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学到一中的第一天,我就被封为校花。升旗仪式上,
高冷学霸当众递来情书:“做我女朋友。”全班哗然,
他却俯身在我耳边轻笑:“你睫毛上的痣,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后来全校都在传,
新校花把年级第一拿下了。他不知道,我偷偷喜欢了他整整七年。
搬家时从他床底翻出个铁盒,里面是我每年生日寄给他的匿名明信片。
最新那张写着:“江屿,这次换我来追你。”他的笔迹在旁边补了一句:“笨蛋,
我早就等不及了。”---九月的第一天,夏末的暑气还在黏稠地搅动着空气。
林栀拖着半人高的行李箱,站在江市一中的校门口,微微眯起眼,望向那块鎏金的校名牌匾。
阳光滚烫,晒得柏油路面浮起一层扭曲的热浪。周围是穿着蓝白校服、步履匆匆的学生,
说笑声,自行车的铃铛声,混成一片属于重点中学特有的、紧绷又蓬勃的背景音。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拉杆。新学校,新起点。但愿吧。办理完转学手续,
被高二(三)班的班主任领进教室时,正值早自习前的混乱时刻。
班主任何老师是个戴着眼镜、面容和蔼的中年女人,拍了拍讲台,勉强压下嘈杂。“同学们,
安静一下。这位是我们班新转来的同学,林栀。大家欢迎。”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
好奇的,打量的,带着刚睡醒的惺忪。林栀站在讲台旁,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蓝白校服,
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纤细的手腕。她个子高挑,皮肤是冷调的瓷白,眉眼清晰干净,
像用极细的工笔精心描摹过,偏偏眼尾微微上挑,不说话时,自带一股疏离。
最特别的是右眼睫毛的尾端,靠近眼睑的地方,有一颗极小的、浅褐色的痣,
像不小心溅落的墨点,又像刻意点上的装饰,给她清冷的神情添了一丝难以捉摸的生动。
她微微颔首,声音不大,但清晰:“大家好,我是林栀。栀子花的栀。希望能尽快融入集体。
”短暂的静默后,教室里响起一阵压低了的嗡嗡议论。几个后排的男生交换着眼神,
前排的女生也偷偷回头看她。何老师指了指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一个空位:“林栀,
你先坐那里。同桌暂时空缺,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林栀点点头,走向那个位置。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仍黏在她背上,直到她坐下,翻开崭新的课本。
前排一个扎着马尾、圆脸大眼睛的女生回过头,笑容灿烂地小声说:“嗨,我叫周晓雨。
你长得真好看!刚才你一进来,我们班男生眼睛都直了。”林栀愣了一下,
回以浅浅的微笑:“谢谢。”仅仅一个上午,林栀这个名字,
连同“新来的转学生是个超级大美女”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飞遍了整个高二年级,
甚至有向全校扩散的趋势。课间去接水,走廊上总有人“不经意”地路过,
视线在她脸上打个转。去小卖部,收银的阿姨都多看了她两眼。等到下午放学,
校园贴吧里一个名为“高二三班新晋女神,这颜值你打几分?”的帖子已经盖起了高楼,
**的照片虽然模糊,但轮廓气质足以佐证标题。周晓雨拿着手机给林栀看,
啧啧称奇:“你看,这才半天,你就火了。‘校花’呼声很高哦。”林栀皱了皱眉,
有点不适应这种过度的关注。“别开玩笑了。”她收起书本,“我先回宿舍了。”“哎,
等等我,一起!”周晓雨赶紧跟上。第二天是周一,例行升旗仪式。
夏日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在宽阔的操场上,国歌声庄严,红旗缓缓上升。
林栀站在班级队列的中后段,微微仰着头,阳光有些刺眼,她垂下眼帘,盯着自己的鞋尖,
思绪有些飘远。新环境,新课程,还有那些无处不在的打量……一切都需要时间适应。
仪式结束,值周老师宣布解散。队伍像解冻的河流,开始缓缓蠕动,嘈杂声渐起。
林栀正准备跟着人群往教学楼走,忽然,前面涌动的人流像是撞上了礁石,
