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大炮这辈子没见过这么邪门的瞎子。他明明领了战友的首级去换军功,
如今已是威风凛凛的百夫长。可这瞎眼绣娘萧念彩,随手绣出一块帕子,
上面的花纹竟像极了那死鬼临死前的惨状!“朱大人,您这脸色,
怎么比我这瞎子的眼珠子还白?”念彩笑得没心没肺,手里那根绣花针,
在月光下晃得朱大炮魂飞魄散。半夜里,那幽怨的箫声又响了,朱大炮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却不知那绣娘正坐在墙头,一边吹着竹管,一边琢磨着明天早起吃几碗豆汁儿。
这哪是复仇啊,这简直是老天爷派来玩死他的祖宗!
1京城的日头毒得能把地上的青砖晒出油来。萧念彩眼上蒙着一条半旧不新的白绸,
手里拄着根竹竿,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到了朱府的大门口。她怀里死死抱着个包袱,那架势,
不像是在抱绣件,倒像是在抱自家的亲儿子。“站住!哪来的要饭瞎子,朱府重地,
也是你能乱闯的?”守门的家丁横着眉毛,手里的棍子往地上一磕,震得念彩脚底板发麻。
念彩也不恼,反倒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这位大哥,
奴家是‘锦绣阁’送货的。你们家朱大人前些日子定了一幅双面绣,
说是要送给上头大将军的。奴家这可是紧赶慢赶,连觉都没睡,
才把这‘大杀器’给绣出来的。”“大杀器?”家丁愣了愣,心说绣件就绣件,
怎么还跟兵器扯上关系了?正说着,门里头传出一阵甲胄摩擦的声响。
只见一个生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汉子迈着八字步走了出来。此人正是朱大炮,
如今京城里新晋的百夫长,听说是在边关立了大功,亲手斩了敌军将领的首级。
朱大炮剔着牙,斜眼瞅了瞅念彩:“哟,这就是那瞎子绣娘?东西带来了?
”念彩赶紧把包袱递过去,嘴里念叨着:“朱大人,您瞧瞧,这可是奴家呕心沥血之作。
这凤凰绣得,那叫一个气吞山河,保准大将军见了,立马给您升官发财,
说不定还能封个万户侯呢!”朱大炮被这几句马屁拍得浑身舒坦,伸手扯开包袱。可这一看,
朱大炮脸上的笑纹瞬间僵住了。那是一块极薄的蝉翼纱,正面绣的是凤凰涅槃,
可那凤凰的眼睛,不知怎的,竟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阴森。朱大炮把帕子翻过来一看,
背面绣的是一朵血红的牡丹,那花瓣的形状,竟像极了一个喷血的脖颈子!
朱大炮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手一抖,帕子差点掉地上。
“你……你这绣的是什么玩意儿!”朱大炮嗓门都变了调。念彩歪着脑袋,
一脸无辜:“凤凰啊,大人。奴家虽然眼瞎,但心不瞎。奴家寻思着,
大人您是战场上杀出来的英雄,定是见惯了血流成河的宏大场面。所以这牡丹,
奴家特意绣得红了些,这叫‘铁血柔情’,多有格调啊!”朱大炮心里那个虚啊。
他这军功是怎么来的,没人比他更清楚。那天夜里,他躲在死人堆里哆嗦,等仗打完了,
才偷偷摸摸割了同袍的首级去领赏。如今看着这红得滴血的牡丹,
他总觉得那死鬼战友正趴在他肩膀上吹冷气。“胡说八道!
我看你这瞎子是存心触本大爷的霉头!”朱大炮恼羞成怒,一把揪住念彩的衣领,“说!
是不是有人指使你来消遣老子的?”念彩被拎得双脚离地,却一点不慌,
反而伸手摸了摸朱大炮的手背:“哎呀,大人,您这手怎么抖得跟筛糠似的?
