自己摔的,那以前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压了下去。
不可能。
妙妙那么乖。
一定只是这次太害怕,动作失误。
苏软软见大家都要走,立刻举起小手。
“等一下。”
苏北辰脚步一顿。
他冷冷回头,“你又想干什么?”
苏软软坐得端端正正,像课堂上提问的小朋友。
“那今天算我没推她吧?”
众人安静。
苏软软眨眨眼,又说:“麻烦写个小纸条,我收集证据用。”
苏母脚步猛地僵住。
苏父脸色也变了变。
苏景言的表情更难看。
收集证据。
一个三岁半的小孩,为什么会这么熟练地说收集证据?
苏软软低头,从小书包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小便签,还翻出一支蜡笔。
她把蜡笔递出去。
“谁写都行。”
“要写清楚,今天早上八点四十六分,苏妙妙自己摔倒,苏软软没有推。”
“最好按手印。”
苏北辰额角跳了跳。
“苏软软,适可而止。”
苏软软把蜡笔抱回来,小声嘀咕:“不写就不写,赖账大人。”
苏北辰听见了。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耐心,都要被这个小团子消耗完。
可他又没办法反驳。
因为今天这件事,她确实没错。
这两个字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
苏北辰脸色更沉,转身就走。
苏软软看着他们的背影,慢慢把便签塞回书包。
不写也没关系。
监控在。
徐爷爷也看见了。
好多佣人也看见了。
这一次,她没有输。
脑海里,冷冰冰的机械音响起。
【宿主成功避免一次诬陷。】
【建议奖励自己一杯奶。】
苏软软眼睛一亮。
这个建议好。
她立刻转身钻进帐篷,翻出奶粉罐和小勺子。
小手舀奶粉的时候还有点抖。
不是怕。
是刚才憋着没哭,太用力了。
她吸了吸鼻子,把水倒进奶瓶里。
奶粉很香。
热气慢慢升起来。
苏软软抱着奶瓶坐回小凳子上,轻轻晃了晃小短腿。
“打工第一天,好累。”
她咬住奶嘴,小口小口喝。
花房外的风吹过枯玫瑰,枝条轻轻晃。
主宅那边,落地窗后有几道视线看着她。
苏软软没有回头。
她低头摸了摸小黄鸭书包里的小铁盒。
里面装着她以前留下的东西。
半张纸。
一颗纽扣。
一枚坏发卡。
还有一把小钥匙。
今天只是第一张小纸条。
以后,总会用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