自发地向两侧分开一条窄窄的通道。一个穿着同样蓝白校服、身形挺拔的男生,逆着人流,
径直朝她走来。周围的声音奇迹般地低了下去,无数道目光聚焦过来,带着惊愕和难以置信。
男生在她面前一步远站定。林栀不得不抬起头看他。很高,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
校服穿在他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清爽利落,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领口。他的脸很好看,
是那种带着冷感、棱角分明的英俊,鼻梁高挺,嘴唇很薄,肤色偏白。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眼睛,瞳色偏浅,在阳光下近似琥珀,此刻正看着她,目光沉静,
看不出什么情绪。是江屿。林栀昨天就听周晓雨科普过,高二年级无人不知的学神,
常年稳居年级第一,数理化竞赛奖牌拿到手软,性格是出了名的高冷疏离,
据说对主动示好的女生从来都是视若无睹。他来找她?林栀心头莫名一跳。然后,
她看见江屿抬起手,修长的手指间,捏着一个浅蓝色的信封。信封很普通,边角平整,
没有任何花纹。他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任何开场白,直接将信封递到她面前。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骤然安静下来的这一小片区域里,清晰得如同冰珠落玉盘:“林栀,
做我女朋友。”“轰——”不是真的爆炸,但那种无形的冲击波,
瞬间席卷了以他们两人为中心的方圆十几米。吸气声,压抑的惊呼,
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无数道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在两人身上烧出洞来。
林栀完全僵住了。血液好像一下子冲上头顶,又倏地退去,耳边嗡嗡作响。她看着那封信,
看着江屿平静无波的脸,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梦游,或者产生了幻听。他在说什么?女朋友?
对她?一个刚转来一天、话都没说过的陌生人?荒谬感排山倒海般涌来,
紧接着是一种被冒犯的恼怒,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细微的慌乱。她张了张嘴,
却发不出声音。就在她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想要后退或者推开那封信的瞬间,
江屿忽然向前倾身。他靠得很近,清冽的、带着阳光和干净皂角的气息瞬间将她笼罩。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然后,
她听见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说了一句话。那语气里,
竟带着一丝极其细微、难以捕捉的……笑意?“你睫毛上的那颗痣,”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气息撩动她耳边的碎发,“和小时候一模一样。”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操场上喧嚣的背景音退潮般远去,只剩下那句低沉耳语在颅内反复回响,
伴随着他靠近时带来的温度和气息。睫毛上的痣?小时候?林栀猛地抬起眼,
撞进他那双浅琥珀色的眸子里。那里面不再是一片沉静的冰湖,
似乎有某种极其复杂的情绪飞快掠过,快得让她抓不住,但绝不是戏谑或轻浮。
震惊像一记重锤,砸得她头晕目眩。那些被时光尘封的、模糊遥远的记忆碎片,
因为这简单的一句话,骤然被掀开一角,露出底下斑驳陆离的旧日光影。遥远的南方小城,
潮湿闷热的夏天,爬满青藤的老墙,还有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眼睛却很亮的小男孩……是他?
江屿?那个小屿哥哥?怎么可能?她记得他们家后来搬走了,再无联系。这么多年,
她从未想过会在千里之外的江市,以这样的方式重逢。而且,他居然认出了她?
