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恩的九尾狐仙

报恩的九尾狐仙

主角:白砚胡砚
作者:鹿鹿得之

报恩的九尾狐仙第2章

更新时间:2025-08-30

意识像是沉在冰冷粘稠的深海里,一点一点,艰难地往上浮。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带着一股极其淡雅、却又无法形容的奇异冷香,轻轻拂过我的额头。

眼皮重得像是被胶水黏住了。

我费力地掀开一条缝。

光线昏暗,但足以辨认出轮廓。依旧是那张美得能让人忘记呼吸的脸,近在咫尺。他微微俯着身,离我的鼻尖只有几寸远。那双非人的金色眼眸里,似乎飞快地掠过一丝……松了口气的情绪?快得像幻觉。等我试图聚焦看清时,那里只剩下古井深潭般的平静。

他见我睁眼,立刻直起身,动作流畅得像一阵风拂过水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完美得如同玉雕。他宽大的袖子在我眼前一拂。

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他已经退后了几步,站在房间中央那片狼藉的边缘,遗世独立,纤尘不染,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一地碎玻璃和砖块,而是云端玉阶。那九条银白的大尾巴,此刻收拢了些,静静地垂在他身后,像一尊精心设计的华丽背景板。

“醒了?”声音清冽,如同玉石相击,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感,直接钻进我的耳朵里,字正腔圆得可以去当播音员。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一个极其重要的宣告,“凡人,无需惊惶。”

他微微抬起下颌,月光勾勒出他流畅优美的下颌线,那姿态,仿佛在接受万民朝拜。“本座,白砚。修行已逾千年。”他目光沉静,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厚重感,落在我身上,“循血脉之契,特来寻汝。”

报恩?血脉之契?我脑子里嗡嗡作响,像塞进了一窝被捅了马蜂窝的蜜蜂。祖上……真有积这么大德?能招来这么个……嗯,生物?

白砚似乎很满意我这副被雷劈过的呆滞表情(也可能他根本没在意),广袖一展,动作优雅得像在表演慢镜头。一道柔和的、月华般的光晕在他修长如玉的掌心亮起。光芒散去,一颗圆溜溜的珠子静静地躺在他手中。

那珠子约莫鸡蛋大小,通体**,没有一丝杂质。它本身并不发光,却像是内部蕴藏着一片浓缩的、流动的海洋。深邃的蓝绿色泽在珠子内部无声地翻滚、涌动,时而泛起细碎如星沙的银光。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和远处城市的霓虹,但这颗珠子一出现,周围所有黯淡的光线似乎都被它霸道地吸了过去,在它表面流转、折射,映得白砚那张清冷绝艳的脸庞也染上了一层梦幻的幽蓝。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潮湿气息,带着深海特有的咸腥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古老生命力,悄然弥漫开来。

“此乃,”白砚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庄重,一字一顿,清晰无比,“东海龙宫定海神珠之……副珠。”他金眸低垂,凝视着掌中宝光流转的珠子,仿佛在讲述一个与天地同寿的传说,“虽非主珠,亦是上古奇珍,内蕴无垠水元之力,持之可避百邪,润泽万物,延……”

他后面关于“延年益寿”、“滋养神魂”等等功效的古老词汇,我一个都没听进去。我的全部感官,都被那颗珠子散发出的、越来越浓的……咸腥味牢牢抓住了。这味儿,太冲了!简直像是有人把一整个海鲜市场浓缩后塞进了我的鼻孔,还加了点深海淤泥的“原生态”气息。

胃里一阵不受控制的翻江倒海。

“呕……”我猛地捂住嘴,身体下意识地蜷缩起来,脸皱成一团,生理性的泪水瞬间就涌了上来,“对、对不起……这……海鲜味……太冲了……”我一边干呕一边艰难地挤出解释,感觉自己快窒息了。

白砚后面那半句关于“滋养神魂”的庄严宣告,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时间仿佛凝固了。

房间里只剩下我压抑的干呕声,以及窗外遥远城市传来的、模糊不清的喧嚣。

白砚那只托着“定海神珠之副珠”的手,极其细微地、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他脸上那层千年寒冰雕琢出的完美表情,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纹。那是一种……难以置信的空白。他那双流转着神秘金辉的眼眸,此刻直勾勾地盯着我,又缓缓移向自己掌中那颗宝光四射、此刻却散发着“海鲜市场”气息的珠子。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混杂着错愕、一丝被冒犯的愠怒,还有……一点点千年道行也压不住的茫然和委屈?他薄薄的、颜色极淡的嘴唇抿成了一条僵硬的直线。

那九条原本只是静静垂落的银白尾巴,像是瞬间通了高压电,猛地炸开!蓬松的毛发根根竖起,尖端流转的细碎流光因为剧烈的动作而疯狂闪烁,像一大簇被惊扰的、银光闪闪的蒲公英,瞬间占据了我视野的一大片,气势汹汹,几乎要扫到天花板。

“凡……人!”那玉石相击般清冽的嗓音陡然拔高,带上了一丝气急败坏的尖利,像古筝的弦骤然崩断。先前那份刻意维持的、云端俯瞰般的从容彻底裂开了一道大口子,露出了底下活生生的……气恼?“此乃上古奇珍!东海龙宫!定海神珠!副珠!”他几乎是一个词一个词地从牙缝里往外蹦,每个字都像淬了冰渣子,砸在地上叮当作响。

他那张漂亮得惊心动魄的脸,因为强压的怒意和某种世界观被打败的冲击,泛起了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红晕。金色的眼眸里怒火跳跃,几乎要喷出来把我这个不识货的“凡人”烧成灰烬。他另一只空着的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张开,指尖似乎有细小的、危险的电火花一闪而逝。

完了,闯祸了。我吓得一个激灵,瞬间忘了干呕,身体绷得像根拉到极致的弓弦。他会不会一爪子把我拍成肉饼?或者用那九条看着就威力无穷的大尾巴把我卷起来扔下楼?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和对未来的恐怖想象中,一个念头,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毫无预兆地、不合时宜地、无比清晰地蹿了出来,瞬间占据了我被恐惧和海鲜味双重蹂躏的大脑高地。

“那……那个……”我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声音干涩发颤,小得像蚊子哼哼,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他身后那片依旧处于炸毛状态、银光乱闪的“蒲公英田”,“……白……白砚大人?”

白砚的怒视没有丝毫减弱,但显然在等我这个“凡人”的下文。

我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了,语速飞快,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直白:“您……您能帮我写论文吗?下周就……就要交了……导师说再不过就……就让我重修……”我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了喉咙里。天知道我怎么会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想到我那该死的《城市社会学与空间结构变迁分析》!

死寂。

比刚才更彻底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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