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银河系

病房里的银河系

主角:星儿小武
作者:慕容尹人

病房里的银河系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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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的银河系》1九号病床的星星林星儿六岁那年的春天,来得特别迟。

窗外的梧桐枝桠还是光秃秃的,风吹过时发出干涩的声响。星儿躺在白色病床上,

数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裂缝像一条弯曲的河,从东墙流向西墙,途中分出许多细小的支流。

她已经数了十七遍。爸爸推门进来时,带来一股外面的冷气。他手里提着保温桶,

塑料袋子窸窣作响。“星儿,今天怎么样?”星儿转过头。她的脸很小,

在白色枕头上显得更小。嘴唇是淡淡的紫色,像涂了一层薄薄的葡萄汁。

这是她心脏不好的标志——血液里的氧气不够,所以嘴唇发紫。“还是有点闷。”她小声说,

手指按在胸口。爸爸走过来,放下保温桶。他的手很大,很粗糙,轻轻摸了摸星儿的额头。

三天前,星儿在幼儿园晕倒了。老师说她玩着玩着突然蹲下,喘不上气,嘴唇发紫。

送到医院后,医生做了很多检查,拍了很多照片。最后,医生把爸爸叫到办公室,

说了一个很长的词。“先天性心脏病复合畸形。”爸爸问这是什么意思。

医生在纸上画了一个心脏的形状,指着上面说:“你看,正常人的心脏是这样的。

你女儿这里多了个小孔,那里有个狭窄。简单说,她的心脏结构和别人不一样。

”爸爸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医生还在说话,

说什么“需要长期治疗”“可能要做手术”“不能剧烈运动”。

但爸爸只听进去一句:“她的心脏和别人不一样。”回到病房时,星儿正在和护士阿姨说话。

她仰着头问:“阿姨,我的心里是不是有怪兽?”护士愣了一下。爸爸走过去,坐在床边,

握住星儿的手。“不是怪兽。”他说,“我们星儿心里,住着一颗特别的星星。

”星儿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吗?”“真的。这颗星星很亮,很漂亮。

只是它有时候会调皮,跳得太快或者太慢,所以你会觉得不舒服。”星儿相信了。从那天起,

她就告诉每个来探望的人:“我心里住着一颗星星。”病房是儿童医院心脏科的307室。

朝南,有四张床。星儿的床靠窗,是九号床。从她的位置,能看到一小块天空,

几根梧桐树枝,还有对面住院楼亮灯的窗户。九号床是她的固定位置。

她已经在这里住了半个月,比任何病人都久。三床的肺炎小朋友五天前出院了,

五床的发烧小男孩昨天刚走。今天早上,三床又来了新病人,是个和星儿差不多大的女孩,

一直在哭。星儿不哭。她知道哭没有用。而且她发现,如果她哭,爸爸会更难过。

她见过爸爸躲在楼梯间抹眼泪,肩膀一耸一耸的。所以她尽量不哭。但是有时候,

真的很难受。比如现在。那颗“特别的星星”又在调皮了。它在星儿胸腔里乱跳,咚咚咚,

咚咚咚,像在敲一扇很急的门。星儿喘不上气,小手抓着床单,指节发白。

爸爸立刻按下呼叫铃。护士跑进来,熟练地给她戴上氧气面罩。氧气嘶嘶地响,

星儿贪婪地呼吸着。紫色慢慢从嘴唇退去,变成淡粉色。“好些了吗?”护士轻声问。

星儿点头,眼睛闭着。每次这样发作后,她都特别累,像跑完很长的路。护士离开后,

爸爸重新坐下。他握着星儿的手,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那只手很瘦,血管清晰可见。

