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带着理性的分析：“而且，念念，我们刚付了下一季度的房租，之前项目的尾款还没完全结清，下个月又要给张姨(林母)买药……我们需要这个项目，需要这笔设计费。”现实的压力，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冲淡了情感的波澜。在生存面前，个人的那点难堪和心痛，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更重要的是，她内心深处，或许还存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卑微而复杂的念头——她想离他近一点，哪怕只是以甲乙方这种冰冷又屈辱的关系。她想亲眼看看，这七年，他过得好不好。是否……还记得那段时光。尽管，答案似乎已经显而易见——他很好，好到足以站在云端，俯视仍在泥泞中挣扎的她，并且，似乎早已将过去遗忘。

“可是晚星……”苏念担忧地看着她，眉头紧锁，“你确定你能面对他吗?看他今天这态度，明显是来者不善。这哪里是合作，这分明是送上门去给他……”

“我能。”林晚星打断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给自己注射强心剂，“七年了，我早就不是当初那个遇到事只会逃避、用最笨的方法去解决问题的林晚星了。现在，他是甲方，我是乙方。仅此而已。我会守住我的专业底线，完成我的工作。”

她的话音刚落，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就再次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北城号码。

她看着那串数字，心脏莫名一紧，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冰冷的蛇，瞬间缠绕上她的脖颈。她迟疑地接起，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甚至带上一点职业化的上扬尾音：“喂，您好。”

“是林晚星**吗?”电话那头是一个语调刻板、毫无起伏的职业化女声，“这里是深度科技总裁办公室。关于今天的方案，陆总有一些具体的想法需要沟通，请您明天上午九点，准时到陆总办公室进行详细汇报。”

公事公办的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仿佛在传达一道圣旨。

林晚星的心猛地一沉，像是骤然坠入了冰窟，连指尖都瞬间变得冰凉。她握紧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却依旧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好的，我会准时到。”

挂断电话，她看向苏念，眼神复杂难辨，有紧张，有决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深度科技让我们明天去详细汇报。”

苏念皱起眉，敏锐地察觉到了这通电话背后的不寻常：“这是……什么意思?有转机?还是他想继续当面刁难你?这陆景深，到底想干什么?”

林晚星摇了摇头，她也完全猜不透陆景深的心思。那个曾经阳光炽热、心思简单透明的少年，如今已然变成了一座她无法看穿、弥漫着危险迷雾的深渊。

“不知道。”她轻声说，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但无论如何，是刀山还是火海，我都得去。”

为了工作室，为了生活，也为了……她那点微不足道的、连自己都无法正视的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