莫不是昨儿个晚上打熬筋骨太用力,伤了元气?奴家这儿有副调理气机的方子,
要不便宜卖给您?”朱大炮气得差点背过气去,这瞎子,心也太大了吧!
2朱大炮觉得这瞎子绣娘定是个妖孽。他把那幅双面绣拿回书房,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那凤凰的脑袋,怎么看怎么像他那个死鬼战友。尤其是那眼神,哀怨中带着一丝嘲弄,
仿佛在说:“朱大炮,你这丧权辱国的卑劣小人,老子在底下等着你呢。”“来人!
把这瞎子给我关进后院的柴房里!”朱大炮一拍桌子,震得茶碗乱跳,
“本大爷怀疑她是敌国派来的奸细,这绣件里定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契书!
”念彩被两个粗壮的婆子架着往后院走,嘴里还嚷嚷着:“哎哎,轻点!
奴家这身皮肉可不经折腾。朱大人,您这待客之道可不地道啊,奴家还没吃午饭呢!
听说朱府的红烧肉是一绝,能不能给奴家整一碗?”婆子啐了一口:“吃吃吃,就知道吃!
进了这柴房,有你受的!”“砰”的一声,柴房大门被锁上了。念彩揉了揉胳膊,
在黑暗中转了一圈。她虽然看不见,但鼻子灵得很。这屋里一股子霉味,
还有老鼠爬过的声响。“啧啧,这地方,大抵就是传说中的‘冷宫’了吧?
”念彩自言自语道,顺手从怀里摸出一块干巴巴的烧饼,嘎吱嘎吱啃了起来,
“虽说简陋了点,但胜在清静。不用听那锦绣阁老板娘的唠叨,
倒也算是一场说走就走的‘隐居’。”她摸索着寻了一堆干草,铺得平平整整,
然后往上一躺,舒服地叹了口气。“这草席,比奴家那破板床强多了。朱大人真是个大好人,
还专门给奴家安排了这么个打熬筋骨的好地方。”没一会儿,
柴房里竟然传出了均匀的呼噜声。守在外头的家丁听得一愣一愣的。这瞎子莫不是个傻子?
被关进来了还能睡得这么香?而此时的朱大炮,正坐在书房里发愁。他本想把这绣件毁了,
可又怕大将军问起来没法交代。毕竟这“锦绣阁”的名头响亮,
大将军指名道姓要萧念彩的作品。“妈的,老子就不信,一个瞎子还能翻了天去!
”朱大炮猛喝了一口压惊酒,只觉那酒水入喉,像火烧一样。就在这时,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呜——呜呜——”那声音幽怨哀婉,
像是有人在极远的地方吹箫,又像是有人在耳边低泣。
朱大炮手里的酒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这箫声……这箫声怎么跟那死鬼战友生前最爱吹的那曲子一模一样?3朱大炮吓得魂飞魄散,
连滚带爬地冲出书房,对着院子里大喊:“谁?谁在吹箫?给老子滚出来!
”巡逻的护院们面面相觑,一个个跟木头桩子似的立在那儿。“大人,没听见什么箫声啊。
”领头的护院小心翼翼地回道。“放屁!老子耳朵又不聋!”朱大炮气急败坏,
脸上的横肉都在打颤,“就在后院!在那柴房附近!去,把那瞎子给我拽出来,
定是她在搞鬼!”护院们不敢怠慢,提着灯笼火把,呼啦啦涌向柴房。锁链声响,
大门被撞开。只见念彩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堆上,
嘴里还衔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空心竹管。见众人闯进来,她慢悠悠地坐起身,
揉了揉眼罩下的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哎哟,朱大人,您这大半夜的,
是带人来给奴家送宵夜了?”朱大炮指着她手里的竹管,
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你……你刚才在干什么?”念彩晃了晃竹管,
一脸诚恳:“回大人的话,奴家这人有个毛病,睡觉爱磨牙。这不,怕把牙磨坏了,
就寻思着吹吹气,练练肺活量。怎么,奴家这‘导引之术’,也犯了朱府的规矩?