“爸爸。”星儿睁开眼睛。“嗯?”“我这颗星星,什么时候才不调皮啊?”爸爸沉默了。

他看向窗外,梧桐树枝在风里摇晃。过了很久,他说:“等它长大了,懂事了,就不调皮了。

”“那我什么时候长大?”“快了。”爸爸说,“很快。”但其实他们都清楚,

星儿可能永远长不大了。医生说过,像她这样的孩子,很多活不到成年。就算活下来,

也要经历无数次手术,忍受终身的病痛。爸爸没有告诉星儿这些。他只想让她现在快乐一点。

下午,阳光终于从云层里透出来,照进病房。光线里有细小的灰尘在跳舞。

星儿看着那些灰尘,突然说:“爸爸,我想折纸。”爸爸从包里拿出一叠彩色折纸。

这是星儿的玩具之一。因为不能跑不能跳,她学会了很多安静的游戏:折纸、画画、听故事。

星儿选了张蓝色的纸,开始折。她的手指很灵活,虽然没什么力气,但动作很熟练。

纸在她手里翻来翻去,很快就变成了一只鸟的形状。“这是什么鸟?”爸爸问。“蒲公英鸟。

”星儿说,“妈妈说的,蒲公英能飞很远很远。”妈妈。这个词让爸爸的表情僵了一下。

星儿三岁时,妈妈就走了。不是因为疾病,是车祸。那之后,就只剩爸爸和星儿相依为命。

星儿对妈妈的记忆很模糊。她只记得妈妈喜欢蒲公英,说那是会飞的花。妈妈还说过,

蒲公英能把疼痛带走——如果你对着它吹一口气,疼痛就会跟着绒毛飘走。

这些碎片化的记忆,星儿小心保存着。她折了很多蒲公英鸟,放在窗台上,一排排,

像等待起飞的队伍。新来的三床女孩还在哭。她妈妈在旁边哄,说买冰淇淋,买洋娃娃,

但女孩就是哭。她得的是肺炎,咳嗽起来像要把肺咳出来。星儿从床上坐起来,

拿起一只刚折好的蒲公英鸟。她让爸爸扶着自己,慢慢走到三床边。“这个给你。

”她把纸鸟递过去。女孩止住哭泣,抽噎着接过纸鸟。“这是蒲公英鸟。”星儿说,

“妈妈说,它能带走疼痛。你对着它吹一口气,就不难受了。”女孩将信将疑,

但还是对着纸鸟吹了一下。纸鸟的翅膀轻轻晃动。“真的吗?”女孩问,声音还带着哭腔。

“真的。”星儿认真点头,“我试过很多次。”女孩不哭了。她抱着纸鸟,躺回床上。

星儿也回到自己的床,累得直喘气。爸爸扶她躺下,给她盖好被子。“你做得很棒。

”爸爸说。星儿笑了,笑容很浅,但眼睛里有光。那天晚上,星儿又一次被心跳惊醒。

这次发作很厉害,她甚至说不出话,只能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胸口剧烈起伏。

值班医生跑来,给她用了药,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平静下来。医生走后,爸爸坐在床边,

整夜没睡。他握着星儿的手,看着女儿苍白的小脸,想起医生白天说的话。

“她的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那个小孔在扩大,狭窄也在加重。可能要提前考虑手术。

”手术。这个词像块石头压在爸爸心上。他知道手术风险很大,但如果不做,

星儿可能连今年冬天都过不去。窗外,天色渐亮。梧桐树的轮廓在晨光中清晰起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他们来说,每一天都是和病痛的战斗。星儿醒来时,

看见爸爸趴在床边睡着了。她轻轻动了一下,爸爸立刻惊醒。“你醒了?”爸爸的声音沙哑。

“嗯。”星儿说,“爸爸,你又没睡好。”“爸爸不困。”爸爸揉揉眼睛,站起来,

“我去买早餐,想吃什么?”“粥。”星儿说,“还有小笼包。”爸爸点头,

拿起外套出去了。星儿看着爸爸的背影,发现他的背有点弯了。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爸爸的背挺得很直,能把她高高举过头顶。但现在,

上压着很多东西:医药费、手术费、对未来的担忧、失去妻子的痛苦、照顾病重女儿的责任。

这些重担一点一点,压弯了他的脊梁。星儿知道这些。她虽然只有六岁,

但生病的孩子往往比同龄人早熟。她能看懂爸爸眼里的血丝,能听懂医生话里的潜台词,

能感觉到死亡的阴影在不远处徘徊。但她不说。她只是更努力地笑,更努力地折纸,

更努力地对每个人好。因为她觉得,如果自己能让别人快乐一点,

那么爸爸的负担也许就能轻一点。2霜雪与绒毛星儿在307病房住到第三周时,

已经成了这里的“原住民”。护士换班时会特意来看看她:“星儿今天怎么样?

