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碧辉煌的水晶灯下,空气凝固得像一块冰。
香槟的气泡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止了上升。
司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里的话筒险些掉在地上。
所有宾客的目光,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齐刷刷地扎在我身上。
我穿着手工定制的阿玛尼西装,手里还端着一杯价值不菲的罗曼尼康帝。
就在一分钟前,我还是陆氏集团众星捧月的唯一继承人,沈昭。
而现在,我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名叫沈昭的,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野种。
「爸,您在说什么?」
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
或许是巨大的震惊,让一切情绪都暂时休克了。
陆天成,那个叫了我二十年儿子的男人,此刻看我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厌恶和冰冷的解脱。
「别叫我爸,我不是你爸。」
他从身后拉出一个少年,那少年和我差不多大,眉眼间与陆天成有七分相似。
他穿着不合身的廉价衬衫,眼神怯懦,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野心和得意。
「他,陆凯,才是我的亲生儿子。」
陆天成声音洪亮,像是在宣判,也像是在昭告天下,洗刷自己二十年来的“耻辱”。
我懂了。
原来电视剧里的狗血情节,是真的。
二十年前,医院抱错。
我是那个穷人家的孩子,在豪门里享受了二十年不属于我的人生。
而他,陆凯,是真正的豪门太子,却在贫民窟里挣扎了二十年。
我妈,秦岚,那个对我一向温柔备至的女人,此刻正抓着陆凯的手,泪眼婆娑。
「我的儿子,我的凯凯,妈妈对不起你……」
她的目光甚至没有在我身上停留一秒。
那份二十年的母子情深,在那份亲子鉴定报告面前,薄得像一层窗户纸。
我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团聚”的感人画面,突然觉得嘴里的红酒,涩得像黄连。
我将酒杯轻轻放在侍者的托盘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叮」。
这声轻响,让全场的死寂有了一丝松动。
我慢条斯理地解下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
这是陆天成在我十八岁生日时送的,说是我成年礼的象征。
然后是西装,我脱下来,叠好,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最后是口袋里的那张无限额黑卡。
我一步步走向陆天成。
他警惕地看着我,似乎怕我发疯,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秦岚下意识地将陆凯护在身后。
我笑了。
原来我在他们眼里,已经是个外人,一个危险的陌生人。
我将手表和黑卡,轻轻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陆先生,」我刻意改了称呼,「这二十年,感谢您的养育之恩。」
「这些不属于我的东西,现在物归原主。」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这死寂的宴会厅里,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陆天成愣住了。
他可能预想过我会哭闹,会下跪求饶,会歇斯底里地质问。
但他没想过我会如此平静。
平静得,像是在处理一桩与自己无关的生意。
「还有,」我转向那个叫陆凯的少年,「恭喜你,回到属于你的位置。」
陆凯被我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缩了缩脖子。
我转过身,走向大门。
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白衬衫和西裤。
走出这扇门,我将一无所有。
背后,是窃窃私语。
「啧啧,养了二十年的狼崽子。」
「真是可怜,一下子从天堂掉到地狱了。」
「谁说不是呢,以后可怎么活啊。」
我一步都没有停。
脊梁挺得笔直。
当我走到门口时,陆天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施舍。
「等等。」
我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毕竟在陆家待了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里有十万块,你拿着,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吧。」
他身后,一个保镖拿着一个信封走过来。
十万块。
打发一个养了二十年的“儿子”。
或者说,是买断这二十年的情分。
真是大方。
我没有接。
「不必了。」
我淡淡地说,「我叫沈昭,昭示的昭。我的人生,会很明亮,不需要别人的施舍。」
说完,我拉开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外,夜风冰冷。
我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没有了宴会厅里香水和食物的混合味道,只有自由的、清冽的气息。
我,沈昭,从今天起,一无所有。
也从今天起,不再欠任何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