”“你吹的是什么曲子?”朱大炮咬牙切齿地问。“曲子?没吹曲子啊。”念彩一脸茫然,
“奴家就是瞎吹,‘呼——呼——’这样。大人您要是喜欢,奴家教您?这玩意儿强身健体,
最适合您这种心虚……哦不,心火旺的人了。”朱大炮气得心口疼。
他看着念彩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只觉自己这一拳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得想撞墙。
“给我搜!看看这屋里还有没有什么邪门的东西!”护院们在柴房里翻了个底朝天,
除了几只受惊的老鼠和一堆烂木头,啥也没搜着。念彩坐在一旁,还不忘指点江山:“哎,
那位大哥,那边的草堆里可能有奴家掉的一文钱,您受累帮我找找?那可是奴家的全部身家,
要是丢了,奴家可就要魂飞魄散了。”家丁气得想抽她,却被朱大炮拦住了。
朱大炮盯着念彩,心里犯起了嘀咕。这瞎子看起来确实像个二货,难道真的是自己疑神疑鬼?
“把门锁死!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她出来!”朱大炮甩了甩袖子,急匆匆地走了。
他得回去多烧几炷香,压压惊。念彩听着脚步声远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
她重新躺回草堆,把那根竹管藏进袖子里。“朱大人啊朱大人,这出戏才刚开锣,
您可得挺住了。”4接下来的几天,朱府里可热闹了。每到夜半三更,
那幽怨的箫声就会准时响起。有时在房顶,有时在窗外,有时甚至像是在朱大炮的床底下。
朱大炮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眼眶黑得跟炭涂了似的。他请了道士来做法,请了和尚来念经,
可那箫声就像是长了眼睛,道士一来它就停,道士一走它就响。“大人,
这瞎子绣娘……怕是真的留不得了。”朱大炮的心腹小声建议道,“自从她进了府,
这怪事就没断过。不如……”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朱大炮眼里闪过一丝狠戾:“好,
今晚就动手。做得干净点,别留痕迹。”夜深人静。两个黑影悄悄摸到了柴房门口。
他们手里拿着浸了油的火把,打算一把火把这儿烧个精光,
到时候就说是瞎子不小心打翻了烛台。可他们刚要点火,耳边突然响起了一个阴测测的声音。
“两位大哥,这大半夜的,是来给奴家送温暖了?”两个黑影吓得一哆嗦,火把都掉地上了。
只见念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眼上的白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你……你怎么出来的?”一个黑影颤声问道。念彩嘿嘿一笑,
晃了晃手里的一根细针:“这锁头太不结实,奴家随便捅了捅就开了。两位大哥,
朱大人是不是觉得这柴房太冷,想给奴家加把火?”“少废话!受死吧!