”清洁阿姨拖地时会绕开她窗台上的纸鸟:“别碰坏了星儿的东西。

”连隔壁病房的孩子也会跑过来,要星儿教他们折纸。星儿来者不拒。

她教三床的肺炎女孩折小船,教五床的发烧男孩折飞机,

还教新来的四床老奶奶折纸鹤——老奶奶是心脏病发作住院的,儿子在国外,只有护工陪着。

“奶奶,你对着纸鹤许个愿,它会把愿望带到天上。”星儿说。老奶奶接过纸鹤,

浑浊的眼睛里有了光:“真的吗?”“真的。”星儿认真点头,“我妈妈说的。

”老奶奶把纸鹤贴在胸口,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摸摸星儿的头:“好孩子,

你妈妈一定是个很好的人。”星儿笑了,笑容里有点骄傲。但病房里也有不好相处的人。

比如新来的二床,一个十岁的男孩,叫小武。小武是车祸送进来的。右腿骨折,

身上多处擦伤,需要做好几次手术。他脾气很坏,整天板着脸,对谁都不理不睬。

护士给他打针,他咬着牙不吭声,但眼睛瞪得像要喷火。医生来查房,问他疼不疼,

他扭过头不说话。他妈妈来看他,他反而发脾气:“你走!我不要你管!

”星儿观察了小武两天。她发现小武其实很疼,晚上会偷偷哭,但白天就装得很凶。

她还发现,小武的妈妈每次来都红着眼圈,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第三天早上,

星儿让爸爸多买了一份早餐。等小武的妈妈走后,她让爸爸把早餐放在小武床头。

小武看都没看:“拿走。”“是小笼包哦。”星儿说,“还有豆浆。”“我说拿走!

”小武吼了一声。星儿没被吓到。她慢慢走过去——她的动作总是很慢,

因为走快了会喘——从口袋里掏出一朵纸折的蒲公英,放在早餐旁边。“妈妈说,

蒲公英能把疼带走。”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你对着它吹一口气,就不那么疼了。

”小武盯着那朵纸蒲公英。它折得很精致,白色的纸,蓬松的绒毛,看起来真的像能飞起来。

“骗人。”小武说,但声音没那么凶了。“试试看嘛。”星儿说,“又不吃亏。

”小武没说话。星儿也不多说,慢慢走回自己的床。她知道,有些事需要时间。那天下午,

护士来给小武换药。拆绷带时很疼,小武的脸都白了。但奇怪的是,他真的觉得没那么疼。

他想起早上对着纸蒲公英吹的那口气,心里有点犯嘀咕。难道真的有用?晚上,病房熄灯后,

小武翻来覆去睡不着。腿疼,心里也烦。他看见九号床那边有微弱的光——星儿在折纸,

床头灯开得很暗。“喂。”小武忍不住开口,“你不睡觉?”星儿吓了一跳,纸掉在床上。

她转头看向二床:“我睡不着。”“为什么?”“星星在调皮。”星儿拍拍胸口,

“它跳得太快,我难受。”小武沉默了一会儿。他听护士说过,九床的小女孩有严重心脏病,

可能活不长。“你……一直住院吗?”他问。“嗯。”星儿说,“住了好久好久了。

护士阿姨都认识我,医生伯伯也认识我。我是这里的原住民。”“原住民?