仅凭一颗几乎看不见的痣?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已经维持了数秒,随即爆发出更剧烈的喧哗。
窃窃私语变成了不加掩饰的议论,无数道视线几乎要把他们钉在原地。
林栀的脸颊后知后觉地滚烫起来。她看着依旧举在眼前的浅蓝色信封,又看向江屿。
他已经重新站直了身体,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带着距离感的平静,
仿佛刚才那个俯身低语的人不是他。只是他的目光仍锁着她,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等待。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拒绝的话在舌尖打转,可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那双眼睛……太像了。还有那颗痣,除了妈妈和她自己,连最好的朋友都不曾留意过的细节。
在周围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注视和压力下,在江屿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等待中,
林栀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接过了那个信封。指尖相触的瞬间,他的手指微凉。
这个动作像是一个信号,周围“嗡”地一声,彻底炸开了锅。
江屿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唇角,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分开人群,朝教学楼走去。
背影挺拔,步履从容,好像刚才只是完成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留下林栀站在原地,
手里捏着那个烫手山芋般的信封,承受着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各色目光。
周晓雨从人群里挤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眼睛瞪得溜圆,
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我的天!林栀!江屿!他……他跟你……你们……”林栀闭了闭眼,
深吸一口气,将信封胡乱塞进校服口袋,拉起周晓雨:“先**室。”接下来的整整一天,
林栀都处在一种恍惚的状态里。课听不进去,书看不进去。无论她走到哪里,
都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射来的视线,好奇的,探究的,羡慕的,嫉妒的。
江屿的那封“情书”像个无形的烙印,把她推到了全校舆论的风口浪尖。贴吧彻底疯了。
升旗仪式上的那一幕被无数目击者添油加醋地描述,
表白转学校花”、“江屿递情书现场直击”、“新校花究竟有何魅力”之类的帖子层出不穷,
附带各种角度模糊的**照。她和江屿的名字被紧紧捆绑在一起,成了全校最热门的谈资。
而事件的另一位主角,江屿,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他依旧上课、做题、去图书馆,
对周围的议论置若罔闻。偶尔在走廊或楼梯间碰到,他的目光会在她身上停留一瞬,
那眼神平静无波,仿佛他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过。可林栀就是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
有什么不一样了。那封浅蓝色的信,被她藏在书包最里层。一直没有打开。
她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也不敢知道。白天被各种情绪和目光包围,到了晚上,
躺在宿舍的床上,黑暗放大了一切感官,那句“和小时候一模一样”才格外清晰地回荡起来。
真的是他吗?如果是,他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如果不是,又怎么可能知道那颗痣?
周五下午放学,林栀被何老师叫到办公室,委婉地提醒她现阶段应以学业为重,
不要因为一些不必要的关注影响学习。从办公室出来,天色有些阴。她心情复杂地走向车棚,
准备取自行车。车棚里光线昏暗。她的自行车停在最里面。刚弯下腰开锁,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稳,不疾不徐。林栀动作一顿,心跳莫名漏了一拍。直起身,回过头。
江屿就站在几步开外,斜倚在一根水泥柱旁。他今天没穿校服外套,只穿着白色短袖衬衫,
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昏黄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让他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明沉静。“老师找你了?”他开口,
声音在空旷的车棚里显得有些低沉。林栀握紧了车钥匙,金属的棱角硌着掌心。“嗯。
”“说什么了?”“没什么。”林栀移开视线,看向自己的车轱辘,
“就是……提醒好好学习。”江屿沉默了几秒。“那封信,”他顿了顿,“看了吗?
”林栀的手指收紧。“没有。”又是一阵沉默。空气仿佛凝滞了,
只有远处隐隐传来的球场上奔跑呼喊的声音。“为什么不看?”他问,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林栀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一股莫名的倔强涌上来,“江屿,我们以前认识,
对吗?在老家的院子里。”江屿的眼神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否认。“嗯。”“所以,
”林栀深吸一口气,“你今天这样做,是因为认出我是小时候的邻居妹妹?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觉得好玩?或者……可怜我初来乍到,需要点‘关注’?
”她把积压了几天的疑惑和一丝委屈倾泻出来,尽管最后那个猜测她自己都不信。
江屿站直了身体,朝她走近一步。距离拉近,林栀能更清楚地看到他眼里的纹路,
还有他微微蹙起的眉。“林栀,”他叫她的名字,比升旗仪式那天更加清晰,带着某种重量,
“你觉得我像是一个会因为‘可怜’或者‘好玩’,就随便让人做女朋友的人?
