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羡钦批完公文，起身一抬眼，看到门口只站着林福，眉头皱了皱，走到林福身侧，“随春花呢？”
林福躬身，恭敬道：“皇上方才让她去给孟贵人送东西，眼下还没回来。”
孟贵人前些日子骤然晕倒在雪地里一晚，被人发现时，快没了呼吸，她一直默默无闻，孟家也忠实厚道，皇上得做出点态度来，这几日就给她送补身珍品。
祁羡钦道：“不是一个时辰前的事吗？”
这里离孟贵人的住处不算远，来回左不过半个时辰，就算走得慢些，也该回来了。
“派人去找找。”
“是。”
祁羡钦本是要往寝殿走，脚步却又走向了别处。
......
随春花和冬翠在扭打时，被路过的姜嫔看到，俩人都罚跪一晚。
姜嫔接连几日求见皇上，皇上都敷衍打发，本就烦躁，今夜去陪太后说话，回来就看到宫女打架，脸上的怒火蹭地冒起来。
冬翠哭哭啼啼，指着随春花，“娘娘，是随春花，她仗着自己成了皇上跟前的宫女，就回来辱骂奴婢，奴婢是气不过她气焰高，她还以为她成了主子呢。”
冬翠狠狠剜了她一眼。
随春花被调去皇上身边侍奉，骤然成了承元宫的掌事宫女，皇上身边何时有过宫女伺候？
这份殊荣，想必不止奴婢记恨她，这些娘娘也都觉着她是心思不纯呢。
这一说，姜嫔脸色更加难看了，她走到随春花身前，眸色含厉，“怎么？皇上登基后还没选秀，你们这些低贱的奴婢就想爬上来了？”
她是听闻近日皇上调了一个宫女去身边伺候，她还着人打听了，不过是个粗使丫头，却不想，这丫头然敢在宫里打架，难不成以为被皇上调去伺候，就能做当主子的梦了？
随春花低着头，小脸涨得通红，“奴婢没有，是冬翠先——”
姜嫔看着随春花，觉得她哪里都讨厌，“还敢顶嘴！给本宫打！”
宫女扬起的手，被一声怒斥惊住。
“住手！”
祁羡钦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一群人。
龙袍逼近，身姿俊逸，宫女们立马跪地，“奴婢参见皇上。”
姜嫔愣神，连忙换了个表情，笑着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没想到今夜居然遇到皇上了，进宫三个月了，皇上还没真正宠幸她呢。
还好她出门的时候好好打扮了一下，要是她能承宠，生下第一个皇嗣，那姜家就不会屈居三品文臣，也会水涨船高。
祁羡钦眼神穿过人群定在那团跪地的粉衣身上。
随春花垂着头，身子发抖，方才冬翠那两爪子抓得她生疼，她一想到从前被她们几个欺辱的场景，脑子一热就...
她这是在违反宫规，还被皇上发现了，她死定了。
她满脑子都是红珠被杖责的模样...
祁羡钦视线锁在她白皙脖颈处那道道浅浅抓痕上，他觉着刺目。
就离开他这么一小会，又挨打了。
他没看一旁的冬翠，脸颊几道血痕，嘴角都在流血，随春花往日总被一打三，一打四，这次俩人对打，她铆足了劲和冬翠打...
他冷道：“起身吧。”
姜嫔抿着唇，一副害羞姿势，绞着手帕，身姿娉婷娇美，垂着头走到他面前，声音柔得像水，“皇上，今夜臣妾——”
“姜嫔，你方才为何要打她？”祁羡钦无视姜嫔，径直走到随春花身侧。
姜嫔愣了。
怎么有种皇上要替这宫女追究的错觉？
不就一个宫女吗？还不能打了？
她当然不会这么说。
“臣妾是听那冬翠说，这宫女心思不纯，一时气急，才...”
她说着说着，发现皇上的眼神越发凛冽刺骨，皇上显然不信。
她陡然走到冬翠跟前，一巴掌打了下去，“你个乱嚼舌根的奴婢，要不是你在这胡乱说，本宫何至于错怪了人！”
冬翠脸更肿了，哭着道：“回娘娘，奴婢没有，是随春花先挑事的，皇上、娘娘瞧，奴婢脸上、手上都是她打的，奴婢都没还手的。”
说着，冬翠掀起袖口，确实青紫一块一块的，以往都是她打随春花的份儿，没想到今日小瞧了她。
对比随春花脖颈那道小小的抓痕，冬翠的确像个遭罪的。
随春花抖得不成人形，沉浸在自己会怎么死的恐怖推测中，耳边只听到有人说话，但她一个字都听不清了。
姜嫔道：“皇上，臣妾也是半道来的，只瞧见随春花摁着她打，也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
祁羡钦瞟了她一眼，她这话说得，倒是比翻书还快。
“你说，怎么回事，一五一十地说，朕在这。”
祁羡钦把缩得像鹌鹑的随春花拉起身。
这句话和这个动作就已经昭示了什么。
这一拉，随春花被迫回过神，脑袋还是埋得很低，哆哆嗦嗦地把冬翠踢碎她的小花盆，然后俩人打起来的事说完。
祁羡钦面无表情，“打架，违反宫规啊。”
他淡淡的一句话，气氛死寂，宫人们头更低了，一个比一个抖得厉害。
姜嫔脸上的那点旖旎荡然无存，只觉着帝王威压好生可怕。
随春花腿软了，又不敢动，死掐着指尖，强迫自己千万别动。
祁羡钦掠了一眼不停打颤的冬翠。
林福眼珠转了转，适时地走到皇上身侧，接了句话，“随姑娘身为伺候皇上的贴身宫女，与宫女打架，违反宫规，皇上要带回承元宫责罚，至于冬翠，本就是这的宫女，按照宫规，杖责三十。”
皇上没说话，就等于默认。
身后小太监得了林福示意，就这红珠挨打的木凳把哭求的冬翠拉到凳子上摁着。
凄厉哀求的打板声，在夜里格外透彻，也格外可怖。
祁羡钦看都没看一眼。
他看向姜嫔，眸色深沉，声音凉薄，“夜深了，姜嫔也早些回去吧。朕得回承元宫，好生处置这违反宫规的小宫女。”
姜嫔挤出笑，行礼道：“臣妾恭送皇上。”
不知怎的，她觉着皇上好像在袒护那个宫女？
最可惜的是今夜这么好的机会，她还是没能留住皇上。
都怪那个冬翠！
姜嫔瞪了一眼冬翠，冲打板子的小太监道：“给本宫好好地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