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浩,下个月之前你必须搬走,我儿子要结婚了,这房子得重新装修当婚房。”
房东王建国挺着啤酒肚站在门口,手里晃着一串钥匙,脸上的横肉随着说话一颤一颤。
我正蹲在狭小的厨房里煮泡面,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王叔,咱们合同还有半年才到期,而且我三个月前才续交了一整年房租...”
“合同?”王建国嗤笑一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纸甩在桌上,“看看清楚,这里写得明明白白,甲方因自用需要,有权提前三十天通知终止合同,按剩余天数比例退租金。”
他向前走了两步,皮鞋踩在我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廉价地毯上,留下一个灰扑扑的脚印。
“年轻人,别跟我扯法律,我经手的租房合同比你吃的饭都多。”王建国环顾我这间不到三十平米的开间,眼神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实话告诉你,我儿子女朋友家里条件好,看不上这种老破小,但女方家说了,没个独立婚房免谈。”
我站起身,锅里的泡面咕嘟咕嘟冒着泡,水蒸气模糊了我的视线。
“王叔,我在上海举目无亲,这大半个月的时间,您让我去哪儿找房子?”
“那是你的事。”王建国掏出计算器,啪啪按了几下,“押金三千,剩下九个月租金一万八,扣除水电杂费,退你两万零四百。微信还是支付宝?”
他语气轻松得像在菜市场买白菜。
我攥紧了手里的锅铲,关节发白。
这套位于杨浦区鞍山新村的老公房,是五年前我刚来上海时租下的。墙皮剥落,水管生锈,楼上冲马桶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但胜在便宜,一个月两千块,在这个地段简直是白捡。
五年了,我把这里当成自己在上海唯一的家。
“王叔,能不能通融一下,至少给我两个月时间?”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恳切,“现在租房市场什么情况您也知道,中介费就得一个月租金,短时间我实在找不到合适的...”
“找不到就去住桥洞啊!”一个尖锐的女声从门外传来。
王建国的老婆李秀娟扭着肥硕的腰肢挤进狭小的房间,一股浓烈的劣质香水味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哟,还煮泡面呢?”她捏着鼻子,夸张地挥手扇风,“穷酸样。我告诉你沈浩,这房子我们收定了!我儿子要娶的可是上市公司老板的千金,人家陪嫁就是一套陆家嘴的江景房!这破屋子要不是为了充个数,我们早卖了!”
李秀娟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鞋跟在地板上敲出刺耳的声响。她走到窗边,一把拉开我洗得发白的窗帘。
“看看,这玻璃脏的,这墙潮的,我未来儿媳妇要是看到这种环境,这婚还结不结了?”
我心里那点火气蹭地窜了上来。
“李阿姨,说话别太过分。这五年我按时交租,房子有什么小毛病都是我自己修,没麻烦过你们一次。去年水管爆了,还是我自己掏钱换的,你们忘了?”
王建国脸色一沉:“怎么,还想跟我们算旧账?那些小修小补能值几个钱?我告诉你,让你白住五年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看看这栋楼,哪家租金不涨?就你,两千块住了五年,偷着乐吧!”
“就是!”李秀娟接茬,手指差点戳到我鼻子上,“一个月挣那三瓜两枣,还好意思在上海混?我儿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自己开公司,年入百万!你呢?三十岁了还在小公司当个破主管,连个车都没有,丢不丢人?”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五年前我来上海时,身上只有五百块钱和一张二本文凭。从快递分拣员干起,白天送货,晚上自学编程,三年时间从小公司程序员做到技术主管,月薪从三千涨到两万八。
我没车,是因为上海车牌比车还贵;我没买房,是因为首付还差一截;我省吃俭用,是因为老家还有个常年吃药的母亲。
但这些,我没必要跟他们解释。
“押金和租金什么时候退?”我睁开眼,语气平静。
王建国和李秀娟对视一眼,眼里闪过算计的光。
“这个嘛...”王建国搓着手,“你也知道,最近我们手头紧,儿子结婚要花不少钱。这样,你先搬走,等我们手头宽裕了,第一时间打给你。”
我气笑了。
“王叔,您是把我当三岁小孩耍呢?今天不退钱,我绝不搬走。合同上白纸黑字,提前终止是你们的责任,不仅要退剩余租金,还得赔我一个月租金当违约金。”
“你敢威胁我?”王建国勃然大怒,一巴掌拍在摇摇晃晃的餐桌上,泡面汤溅了一地。
“老城区这一片,哪个房东不退押金?哪个租客敢较真?沈浩,我劝你识相点,拿着这两万块钱赶紧滚蛋!不然...”他压低声音,露出森白的牙齿,“我让你在上海混不下去,信不信?”