”他的语气很平,却让林栀一时语塞。确实不像。江屿这个名字,
几乎就是“冷静自持”、“不近女色”的代名词。“那为什么?”她执拗地问。
江屿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仔细地,缓慢地,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的视线下滑,
落到她攥着钥匙的手上。“信,”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了几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回去看。”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朝车棚另一端走去。他的自行车停在那里,
一辆黑色的山地车。他利落地跨上去,很快消失在暮色渐浓的校道尽头。
林栀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直到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她低头,
发现钥匙上沾了一层薄薄的汗。
回到租住的小公寓——父母为了她上学方便特意租的——林栀反锁上门,将书包扔在沙发上,
整个人也陷了进去。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挣扎了许久,她还是从书包最里层,
掏出了那个浅蓝色的信封。很轻。她捏了捏,感觉里面好像只有一张纸。指尖有些发颤。
她慢慢拆开封口,抽出了里面的信笺。只有一张普通的白色打印纸。上面只有一行字,
是打印出来的,工整的宋体:“林栀同学:请于本周日下午两点,
到市图书馆三楼自然科学阅览区。江屿。”没有落款,没有多余的话。
干净利落得如同他本人。林栀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心里说不出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
不是情书。是一场……约定?他到底想做什么?周日午后,阳光透过图书馆高大的玻璃窗,
在光滑的木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和油墨特有的味道,
混合着空调的凉气,安静得能听见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林栀提前了十分钟到达。
自然科学阅览区很大,一排排高大的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人不多,
零星有几个学生伏在长桌上看书。她有些局促地在一排书架间慢慢走着,
目光扫过那些陌生的书名。两点整。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林栀脊背微微一僵,转过身。
江屿就站在几步之外。他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灰色运动长裤,手里拿着两本书,
看起来就像是周末来自习的普通学生。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来了。”他走到她旁边,很自然地将手里的一本书递给她,“这本,《海洋古生物图鉴》,
里面有几幅复原图,对你上次问的地理作业拓展部分可能有帮助。
”林栀愣愣地接过那本厚重的硬壳书。上次?地理作业?她什么时候问过他?
“我……”她刚想开口,江屿已经转身朝阅览区深处走去。“这边有位置。”林栀只好跟上。
他在一个靠窗的、相对僻静的角落坐下,对面还有一个空位。林栀在他对面坐下,
手里还拿着那本图鉴,有点不知所措。江屿已经翻开自己带来的另一本书,
是一本英文原版的物理著作。他垂着眼,神情专注,侧脸在阳光下显得线条清晰而冷淡。
仿佛他们真的只是约好一起来图书馆学习的同学。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林栀起初完全看不进去,那本图鉴上的文字和图片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她忍不住偷偷抬眼看他。他看得很认真,偶尔会用手指轻轻点一下书页,
或者在旁边的草稿纸上写下一两个公式。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
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握着笔的样子很好看。
好像……和记忆中那个沉默的小男孩,真的能重叠起来。只是轮廓更锋利,气质更冷冽。
不知过了多久,江屿忽然抬起头。林栀来不及收回视线,直直撞进他眼里。他没有丝毫意外,
只是合上了自己的书,看着她,低声问:“看完了?有收获吗?”林栀脸一热,
胡乱点头:“嗯……有点。”“哪部分?”他追问,眼神平静,似乎真的在关心她的学习。
“就……三叠纪那些……”林栀硬着头皮,凭着刚才扫过几眼的印象瞎编。江屿静静听着,
没有拆穿她显而易见的敷衍。等她说完,他点了点头,忽然问:“你后来,为什么搬家了?
”话题转得太快,林栀怔住。那些刻意模糊的童年记忆,因为这个问题,
再次变得清晰而具体。“我爸工作调动。”她低声说,“挺突然的。”“嗯。
”江屿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搬走那天,我去找你。你们家已经空了。
”林栀心头一震,倏地抬眼看他。她记得那天,兵荒马乱,妈妈催着她上车,
她扒着车窗回头望,只看到爬满老墙的青藤在风里摇晃。她以为,不会有人在意他们的离开。
“你……去找我?”她的声音有点干涩。“嗯。”江屿的目光飘向窗外,又收回来,
落在她脸上,很专注,“没见到。只捡到了这个。”他从随身带着的笔记本夹层里,
小心地取出一件东西,放在桌上,轻轻推到林栀面前。那是一枚很小的、淡紫色的贝壳。
已经被摩挲得十分光滑,泛着温润的光泽,边缘有一处细微的缺损。
林栀的呼吸一下子屏住了。她认得这枚贝壳。是她小时候在海边捡的,
最喜欢的“宝贝”之一,后来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她还为此难过了好久。“这是……我的?