”两个黑影对视一眼,拔出匕首就刺。念彩身子一扭,动作竟比猴子还灵敏。她一边躲闪,
一边嘴里还不停地吐槽:“哎呀,这招‘黑虎掏心’使得太慢了,没吃饭吗?这位大哥,
你这匕首该磨了,一股子铁锈味,扎着人多不卫生啊!”两个黑影气疯了,合力围攻。
念彩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她手里的绣花针忽左忽右,
像是一只灵巧的银色小虫。“哎哟,不好意思,扎着您麻穴了。”“哎呀,
这针不小心扎您**上了,压惊,压惊啊!”没一会儿,两个黑影就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浑身麻痒难忍,想叫都叫不出来。念彩蹲下身,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脸:“回去告诉朱大人,
奴家这双面绣还没绣完呢,他要是急着送奴家走,那大将军那儿,可就只能送一卷白布喽。
”说完,她大摇大摆地走回柴房,顺手把门又给锁上了。“这年头,
想安安稳稳睡个觉怎么就这么难呢?”5朱大炮还没来得及处理那两个失手的废物,
大将军铁刚就亲自登门了。这位铁将军可是个狠角色,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他这次来,
就是为了取那幅传闻中“神乎其技”的双面绣。“朱百夫长,东西呢?”铁将军坐在主位上,
浑身散发着一股子杀伐之气。朱大炮冷汗直流,只能硬着头皮让人把念彩从柴房里带出来。
念彩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怀里抱着那个包袱,一进厅堂就嚷嚷开了:“哎呀,
这位大人,您身上这股子血腥味,隔着三里地都能闻见。定是位杀人如麻……哦不,
威震八方的大英雄吧?”铁将军眉头一皱:“这就是那绣娘?”“正是,正是。
”朱大炮赶紧上前,夺过念彩手里的包袱,献宝似地呈给铁将军,“将军请看,
这就是萧姑娘的作品。”铁将军接过包袱,缓缓展开。朱大炮在一旁屏住呼吸,
心里祈祷着千万别出什么岔子。可当那幅绣件完全展开时,整个厅堂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不是什么凤凰,也不是什么牡丹。那是一幅战场图。画面上,一个穿着百夫长甲胄的汉子,
正跪在地上,手里拎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而那人头的长相,
竟与铁将军昔日最器重的一位副将一模一样!更绝的是,那百夫长的脸上,
竟然绣着一颗硕大的黑痣,位置与朱大炮脸上的那颗一模一样!“朱大炮!
”铁将军猛地一拍桌子,那张坚硬的梨花木桌瞬间裂成了两半,“你给本将解释解释,
这是怎么回事!”朱大炮“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将军饶命!
将军饶命啊!这瞎子……这瞎子诬陷我!”念彩在一旁歪着头,一脸惊讶:“哎呀,朱大人,
您怎么跪下了?奴家这幅绣件,可是根据您那天晚上在梦里喊的话绣出来的。您不是说,
那首级是您‘捡’来的吗?奴家寻思着,这可是大功一件,得好好记录下来,流芳百世啊!
”“你……你这妖孽!”朱大炮指着念彩,气得喷出一口老血。铁将军冷哼一声:“捡来的?
朱大炮,你当本将是三岁孩童吗?来人!把这卑劣小人给我拿下,打入死牢,严加审讯!
”护院们哪敢反抗,上来就把朱大炮像死狗一样拖了出去。铁将**过头,看着念彩,
眼神复杂:“你这绣娘,胆子倒是不小。你就不怕他杀了你?”念彩嘿嘿一笑,
从怀里摸出一块朱府的点心,嘎吱咬了一口:“怕啊,奴家胆子最小了。可奴家寻思着,
这世上的道理,总得有人绣出来不是?再说了,朱大人这儿的点心挺好吃的,
奴家还没吃够呢。”铁将军被她这副二货样子给逗乐了,挥了挥手:“赏!压惊银子五百两!