李秀娟配合地掏出手机:“我弟弟在城管队,信不信我一句话,把你这些破烂全当违建清了?”
我静静地看着这对夫妻表演,突然觉得很可笑。
五年了,我小心翼翼维持着房东和租客之间脆弱的平衡,修马桶时自己买零件,灯泡坏了自己换,甚至过年时还给他们送过老家特产。
我以为人心都是肉长的。
现在看来,是我天真了。
“行。”我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那份皱巴巴的租赁合同,“钱我不要了。”
王建国夫妇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但我要住满最后三十天。”我指着合同条款,“根据合同,你们需要书面通知,给我三十天搬迁期。今天九月三号,十月三号晚上十二点前,我会搬走。这三十天,请你们不要来打扰我。”
“你!”李秀娟尖声叫道,“你还想赖一个月?做梦!最迟下周,必须搬!”
“那就法院见。”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录音界面,红色的录音指示灯亮着,“刚才的对话我都录下来了。王叔,李阿姨,你们觉得,是两万块钱重要,还是儿子顺利结婚重要?”
录音里,清晰传来“住桥洞”、“穷酸样”、“让你在上海混不下去”等字眼。
王建国的脸瞬间白了。
“小沈,你这是干什么...”他语气软了下来,“咱们好商量...”
“没什么好商量的。”我把手机收好,“要么按合同来,三十天后我走,押金租金一分不少退我;要么我现在就把录音发到业主群、租房平台,再找个律师慢慢聊。对了,我记得王叔你在街道上班?公职人员威胁租客,不知道纪委感不感兴趣?”
李秀娟还想说什么,被王建国一把拉住。
他盯着我看了足足十秒钟,眼神从愤怒到震惊,最后变成阴狠。
“行,沈浩,你有种。”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十月三号,晚上十二点零一分,如果我还在这个房子里看到你任何一件东西,我会亲自来帮你清出去。”
说完,他拽着老婆摔门而去。
巨响在楼道里回荡。
我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然后缓缓蹲下身,看着洒了一地的泡面。
面汤顺着地板的裂缝蜿蜒流淌,像一条丑陋的伤疤。
手机震动起来,是母亲发来的微信语音。
“浩浩,吃饭了吗?妈今天感觉好多了,你别总打钱回来,自己多买点好吃的。上海天冷了吧?记得加衣服...”
我按掉语音,把脸埋进手掌。
五年了。
来上海五年,我拼尽全力,却还是活得像条狗。
不,连狗都不如。至少狗不会被赶出窝。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老式路灯一盏盏亮起,在斑驳的墙面上投下昏黄的光。
我站起身,开始收拾行李。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一个28寸的行李箱,装下了我全部家当:几件换洗衣服,一台用了四年的笔记本电脑,几本专业书,还有一个小铁盒。
我打开铁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本深红色的房产证,和一个褪了色的存折。
房产证上,地址栏清晰印着:杨浦区鞍山新村XX号XXX室。
产权人姓名:沈浩。
日期是八年前。
我抚摸着房产证冰凉的封皮,指尖划过凸起的印章纹路。
八年前,我大四,母亲查出尿毒症,需要长期透析。父亲早逝,家里唯一的房子卖了,还差三十万手术费。
我瞒着母亲,找到了一个地下中介。
“年轻人,想赚钱?有个活,不犯法,但有点风险。”中介是个秃顶的中年人,说话时眼睛总往两边瞟。
“什么活?”
“借名买房。”他压低声音,“有个老板,手里有点闲钱,想投资房产,但他名下房子太多了,被限购了。用你的名字买,首付和月供他都出,三年后过户还给你,另外给你二十万酬劳。”
二十万。
刚好够母亲的手术费。
“如果三年后他不还呢?”我问。
中介笑了:“合同白纸黑字,他敢不还?再说了,房子在你名下,房产证你拿着,你怕什么?”
