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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浑身一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侍卫拖了出去。
不多时,院子传来凄厉的惨叫,一声接着一声,撕心裂肺。
季淑宁浑身颤抖,下意识想催动苗疆蛊术救下白芷。
可她身中换命蛊,但凡动蛊便会反噬心脉,纵有手段也半分使不出,只能眼眶通红地嘶喊。
“顾衍之,我认!是**的!你要杀要剐冲我来!我什么惩罚都能接受,她是无辜的!”
闻言,顾衍之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住手!”
侍卫把白芷从树上放下来,季淑宁冲过去,忍着掌心的剧痛一点点替她拂开身上的蛇蝎。
指尖一动便是一阵钻心的疼,她却一点也不在意。
顾衍之立在台阶之上,静静地看着她护着丫鬟的模样,心口那一股莫名的烦闷再次翻涌而起。
白青青察觉到了异样,眸光流转后,轻声开口。
“姐姐既已认了罪,府里有一种蚀心散的药,不致死但煎熬。”
“要不让姐姐服下了结此事,也好堵上府中人的口舌。”
顾衍之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可白青青两声细碎的抽泣入耳,那点迟疑瞬间被压了下去。
“来人,取蚀心散,给她灌下去。”
很快,侍卫就上前伸手捏住季淑宁的下颌,一碗漆黑冰冷的药汁强行灌入她的喉中。
药汁入喉的瞬间,蚀骨的灼烧感从喉咙炸开,顺着食道窜进五脏六腑,与体内啃噬血脉的蛊毒缠在一起。
像是有无数火蚁在脏腑里撕咬,痛得她浑身经脉都在抽搐。
下一秒,她终于支撑不住,一口黑血猛地喷出,整个人直直栽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睁眼,入目是昏黄的烛光。
双手的伤已经上药包扎,布料黏着皮肉,一动就疼。
榻边只坐了一个人,顾衍之。
眉眼疲惫,似是守了许久。
见她睁眼,他喉间微动率先开口:“你醒了?身子可还难受?”
季淑宁静静躺着,眸光黯淡,一言不发。
顾衍之迟疑片刻,终是开口。
“你别怪我,今日我若是不罚你,往后青青在府中人人都敢欺辱,她该如何自处。”
人人都敢欺辱?
季淑宁垂了垂眼,心底掠过一抹自嘲。
这话何其可笑。
她在这将军府二十年,住最冷的院子,受最苛的对待,无炭无粮,日日受蛊虫啃噬,月月取心头血。
受尽磋磨,无人问津。
那时候他从未想过她也会被人欺辱,也会孤单无依。
“所以便该是我活该?白芷无辜受刑,遍体鳞伤,便也是理所当然?”
季淑宁终于抬眼,“顾衍之,你明知道那个蛊虫是假的!”
顾衍之眸色猛地一僵,竟一时语塞。
他自然知道那蛊虫蹊跷,季淑宁从头到尾都未曾靠近过白青青,一切不过是白青青的栽赃,可他别无选择。
青青已经等了自己二十年,无论如何他也不能再负她。
“我知道,你心里不平。”顾衍之移开视线,语气更软了几分,“等过段时间我会抬你做侧室,搬出这冷院,也算成全了你二十年的付出。”
他说着,指尖不自觉抬起,想去拂开她额前乱发。
季淑宁却微微偏头避开了。
“不必了,将军的成全我受不起,也不必谈什么补偿,我累了,请回吧。”
顾衍之见她侧身避开,眉眼冷淡,半点不领他的情,心头顿时燃起一团火气。
他自认已经做得仁至义尽。
放下身段来看她,还许诺给她侧室之位,让她搬出冷院,安安稳稳度日。
可她偏偏不识好歹还在耍性子。
他眼底那点仅存的温和,瞬间冷了下去。
“我念你二十年苦劳,好心给你体面,给你退路,你反倒步步相拒,不肯认错。”
“既然你不识好歹,那就去马厩磨磨性子,让你学学什么叫规矩,什么叫安分!”
说完,他拂袖转身,径直离去。
季淑宁看着他的背影,心底没有半点波澜。
罚也好,苦也好。
她都无所谓了。
她唯一的念想,不过是再等几日,等阿九来接她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