这绣件,本将带走了。”念彩一听有银子,眼睛虽然看不见,但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多谢将军!将军真是英明神武,长命百岁!下次要是还有这种‘大杀器’的活儿,
记得还找奴家啊!”看着念彩抱着银子美滋滋离去的背影,铁将军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京城,怕是要出个了不得的瞎子了。”6萧念彩揣着那沉甸甸的五百两压惊银子,
从铁将军府里出来,那脚步走得比寻常人还要稳当。她眼上的白绸在风里微微晃动,
嘴角却咧得快要挂到耳朵根上。这哪里是压惊银子,这分明是朱大炮给她发的月银,
还是年终赏赐的那种。她心里琢磨着,这朱府的牢房,当真是个风水宝地,不仅管吃管住,
临走还发盘缠。这等好事,往后若是有机会,定要再去住上几回。
她也不回那破旧的锦绣阁了,凭着记忆里的香味,
一路摸到了京城最有名的酒楼“醉仙居”店小二见一个瞎眼姑娘进来,本想赶人,
可一闻到她身上那股子银子特有的、清冽又俗气的味道,立马换上了一副笑脸。“姑娘,
您里边请!想吃点什么?”念彩寻了个靠窗的座儿,把那包银子往桌上重重一放,
发出一声闷响。“把你们这儿最贵的菜,都给奴家上一遍。什么龙肝凤髓,熊掌鹿唇,
有多少上多少。奴家这几日,在朱府里头‘打熬筋骨’,身子亏空得厉害,得好好补补。
”小二听得一愣,心说这姑娘口气可真不小。菜上齐了,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
念彩也不客气,抄起筷子就开动。她吃东西的样子,不像个姑娘家,
倒像是个饿了三天的壮汉,风卷残云一般。酒足饭饱,她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摸了摸滚圆的肚子。“小二,结账。”“好嘞!承惠,一共是二十三两七钱银子。
”念彩把桌上的包袱往前一推,懒洋洋地说道:“奴家眼瞎,看不清楚。劳烦小哥你,
自个儿从这里头数二十三两七钱出来。剩下的,就当是奴家赏你的跑腿钱了。”那小二一听,
眼睛都直了。这包袱里少说也有几百两,剩下的都赏他?他激动得手都哆嗦了,
连忙解开包袱,只见里头白花花的银锭子差点晃瞎他的眼。“姑……姑娘,这……这太多了!
”“不多不多。”念彩摆了摆手,一副视金钱如粪土的架势,“奴家这人,最讲究因果。
这银子来得容易,去得也该爽快些。你只管拿,就当是替朱大人积德行善了。
”周围的食客们听得是目瞪口呆。这瞎眼姑娘是谁?朱大人又是哪位?怎么听着像是在说书?
念彩可不管这些,她心满意足地站起身,拄着竹竿,慢悠悠地晃出了醉仙居。
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这五百两银子,可不能坐吃山空。她得寻个法子,
让这些银子自个儿生出更多的徒子徒孙来。这第一步,便是要打响她萧念彩的名号。
今日这醉仙居一掷千金的壮举,便是她打响的第一炮。她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
有位瞎眼绣娘,不仅手艺通天,而且出手阔绰,行事更是神鬼莫测。这不叫花钱,
这叫“开疆拓土”之前的“战略威慑”7第二天,京城最热闹的东市口,
多了一个奇怪的摊子。一张破桌子,一条长板凳,桌子上空空如也,只在后面立了根竹竿,
上面挂着块白布,龙飞凤舞地写着五个大字——专治各种不服。摊主,正是萧念彩。
她悠哉悠哉地坐在板凳上,手里拿着根狗尾巴草,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路过的人都好奇地围过来看,指指点点。“这瞎子是干嘛的?瞧着也不像算命的啊。
”“专治各种不服?口气倒是不小,莫不是个疯子?”念彩也不理会,只管闭着眼睛晒太阳,
那模样,仿佛不是在做营生,而是在自家后院里打盹。正午时分,
一个穿着绫罗绸缎的公子哥摇着扇子,领着几个家丁挤了进来。“喂,瞎子!
”那公子哥用扇子敲了敲桌子,“本公子今天心里就不服,你倒是给治治看?
”念彩连眼罩都没抬一下,懒懒地问道:“这位公子,您是哪儿不服啊?
是嫌家里的金子太多硌得慌,还是嫌身边的美人太瘦抱起来不舒服?”公子哥被噎了一下,
随即哈哈大笑:“有意思!本公子不服的是,凭什么那‘天上人间’的头牌清倌人,
连正眼都不瞧我一下?”念彩“哦”了一声,慢条斯理地说道:“这病不难治。
公子你伸出手来,让奴家给你号号脉。”公子哥半信半疑地伸出手。念彩伸出三根手指,
在他手腕上轻轻搭了搭,然后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公子啊,你这不是病,
是命里缺了点东西。”“缺什么?”“缺德。”念彩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这脉象,
虚浮无力,气机紊乱,一看就是平日里亏心事做得太多,损了阴德。那清倌人是什么人?
