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早朝,朕要开个产品发布会
刘瑾一夜没睡。
他在司礼监的值房里来回踱步,把皇帝今天说的每一句话翻来覆去地想了一百多遍。
“想继续当大太监,还是想当大明皇家集团的首席运营官?”
这话什么意思?皇帝是要用新人换掉他,还是……给他画了个饼?
刘瑾在宫里混了二十年,从弘治朝就开始伺候这位小皇帝,自认为摸透了朱厚照的脾气——贪玩、任性、好糊弄。但今天这个人,像是换了个芯子。
尤其是那双眼睛。以前的朱厚照看人,是漫不经心的,像猫看老鼠,玩够了就扔。今天这个皇帝看他,像……像账房先生看账本,每笔账都要算清楚。
“刘公公,该准备早朝了。”小太监在门外小声提醒。
刘瑾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
不管皇帝变成什么样,他刘瑾都得先接住这招。
乾清宫偏殿。
陈逸飞凌晨四点就醒了——准确地说,是被生物钟搞醒的。他以前做产品经理的时候,每天这个点起床赶早班地铁。
但现在他是皇帝了,还是得早起。
“刘忠,”他喊了一声。
一个小太监小跑着进来,十五六岁,圆脸,看着很机灵。
“陛下,您叫奴婢?”
“去,找几块大木板来,要能立着的那种。再找些炭笔,粗的。还有,拿尺子。”
刘忠一脸茫然:“陛下要这些……做什么?”
“做PPT。”
“啤……啤什么?”
陈逸飞摆摆手:“去准备就是了。”
刘忠跑了。陈逸飞坐在御案前,开始在白纸上画图。左边画了一根长条,标上“年份”,右边画了一排柱子,标上“税收”“粮食产量”“军队数量”。
他需要让这群明朝大臣看懂什么是“五年计划”。
最好的方式,就是用他们能理解的语言,讲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故事。
辰时,太和殿。
六品以上官员黑压压站了一片,少说也有三百人。昨天跪了午门的那些大臣站在前列,表情各异。
李东阳站在最前面,面色平静。杨廷和站在他旁边,嘴唇紧抿。
刘瑾站在御座旁边,尖声喊道:“上朝——”
陈逸飞从侧殿走出来,步伐不快不慢。
他坐到御座上,扫了一眼下面的人。三百多张面孔,有老的、有年轻的、有忠厚的、有精明的、有紧张的、有不屑的。
“众位爱卿,”陈逸飞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今天叫大家来,不是要听你们歌功颂德,也不是要听你们跪谏死谏。”
朝堂上一片寂静。
“朕要给你们看个东西。”
他拍了拍手。
四个小太监抬着两块巨大的木板走了进来,木板上贴满了白纸,画着各种奇怪的图形——柱状图、折线图、饼状图,密密麻麻。
三百多个大臣集体愣住了。
这是什么?奏折?字画?还是什么新式的屏风?
“诸位,”陈逸飞站起来,走到第一块木板前,拿起一根炭笔,“今天,朕给你们开个产品发布会。”
“产……产品发布会?”有大臣小声嘀咕。
“对。”陈逸飞指着第一张图,“这是大明近五十年的税收变化图。横轴是年份,纵轴是税收银两。你们看——”
他在永乐年间的柱子上画了个圈:“永乐十七年,税收三千四百万两。”
又划到弘治十八年:“去年,税收两千二百万两。”
“五十年,掉了三成半。”
朝堂上一片死寂。
这些数字,户部尚书韩文清楚,内阁清楚,但大部分官员并不清楚全局。现在被皇帝用这么直观的方式画出来,所有人都觉得胸口被人捶了一拳。
“这是第二张图,”陈逸飞走到第二块木板前,“大明人口变化图。同样五十年,人口从六千万增长到八千万,涨了三成。”
他转过身,看着群臣:“人口涨三成,税收跌三成半。谁能告诉朕,中间差的那笔账,去了哪里?”
没人敢说话。
杨廷和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没开口。
“朕知道,你们都知道答案,”陈逸飞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土地兼并,豪强瞒报,士绅免税。这笔账,朕不算,但天在算。”
朝堂上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李东阳终于开口了:“陛下所言极是。但这些问题积弊已久,非一日之功可解。”
“朕没说要一日解决,”陈逸飞把炭笔放下,“朕说的是——五年。”
他又拍了拍手。
小太监抬进来第三块木板。
上面画着一个时间轴,从正德元年到正德五年,每一年后面都标注着具体目标。
“这是朕的五年计划,”陈逸飞一字一顿地说,“第一年,整顿吏治,清查田亩。第二年,推行新税,充实国库。第三年,整军备战,平定边患。第四年,大兴工商,富民强国。第五年——”
他顿了顿:“第五年,朕要让大明的税收,重回永乐年间的水平。”
朝堂上炸了锅。
“陛下!”户部侍郎石玠第一个跳出来,“五年之内税收翻五成?这怎么可能!臣在户部多年,深知其中艰难——”
“石侍郎,”陈逸飞打断他,“朕问你一个问题。”
“陛下请问。”
“你知道江南一亩上等田,实际亩产多少?交了多少税?被层层盘剥之后,到农民手里还剩多少?到国库里又剩多少?”