”“就是一直住在这里的人呀。”星儿说,“像树长在土里,我长在床上。”小武想笑,

但忍住了。这个比喻有点好笑,又有点心酸。“你不想回家吗?”他问。“想啊。”星儿说,

“但医生说我还不能回家。要等我的星星不调皮了,才能回家。

”“那颗星星……真的很调皮吗?”“嗯。”星儿点头,“有时候它跳得咚咚咚,像打鼓。

有时候又突然停一下,吓得我以为它不跳了。医生伯伯说,这叫心律失常。

”小武不懂这个词,但他能想象那种感觉。就像他的腿,有时候疼得像有针在扎,

有时候又麻木得没有知觉。“你也疼吗?”星儿问。“疼。”小武老实说,“腿疼,背也疼,

到处都疼。”“那你也折一朵蒲公英吧。”星儿说,“我教你。”她拿起一张纸,

在昏暗的灯光下开始折。她的手指很细,动作很慢,但每一步都很准确。小武看着,

不知不觉也跟着学。纸在他们手里翻转,折叠,展开。最后,两朵小小的纸蒲公英成型了。

“好了。”星儿说,“你对着它吹一口气,然后把愿望告诉它。它会帮你实现的。

”小武将信将疑,但还是照做了。他对着纸蒲公英吹了一口气,

然后小声说:“我想早点出院。”纸蒲公英的绒毛轻轻颤动。“现在疼吗?”星儿问。

小武感受了一下:“好像……好一点了。”其实他知道,疼痛没有真的消失。但奇怪的是,

当他专注于折纸、吹气、许愿这些事时,疼痛确实变得可以忍受了。就像注意力被分散了,

疼痛就被挤到了角落。“有用吧?”星儿得意地说,“我妈妈不会骗我的。”那天晚上,

小武睡得比前几天都好。早上醒来时,他发现那朵纸蒲公英还握在手里,

绒毛已经被手心的汗浸得有点软了。但他没有扔掉。他把它小心地放在枕头下面。从那天起,

小武对星儿的态度变了。虽然他还是不太说话,但不再凶巴巴的。星儿给他折纸,他会收下。

星儿跟他说话,他会听着。有时候,他甚至会帮星儿拿东西——虽然他自己也行动不便。

星儿很高兴。她喜欢交朋友,尤其是在医院里。因为在这里,每个人都在疼痛中,

每个人都需要一点温暖。而温暖,是星儿最擅长给予的东西。她记得三床朵朵怕打针,

就在护士来之前给朵朵讲美人鱼的故事,分散她的注意力。她记得五床轩轩的父母很少来,

就教他折纸船,让他在脸盆里比赛,假装那是远航的船队。她记得护士长的女儿在准备高考,

就折了一千颗幸运星,装在小瓶子里送给护士长。“给姐姐的。”星儿说,“祝她考得好。

”护士长接过瓶子,眼圈红了。她抱了抱星儿:“谢谢,星儿真乖。”星儿也记得爸爸。

记得爸爸眼里的血丝,记得爸爸偷偷查医药费时的表情,记得爸爸在楼梯间抽烟的背影。

所以她尽量不添麻烦。能自己做的事都自己做,疼的时候尽量忍着,

难过的时候躲在被子里偷偷哭。她希望自己是个懂事的女儿,不让爸爸太操心。但有时候,

懂事也很累。有一天深夜,星儿又一次被心跳惊醒。这次发作很突然,

她甚至来不及按呼叫铃。她蜷缩在床上,手紧紧抓着胸口,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小武被她的**声惊醒。他睁开眼,看见九号床在月光下微微颤抖。“喂!”他喊了一声。

星儿没有回应。小武急了,顾不上腿疼,伸手按下自己床头的呼叫铃。

**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值班护士冲进来,开了灯。星儿的脸色苍白如纸,

嘴唇紫得发黑。护士立刻给她戴上氧气,同时呼叫医生。

爸爸那晚正好不在——他回家拿换洗衣服去了。等医生把星儿的情况稳定下来,

爸爸才匆匆赶来,气喘吁吁,满头大汗。“星儿!星儿!”他扑到床边。星儿已经缓过来了,

但还是很虚弱。她看见爸爸,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爸爸,我没事。”“怎么会没事!

”爸爸的声音在颤抖,“医生说了,你今天差点……”他说不下去,紧紧握住女儿的手。

医生把爸爸叫到走廊。小武竖起耳朵听,

…情况恶化……可能需要提前手术……风险很大……你们要做好准备……”小武看向九号床。

星儿闭着眼睛,睫毛湿漉漉的。她在哭,但没有声音。那一刻,小武突然很生气。

气这个不公平的世界,气那个什么破心脏病,气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第二天早上,

星儿的床头多了一颗糖。是小武放的。糖纸是普通的玻璃纸,里面包着水果硬糖。

糖纸上用圆珠笔写了三个歪歪扭扭的字:“给,老病号。”星儿醒来看到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她拆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很甜。“谢谢。”她对小武说。小武扭过头,