那是靠才气吃饭的,你这一身铜臭味混着缺德味儿,人家隔着八丈远就闻着了,
能瞧上你才怪。”“你……你胡说!”公子哥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奴家是不是胡说,
公子你心里有数。”念彩收回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绣花荷包,递了过去,
“这是奴家亲手绣的‘静心符’,你贴身戴着,每日三省吾身,少做些欺男霸女的勾当。
不出三月,保证你气机顺畅,德行圆满,到时候别说一个清倌人,就是天上的仙女,
也得对你另眼相看。”“这破玩意儿……多少钱?”“不贵。”念彩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两银子,童叟无欺。”“五十两?你怎么不去抢!”“公子此言差矣。
”念彩慢悠悠地说,“奴家这是在卖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一个让你能抱得美人归的未来。
区区五十两,换你后半生的幸福,这买卖,上哪儿找去?这不叫买卖,这叫‘风险投资’,
投的是你自个儿的人品。”那公子哥被说得一愣一愣的,鬼使神差地就掏了五十两银子,
拿着那个荷包,晕晕乎乎地走了。围观的人群里发出一阵哄笑。念彩把银子揣进怀里,
心里乐开了花。她这套生意经,说白了,就是兵法里的“攻心为上”你不是不服吗?
我偏不说你别的,就说你人品不行。这年头,谁还没点亏心事?一说一个准。这叫“高筑墙,
广积粮,缓称王”先把名声这堵墙筑起来,再把银子这粮食囤足了,
往后还怕不能在这京城里称王称霸?8萧念彩的怪摊子,很快就在京城里传开了。
有人说她是神机妙算的活神仙,也有人说她是坑蒙拐骗的女骗子。但不论怎么说,
她这名声是彻底打出去了。这天,摊子前来了几个不速之客。为首的是个地痞模样的汉子,
长得跟朱大炮有七八分像,只是更瘦小一些,眼神也更阴鸷。
“你就是那个害了我表哥的瞎子?”那汉子一脚踹翻了念彩的桌子,恶狠狠地问道。
念彩慢悠悠地从板凳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这位壮士,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你表哥那是恶有恶报,老天爷亲自收的,关奴家一个瞎子什么事?”“少废话!我叫朱二炮,
是我哥的亲表弟!”朱二炮指着自己的鼻子,“今天我来,就是要砸了你的摊子,
让你在这京城里混不下去!”说着,他和他那几个手下就要动手。
念彩却不慌不忙地喊了一声:“且慢!”她清了清嗓子,
对着周围越聚越多的人群朗声说道:“各位父老乡亲,街坊四邻!大家伙儿都看见了,
这位朱二炮壮士,说奴家害了他表哥。奴家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怎么害得了威风凛凛的朱大炮百夫长呢?”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奴家这人,
最讲道理。既然壮士心里不服,那咱们就打个赌,如何?”“赌什么?”朱二炮来了兴致。
“就赌……”念彩眼珠子在白绸下转了转,“就赌你今天出门,先迈的是左脚还是右脚。
”朱二炮一愣,随即大笑:“这算什么赌?老子当然记得!”“那好。”念彩说道,
“你若是说对了,奴家这摊子上剩下的四百多两银子,全都归你。你若是说错了,
你把你身上所有的钱,都给奴家。敢不敢赌?”四百多两银子!朱二炮的眼睛都红了。
这简直是白送的钱啊!“赌!谁不赌谁是孙子!”“好!”念彩拍了拍手,“那你说吧,
你先迈的是哪只脚?”“右脚!老子记得清清楚楚,就是右脚!”朱二炮信誓旦旦地吼道。
念彩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错了。”“放屁!老子自己的脚,老子还能不记得?