”她不敢置信地拿起来,冰凉的触感异常熟悉。“在你家院子门口的石缝里找到的。
”江屿看着她的反应,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但很快又平复,“当时想,
也许你会回来找。”所以她没回去,他就一直留着?留了这么多年?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暖流,交织着涌上心头。林栀握紧了那枚小小的贝壳,指尖微微颤抖。
“谢谢……”她低下头,声音很轻。江屿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阅览室里依旧安静,
只有书页翻动和空调运行的微弱声响。阳光缓慢地移动着光斑。“林栀。”他忽然又开口。
“嗯?”“信,”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手边的贝壳上,又抬起,看进她眼里,
“不是开玩笑。”林栀的心跳猛地加速。“做我女朋友这件事,”他的语气很平静,
却字字清晰,“我是认真的。”“为什么?”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和困惑,“就因为……我们是小时候的邻居?你认出我了?
所以……觉得有责任照顾我?”江屿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泄露了某种情绪的动作。“不是责任。”他否认得很干脆。然后,
他向前倾身,隔着不算宽的长桌,距离被拉近。他的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她能听见。
“林栀,有些事,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记得。”他的目光深邃,
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过于浓烈的情绪。“搬家前那年暑假,你妈妈不让你吃太多冰棍。
你每次偷跑去小卖部,都会帮我带一根绿豆沙的,还记得吗?”林栀彻底僵住。
那个炎热的、蝉鸣聒噪的暑假……破旧的小卖部门口挂着褪色的招牌,老式冰柜嗡嗡作响,
她攥着汗湿的零钱,踮起脚对老板说:“要两根绿豆沙。”“你爬树摘桑葚,
从不太高的地方摔下来,膝盖磕破了,没哭,但把我送你的手帕攥得紧紧的,
上面绣的栀子花都染了色。”膝盖似乎隐隐作痛,
那条浅蓝色、绣着白色栀子花的小手帕……她后来洗干净了,却怎么也找不到机会还给他,
再后来,就随着搬家不知所踪。“还有,”江屿的声音更低,也更缓,
每一个字都像敲在她的心上,“你转学走的前一天晚上,坐在院子的石阶上,跟我说,
‘小屿哥哥,我以后要去江市一中读书,听说那里特别厉害。’”那个夏夜,星空低垂,
萤火虫在草丛间明明灭灭。她抱着膝盖,对未来充满模糊的憧憬和离别的惆怅,
对着身边沉默却让她安心的小男孩,说出了自己刚刚得知的目标。林栀的眼前瞬间模糊了。
她死死咬住下唇,才能不让喉咙里的哽咽逸出。那些早已褪色的片段,
被他用如此平静的语气一一唤醒,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刺痛。他竟然都记得。记得那么清楚。
“所以,”江屿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眼里的冷硬似乎融化了些许,
流露出一种近乎无奈的柔和,“林栀,我不是因为‘认出’你才说那句话。”“我是因为,
等了太久。”“等你来到我说过想考的一中,等你重新出现在我面前。”他伸出手,
不是去碰她,而是轻轻点了点那本《海洋古生物图鉴》的封面。“星期一的信,是通知,
也是确认。”“确认你还记不记得我,确认……我有没有认错人。”他的指尖从封面滑开,
落在桌面上,离她握着贝壳的手,只有几厘米的距离。“现在看来,没认错。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滚落下来。林栀慌忙低下头,用手背去擦。
一只干净的手帕递到她眼前。纯白色,没有任何花纹,叠得方正。
不是童年那条染了桑葚汁的栀子花手帕。但递来的动作,依稀有着旧日的影子。林栀没有接,
只是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他。太多情绪堵在胸口,让她说不出完整的话。
江屿也没有催促。他就那样维持着递手帕的姿势,静静地看着她哭。眼神里的平静之下,
是深海般的包容,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心疼?等她抽泣声渐渐平息,他才再次开口,