假装看窗外。但星儿看见,他的耳朵红了。从那以后,

“老病号”成了小武对星儿的专属称呼。他不叫她的名字,就叫她“老病号”。

星儿也不介意,反而觉得这个称呼很亲切。他们成了朋友。在满是消毒水气味的病房里,

在疼痛和等待的间隙里,两个生病的孩子建立了一种特殊的友谊。

星儿教小武折更多的纸:纸鹤、纸船、纸星星。小武则给星儿讲学校的事,讲他喜欢的足球,

讲他车祸前爬过的树。“等我腿好了,我带你去爬树。”小武说。“我不能爬树。”星儿说,

“我的星星会害怕。”“那……那我折个纸树给你爬。”小武真的折了一棵纸树,

用绿色的纸,有很多分枝。星儿把它放在窗台上,和她的蒲公英鸟放在一起。“看,

我爬树了。”她指着纸树最高的那根枝条说。小武笑了。这是星儿第一次见他笑,

虽然笑得有点别扭,但确实是笑。护士长看到这一幕,悄悄对另一个护士说:“那个小武,

以前多难搞啊。星儿一来,他就变了。”“星儿有魔力。”那个护士说,

“她能让每个人都变好一点。”这话不假。自从星儿住进307病房,

这里的氛围确实不一样了。孩子们不再整天哭闹,而是学着折纸、画画、分享故事。

家长们也不再总是愁眉苦脸,会凑在一起交流经验,互相鼓励。星儿就像一颗小太阳,

用自己微弱但持久的光,温暖着这个冰冷的角落。但她自己,其实经常很冷。

那种冷是从内而外的。因为血液循环不好,她的手脚总是冰凉的。冬天尤其难熬,

即使盖着厚厚的被子,她还是冷得发抖。爸爸买了个热水袋,每天给她灌热水。

星儿抱着热水袋,像抱着一个小小的暖炉。“爸爸,等我好了,我要去南方。”她说,

“妈妈说南方很暖和,冬天也不冷。”“好。”爸爸说,“等你好了,爸爸带你去南方。

我们去海南,去云南,去所有暖和的地方。”星儿闭上眼睛,想象南方的阳光。金色的,

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像妈妈的拥抱。想着想着,她睡着了。梦里真的有南方,有阳光,

有妈妈。妈妈站在一片蒲公英田里,对她招手:“星儿,来,妈妈在这里。”星儿跑过去,

但怎么也跑不到。她和妈妈之间,隔着一道透明的墙。她醒过来,眼角有泪。

窗外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春天迟迟不肯来。但星儿相信,春天总会来的。就像妈妈说的,

冬天再长,春天也会来。她要做的,就是等待。在等待中,收集一点一滴的快乐,

像收集蒲公英的绒毛。等收集够了,她就能起飞,飞到温暖的南方去。这个信念,

支撑着她度过一个又一个难熬的日子。而她也用这个信念,感染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3歌声织的毛毯小武的腿在一个月后拆了石膏。拆石膏那天,

他兴奋得像个猴子——虽然走路还一瘸一拐的。他拄着拐杖在病房里走来走去,

从门口走到窗边,数着步数:“一、二、三……十五步!从我的床到星儿的床要十五步!

”星儿坐在床上笑:“你好像企鹅。”“企鹅哪有我帅。”小武做了个鬼脸,结果差点摔倒,

幸亏扶住了墙。病房里响起笑声。连一直愁眉苦脸的轩轩爸爸也露出了笑容。

这是307病房少有的轻松时刻。但轻松总是短暂的。几天后的复查,

医生带来了坏消息:星儿的心脏状况在持续恶化。那个小孔已经从3毫米扩大到5毫米,

狭窄也更严重了。肺高压的指标在升高,这意味着她的心脏负担越来越重。“必须尽快手术。

”医生指着片子上的阴影说,“不能再拖了。”爸爸的手在颤抖:“手术……成功率多少?