”“你当然不记得。”念彩慢悠悠地说,“因为你今天压根就没出门。”“什么?
”朱二炮懵了。念彩指了指街对面的“悦来客栈”:“你和你这几个兄弟,
昨天晚上就住在那客栈二楼的天字号房。今天早上,你们是直接从窗户上翻下来,
抄近路过来的。你连门都没出,哪来的迈左脚右脚?”朱二炮的脸瞬间变成了酱紫色。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瞎子是怎么知道的?周围的人群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哄笑和掌声。
“给钱!给钱!”朱二炮在众人的嘲笑声中,哆哆嗦嗦地掏出了身上所有的碎银子,
加起来还不到二两。念彩接过银子,掂了掂,笑嘻嘻地对朱二炮说:“多谢壮士的赏钱。
往后要是还想给奴家送银子,随时欢迎。奴家这儿,永远欢迎你们这些‘送财童子’。
”朱二炮气得差点吐血,带着他那几个手下,灰溜溜地钻进人群跑了。
念彩把那几两碎银子揣好,心里琢磨着,这不叫堵伯,这叫“诱敌深入,
聚而歼之”这些个余孽,来一个,她就收拾一个。9夏天的夜,闷热得像个蒸笼。
萧念彩租的小院子里,连一丝风都没有。她躺在竹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可恨的,
是那没完没了的蚊子,在她耳边“嗡嗡嗡”地开着“战前动员大会”,
时不时还对她发起一两次“自杀式冲锋”,
在她胳膊上、腿上留下一个个又红又痒的“战功章”“岂有此理!
”念彩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她摸索着点亮油灯,
从针线笸箩里抓了一大把绣花针。“今天,本姑娘就要替天行道,对你们这些空中匪类,
进行一次‘战略性清剿’!”她侧耳细听,辨别着蚊子的方位。
“嗡——”一只蚊子从左边飞过。念彩手腕一抖,一根绣花针“嗖”地一声飞了出去。
只听“啪”的一声轻响,那蚊子被死死地钉在了墙上。“第一滴血!”念彩得意地宣布。
“嗡嗡——”两只蚊子从头顶盘旋。念彩双手齐出,两根绣花针化作两道银光,
精准地击落了“敌机”“双杀!”这晚,住在隔壁的一个穷酸秀才,因为天气太热,
正趴在墙头乘凉。他亲眼目睹了这惊世骇俗的一幕。只见黑暗的院子里,
那个瞎眼姑娘身形飘忽,十指连弹。一根根银针在微弱的灯光下,划出一道道死亡的弧线。
每一声轻响,都代表着一个生命的终结。那场面,比话本里写的武林高手还要邪门!
秀才吓得从墙头上摔了下来,连滚带爬地跑了。第二天,一个新的传说在京城里不胫而走。
“听说了吗?东市口那个瞎眼绣娘,根本不是什么神算子,她是个绝世高手!”“没错没错!
我邻居亲眼看见的,她用绣花针当暗器,百发百中,杀人不眨眼!”“乖乖,这可惹不起。
以后路过她的摊子,都得绕着走。”萧念彩对此一无所知。她第二天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坐在摊子前不停地打哈欠。昨晚的“清剿行动”虽然战果辉煌,但也耗费了她大量心神。
一个好心的大婶路过,小声提醒她:“萧姑娘,听说你武功高强,可也得注意身子啊。
”念彩一脸茫然:“武功?什么武功?大娘你说笑了,奴家就会点针线活。
”她指了指自己胳膊上的红疙瘩,委屈地说:“您瞧,昨儿晚上,
奴家为了保卫自个儿这三尺卧榻的‘领土完整’,跟一群‘空中匪类’血战了一宿,
才勉强取得了这场‘反侵略战争’的惨胜。这会儿,奴家正浑身酸痛,心力交瘁呢。
”大婶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这位萧姑娘说话高深莫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