我信了。
或者说,我不得不信。
那套老破小,四十二平米,总价一百二十万。老板付了四十万首付,贷款八十万,月供五千二。
前三年,每个月的月供准时打到我还贷的卡上。
第四年,该过户了,老板消失了。
电话空号,公司注销,人间蒸发。
我拿着写着自己名字的房产证,和八十万的银行贷款,站在上海初秋的街头,浑身冰凉。
那年我二十四岁,刚找到第一份工作,月薪五千。
五千二房贷,五百房租,一千生活费,剩下的,全部寄回老家给母亲看病。
最艰难的时候,我一天打三份工:白天在公司写代码,晚上去便利店值夜班,周末做家教。连续吃了三个月清水挂面,晕倒在出租屋,是室友发现把我送进了医院。
这套写着我名字的房子,我不敢住,也住不起——它离我公司太远,通勤要两个小时。
我把它租了出去,月租金两千五,刚好覆盖一半月供。
剩下的两千七,加上我的工资,勉强维持。
这一撑,就是五年。
五年里,我没谈过恋爱,没逛过商场,没下过馆子。同事聚餐我总是找理由推掉,因为一次人均两百的饭钱,是我母亲一周的药费。
五年里,我眼睁睁看着上海房价翻了两番,这套当年一百二十万的老破小,市价涨到了三百万。
可我卖不掉。
房子有抵押贷款,过户需要结清欠款。银行里还有七十多万的本金,我拿不出来。
我也舍不得卖。
它是我在上海唯一的资产,是我全部的安全感来源。尽管这份安全感如此虚幻——我名下有房,却无家可归。
铁盒里的存折,余额是三万七千八百六十五块四毛二。
这是我五年来的全部积蓄。
原本计划着,再攒两年,借点钱,把贷款还清,就能真正拥有这套房子,把母亲接来上海。
现在,梦碎了。
房东要收房,我无处可去。公司附近的一室户,月租金至少六千,押一付三,两万四。
我的积蓄,刚好够租半年。
半年后呢?
不知道。
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陌生号码。
“喂,是沈浩先生吗?”一个客气但疏离的男声。
“我是,您哪位?”
“您好,我是德佑地产的小陈,您鞍山新村的房子目前还在出租吗?有位客户想长租,价格可以谈。”
我愣了愣:“谁告诉你我要出租?”
“哦,是王建国先生推荐的,他说您最近可能需要用钱,让我联系您看看能不能把房子租个好价钱...”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好一个王建国,赶我走不算,还想打我房子的主意。
他大概以为,那套房子也是我租的。
毕竟,一个需要合租老破小、顿顿吃泡面的人,怎么可能在上海有房产?
我攥紧手机,屏幕在掌心硌得生疼。
突然,一个疯狂的念头钻进脑海。
如果...如果我搬进自己的房子呢?
那套房子目前租给一对在附近菜市场卖菜的中年夫妇,合约下个月到期。他们人很好,从不拖欠房租,把房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如果我提前通知他们不续租,然后自己搬进去...
通勤两小时,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八点到家。
但至少,不用再看人脸色,不用再担心被赶出家门。
至少,那是我自己的房子。
我打开微信,找到租客刘叔的对话框。
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了很久。
最终,我还是退了出来。
我不能这么做。
刘叔夫妇去年刚把老家孩子接来上海上学,孩子就在附近小学。如果我收房,他们短时间内找不到这么便宜又离学校近的房子,孩子上学怎么办?
我吃过无家可归的苦,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不能让别人也尝。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这座城市。远处陆家嘴的摩天楼群灯火辉煌,像一座座镶满钻石的城堡,美丽而遥远。
那些光,没有一束属于我。
**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到地上。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母亲发来的新消息:“浩浩,妈今天自己做检查了,肌酐降了,医生说控制得不错。你别太累,妈妈等你回家过年。”
眼眶突然就湿了。
我仰起头,拼命眨眼,把那些不争气的液体憋回去。
不能哭。
沈浩,你不能哭。
二十四岁那年,一个人拖着行李箱站在上海火车站,身上只有五百块钱,你没哭。
二十五岁那年,连续加班三天晕倒在公司,去医院打完点滴继续回来改bug,你没哭。
二十七岁那年,母亲病情恶化需要换肾,你跪在医生面前求他再给你一点时间筹钱,你没哭。
现在,你也不能哭。
我站起身,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招聘网站。
简历像雪花一样投出去,不管职位高低,不管距离远近。
然后我开始整理房间,把五年来的点滴——一本本工作笔记,一张张加班打车票,一摞摞母亲病历的复印件——仔细收好。
深夜十一点,手机再次响起。
这次是个熟悉的号码,我大学同学赵明,现在在一家互联网大厂,年薪百万。
“浩子,听说你房东要收房?”赵明的声音带着酒意,“要不过来跟我住几天?我女朋友出差了,正好有空房。”
我心里一暖,但还是拒绝了:“不用了,我自己能搞定。”
“得了吧,咱俩谁跟谁。”赵明打了个酒嗝,“当年要不是你通宵帮我改毕业设计,我早被学校开除了。这事听我的,明天就搬过来,我那离你公司也近,通勤半小时。”
“真不用...”
“沈浩!”赵明突然严肃起来,“**别跟我见外行不行?我知道你性子倔,不爱求人。但这次你必须听我的。不为别的,就为当年那份情,行不行?”
我沉默了。
“就这么定了,明天周六,我开车去接你。”赵明不由分说,“对了,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你鞍山新村那套房子,最近小心点。”
“什么意思?”
“我有个朋友在规划局,昨天喝酒时漏了句,说杨浦老城区那片,可能有动静。”赵明压低声音,“具体什么动静他没说,但让我有闲钱的话,可以在那边投一套。我寻思着,你那套不就在那儿吗?”