石玠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你不知道,”陈逸飞说,“因为你在户部坐堂,看的是下面报上来的数字。但下面报上来的数字,是假的。”
石玠的脸涨得通红。
杨廷和站出来:“陛下,臣以为,此事关系重大,不可轻率。五年计划固然是好意,但若操之过急,恐生民变。”
陈逸飞看着杨廷和,突然笑了。
“杨爱卿,朕给你讲个故事。”
“陛下请讲。”
“从前有个木匠,要做一张桌子。他量了木头的长度、宽度、厚度,画了图纸,算了工期,然后开始锯木头。这时候旁边来了个人,说——‘你锯这么快,万一锯歪了怎么办?’木匠说:‘我量过了。’那人又说:‘你量过了也可能量错啊。’木匠说:‘我量了三次。’那人又说:‘量三次也可能不准啊。’”
陈逸飞摊开手:“杨爱卿,你说这个木匠应该怎么办?”
杨廷和沉默了。
“他应该锯,”陈逸飞替他说了答案,“量过了,想过了,就该动手了。边锯边调,边调边改。错了就改,对了就坚持。这叫——敏捷开发。”
“敏……敏捷什么?”刘瑾在边上小声嘀咕。
“陛下,”李东阳终于开口了,声音缓慢而沉稳,“臣不是反对改革。臣只是想问陛下一个问题。”
“李阁老请说。”
“陛下说的这些,臣大半听不懂。但臣听得懂一点——陛下想让大明变好。”李东阳抬起头,目光直视陈逸飞,“臣只想确认一件事:陛下是真心的,还是说说而已?”
满朝文武都屏住了呼吸。
这个问题,比任何弹劾都尖锐。
陈逸飞看着李东阳的眼睛,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从御案上拿起一沓纸,递给刘瑾:“发下去,每人一份。”
刘瑾赶紧照办。
大臣们低头一看,纸上写着一行行字,有数字、有日期、有具体措施。最上方写着一行大字:
“正德元年至五年大明发展纲要——皇帝亲笔。”
“朕写了一个晚上,”陈逸飞说,“每一个字都是朕亲手写的。这不是圣旨,这是一份合同。”
他站起来,走到御座前面,居高临下地看着群臣。
“朕跟你们签个合同:朕做到朕写的这些,你们做到你们该做的。五年之后,如果大明没有变好,朕亲手把这个皇位让给别人。”
朝堂上鸦雀无声。
杨廷和第一个跪下来:“臣……遵旨。”
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听出来了——这个皇帝,是认真的。
李东阳跟着跪下,然后是六部尚书,然后是所有人。
三百多人跪了一地,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
这个皇帝,真的变了。
退朝之后,陈逸飞回到御书房,瘫坐在椅子上。
“累死了,”他揉了揉太阳穴,“开个产品发布会比加班还累。”
刘忠端着茶进来,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您说的那个‘合同’,大臣们会当真吗?”
“会。”陈逸飞喝了口茶,“因为朕给他们画了个他们拒绝不了的饼。”
“什么饼?”
“一个变好的大明。”陈逸飞看着窗外的天空,“谁不想要呢?”
刘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这时候,刘瑾急匆匆地跑进来,脸色很不好看。
“陛下!出事了!”
“什么事?”
“刚才退朝之后,杨廷和和李东阳在文华殿密谈了半个时辰。奴婢的人偷听到一句话——”
刘瑾压低了声音:“杨廷和说:‘这个皇帝,怕是被掉包了。’”
陈逸飞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
他慢慢放下杯子,看着刘瑾:“还说什么了?”
“别的没听到,但……杨廷和已经派人去查一件事。”
“什么事?”
“查陛下前几日摔那一跤,是不是真的伤了脑子。”
陈逸飞沉默了三秒,然后笑了。
笑得很开心。
“有意思,”他说,“朕刚开了个产品发布会,就有人要查朕的底层代码了。”
刘瑾和刘忠面面相觑,完全听不懂皇帝在说什么。
“刘瑾,”陈逸飞站起来,“你去办三件事。”
“陛下请说。”
“第一,去太医院,把给朕看病的所有太医都保护起来,不要让任何人接触他们。第二,去司礼监,把朕登基以来所有的起居注都拿来,朕要亲自过目。第三——”
他顿了顿。
“第三,帮朕查一个人。”
“谁?”
“杨廷和。”
刘瑾的眼睛亮了:“陛下是怀疑杨廷和……”
“朕什么都不怀疑,”陈逸飞打断他,“朕只是需要知道,朕的‘用户’,到底在想什么。”
他走到窗前,看着文华殿的方向。
夜色已经降临,文华殿的灯光亮着。两个大明最有权力的文臣,正在那盏灯下,密谈着关于他的事。
“穿越第一天,搞定群臣,”陈逸飞自言自语,“穿越第二天,就要被人查户口了。”
他叹了口气。
“这皇帝,果然不好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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