”医生沉默了几秒:“说实话,不高。她的情况太复杂,又这么小。但如果不做手术,

她可能撑不过三个月。”三个月。爸爸走出医生办公室时,脚步虚浮。走廊的灯光刺眼,

消毒水的气味浓得让他想吐。他在长椅上坐下,双手捂着脸。三个月。九十天。

两千多个小时。他的女儿可能只剩下这么点时间。不,他不能接受。就算成功率再低,

他也要赌一把。星儿才六岁,她还没上小学,没穿过漂亮裙子,没在操场上奔跑过。

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不能就这样结束。爸爸擦干眼泪,站起身。他决定去做两件事:第一,

借够手术费;第二,让星儿在手术前尽可能地快乐。借钱很难。亲戚朋友借了一圈,

凑到的钱还差一大截。爸爸把车抵押了,把老家父母留下的房子做了贷款。还不够。

他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甚至偷偷去血站问过卖血的事——虽然最后被护士骂了出来。

“你不要命了?”护士瞪着他,“你垮了,孩子怎么办?”爸爸苦笑。他当然知道不能垮。

他是星儿唯一的依靠。所以白天,他在星儿面前还是那个坚强的爸爸。晚上,等星儿睡着了,

他就在楼梯间抽烟,一根接一根,思考还能从哪里弄到钱。星儿察觉到了爸爸的变化。

虽然爸爸尽力掩饰,但孩子的心是最敏感的。她看见爸爸眼里的血丝更重了,

看见爸爸接电话时会躲到走廊,看见爸爸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一天晚上,星儿假装睡着。

等爸爸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后,她悄悄爬起来,摸到爸爸放在椅子上的外套。

她记得爸爸的手机在外套口袋里。星儿拿出手机,屏幕亮起需要密码。

她试了试自己的生日——不对。试了试妈妈的生日——对了。手机解锁了。星儿点开浏览器,

请医疗救助”“卖肾违法吗”“高利贷风险”“器官买卖……”星儿的手指停在最后一条上。

她不懂“器官买卖”是什么意思,但直觉告诉她,这不是好事。她放下手机,慢慢爬回床上。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原来爸爸这么难。原来自己的病这么贵。

原来爸爸在考虑……卖肾?星儿把头埋进枕头里。她没有哭,只是觉得胸口很闷,

那颗调皮的星星又在乱跳了。她深呼吸,一次,两次,像护士教她的那样。等心跳平稳后,

她做出了一个决定:在手术前,她要为爸爸、为病房里的每个人,做一件特别的事。

第二天早上,星儿对护士长说:“阿姨,我能借录音机吗?”护士站有一台老式录音机,

平时用来放轻音乐给孩子们听。护士长好奇:“你要录音机干什么?”“我想开演唱会。

”星儿认真地说,“给大家唱歌。”护士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啊。什么时候?

”“今天晚上。”消息很快传遍了病房。朵朵兴奋地在床上跳——虽然她妈妈立刻制止了她。

轩轩眼睛亮了,小声问星儿:“你会唱《水手》吗?

”小武则嗤之以鼻:“就你那破嗓子还开演唱会?”但星儿很认真。她让爸爸找来几盘磁带,

有儿歌,有流行音乐,还有一盘是妈妈生前最喜欢的邓丽君。整个下午,星儿都在准备。

她让爸爸帮忙写歌单,让朵朵帮忙画海报,

让小武——虽然他很不情愿——帮忙布置“舞台”。所谓的舞台,其实就是病房中间的空地,

但孩子们用彩纸和气球装饰了它,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晚上七点,“演唱会”准时开始。

病房的灯调暗了,只有“舞台”上方的一盏灯亮着。孩子们都坐在自己的床上,

家长们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连隔壁病房的几个人也好奇地探头来看。星儿站在“舞台”中央。

她穿着妈妈留下的那条白色连衣裙——有点大,但爸爸用别针别好了。

她的头发梳成两个小辫子,脸上有点病态的苍白,但眼睛很亮。

录音机里传出《小美人鱼》的前奏。星儿深吸一口气,开始唱:“在那深深海底,

有座美丽的城堡……”她的声音很轻,还有点飘。因为气短,她唱几句就要停下来喘气。

但她很努力,每一个字都唱得很清楚。朵朵听得入迷,眼睛一眨不眨。轩轩跟着小声哼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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