我心跳漏了一拍。
“你是说...拆迁?”
“我可没说啊,都是猜测。”赵明语气含糊,“但你想,鞍山新村那种五十年代的老房子,房龄比咱俩岁数加起来都大,市政管网老化,结构也不安全,拆是迟早的事。就是不知道是今年,明年,还是十年后。”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看向鞍山新村的方向。
夜色中,那片低矮的老公房像一群佝偻的老人,沉默地趴在上海繁华的肌体上,与周围光鲜亮丽的高楼格格不入。
拆迁?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如果真拆了,按照上海现在的补偿标准,我那套四十二平的老房子,至少能换...
我打开计算器,手指有些颤抖。
四十二平米,按周边均价七万计算,价值三百万。
如果拆迁,补偿一般会高于市价,按1:1.5计算,就是四百五十万。
扣除银行贷款七十万,还剩三百八十万。
三百八十万。
足够我在上海付一套不错房子的首付,把母亲接来,请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
甚至,还能有余钱做点小生意。
我的呼吸急促起来。
但下一秒,我又狠狠掐灭了这个幻想。
赵明说了,只是猜测。上海这么大,老房子这么多,凭什么轮到我?
更何况,就算真拆,补偿款真的能顺利到我手里吗?
房子虽然在我名下,但当年的“老板”万一出现呢?那份借名买房的合同,在法律上到底有没有效?如果打官司,我赢得概率有多大?
一个个问题砸过来,砸得我头晕目眩。
我摇摇头,强迫自己冷静。
当务之急,是先找到住的地方。
赵明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不能真去麻烦他。他有女朋友,我住过去算怎么回事?
我在租房软件上筛选房源,把租金上限调到五千,距离公司通勤一个半小时以内。
符合条件的房源寥寥无几,且都是地下室或隔断间。
就在我几乎绝望时,一条新发布的房源跳了出来。
“鞍山新村,一室户,42平,精装修,月租2000,押一付一。”
我愣住了。
鞍山新村?42平?月租2000?
这价格低得不正常。
我点开详情,照片上的房间宽敞明亮,实木地板,全新家具,和我那套老破小简直不像一个年代的产物。
但地址清清楚楚:鞍山新村XX号XXX室。
那不就是...我对门?
我住XXX室,这是XXX室。
五年了,我对门一直空着,据说房主在国外,房子委托给中介打理,但租金太高,一直没租出去。
现在突然降价到2000?
我看了眼发布时间:三小时前。
一种诡异的直觉爬上来。
我截了图,发给赵明:“这房子,你觉得有问题吗?”
三分钟后,赵明电话打过来了,语气严肃:“浩子,这房你别租。”
“为什么?”
“我刚才托朋友查了,这套房子的产权人姓王,王建国。”
我后背一凉。
“你是说...”
“对,就是你房东。”赵明咬牙,“这老狐狸,赶你走,然后把自己对门的房子低价租给你。两千块,在鞍山新村租精装修一室户,这他妈是鱼饵,就等你咬钩呢。”
“他图什么?”
“图什么?”赵明冷笑,“图你那套房子!我朋友说了,王建国这几年一直在收购鞍山新村的产权,整栋楼十二户,他已经收了八户。你这套,还有对门,以及另外两套,是最后的钉子户。”
“他收购这么多老破小干什么?”
“两种可能。”赵明分析,“第一,他得到内部消息,这片要拆迁,想提前垄断产权,多拿补偿。第二,他想搞旧房改造,把整栋楼打通,改造成民宿或者长租公寓。不管哪种,你这套房子都是关键——你的户型在中间,卡着整栋楼的格局。”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原来如此。
怪不得王建国那么急着赶我走,甚至不惜撕破脸。
怪不得他对我那套“租来的房子”那么感兴趣,还想让中介联系我出租。
原来他早就盯上了。
不,他可能早就知道,那套房子其实在我名下。
毕竟,房产登记是**息。
“浩子,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赵明问。
我看着屏幕上那套精装修房子的照片,突然笑了。
“租。”
“你疯了?!”
“我没疯。”我平静地说,“他想让我租,我就租。我倒要看看,这老狐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可是...”
“明子,帮我个忙。”我打断他,“你不是认识规划局的人吗?再帮我打听打听,鞍山新村那片,到底有没有规划。”
赵明沉默了几秒。
“行,我尽量。但你千万小心,王建国那老小子,不是什么善茬。”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点开那条租房信息,拨通了下面留的联系电话。
“喂,您好,我想租鞍山新村那套房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女声,自称是中介,热情地约我明天看房。
我看了眼日历。
九月四号,周六。
距离我被赶出家门,还有二十九天。
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