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种罕见的、诱哄般的耐心:“先别急着答应,也别急着拒绝。
”“林栀,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你可以慢慢想。从现在开始。”他把手帕放在她手边,
然后收回手,重新靠回椅背,目光投向窗外。“今天先到这里。我看了天气预报,
半小时后可能有雨。你家住哪里?我送你回去。”林栀愣愣地看着他。
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有些不真实。前一秒还说着那样近乎剖白的话,
下一秒又能如此自然地安排起琐事。这个人……到底有多少面?她吸了吸鼻子,
拿起那方手帕,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按了按眼角。布料柔软,
带着一点淡淡的、干净的皂香,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不用送。”她声音还有些哑,
“我坐公交,很方便。”江屿转回头看她,没有坚持。“好。那一起出去。”他起身,
开始收拾桌上的书。林栀也慌忙把那本厚重的图鉴和手帕收好,贝壳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
走出图书馆,天空果然阴沉下来,云层低垂,风里带着潮湿的土腥气。
两人并肩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一时无言。“林栀。”江屿忽然叫她。“嗯?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还有些泛红的眼尾,停了片刻。“以后在地理上遇到问题,”他说,
语气恢复了平常那种淡淡的、公事公办的味道,“可以问我。我高一参加奥赛,
看过一些相关的书。”“……好。”林栀点头。“还有,”他顿了顿,
“不用在意别人说什么。”林栀明白他指的是学校里的流言蜚语。她轻轻“嗯”了一声。
公交车很快来了。林栀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江屿还站在原地,身形挺拔,朝她微微颔首。
车子启动,他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直至消失。林栀靠在窗边,
手心里紧紧攥着那枚失而复得的贝壳,心绪如同窗外阴沉的天空,乱云翻涌。
他说的“等了太久”,是什么意思?从什么时候开始等的?而她呢?这七年的刻意遗忘,
真的成功了吗?还是说,那个沉默的小男孩,早已在她心里扎了根,只是她不敢承认?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晓雨发来的消息:“栀栀!在干嘛?贴吧又爆了!
有人说看到你和江屿周末在图书馆一起学习!真的假的??!”林栀看着屏幕,指尖悬空,
久久没有回复。真的假的?她自己都有些分不清了。接下来的日子,
仿佛被按下了一个奇怪的开关。流言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推移而平息,
反而因为图书馆的“约会”被目击而愈演愈烈。
“江屿和林栀真的在一起了”似乎成了全校默认的事实。
无论林栀如何解释——其实她也没怎么解释,因为江屿那边的态度曖昧不明——都无济于事。
但江屿却开始以一种强势而自然的方式,介入她的生活。每天早上,她的课桌抽屉里,
会准时出现一瓶温热的牛奶,有时候是豆浆,
旁边偶尔还会放着一小袋独立包装的苏打饼干或坚果。没有任何字条。但她知道是他。
因为有一次她特意早到,远远看见他清瘦的背影从她们班后门离开。课间操散场时,
人流拥挤,她总能感觉到有人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替她隔开过于汹涌的人潮。回头时,
往往能捕捉到他平静移开的目光。最让她无法招架的是学习。
江屿似乎把她那句“以后在地理上遇到问题可以问你”当了真,
并且自动扩展到了所有理科科目。他会把她偶尔在朋友圈发的、关于某道题目的困惑截图,
然后在某个课间,或者放学后,用极其简洁清晰的思路,通过微信发来解题步骤,
附带一两个关键的提示点,从不多说废话。有时候,他甚至会直接走到她课桌旁,
放下一本折了角的习题集,手指点点某个用红笔圈出的类似题型:“这个解法,可以参考。
”林栀从一开始的慌乱、抗拒,到后来的逐渐麻木、习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