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谈婚约事宜。”秦梦荷低声说道。
李金山点点头，刷刷写起来。
写完，盖了公社的红章，又盖了自己的私章。
“拿着。”他把介绍信递过来，“路上收好，丢了补不了。”
秦梦荷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手有点抖。
“还有，”李金山从兜里掏出五块钱，“这钱你拿着，算我借你的。路上用。”
“李叔，这我不能……”
“拿着！”李金山硬塞进她手里，“你爹当年帮过我，这就当我还人情。记着，到了部队好好过，别给你爹丢人。”
秦梦荷眼眶发热，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李叔。”
李金山摆了摆手，目送着秦梦荷走出去。
秦梦荷走到门口，想到了什么，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还有事？”
“李叔，我有个请求……”
李金山一怔，“你放心，今天的事情我不会跟任何人说。”
秦梦荷点了点头，“李叔，您放心，只要您帮我瞒着，我保证我奶奶不会找麻烦。”
李金山顿时有些诧异，但他没有多问。
想来，秦梦荷有自己的办法。
走出公社，太阳明晃晃的。
秦梦荷把介绍信折好，和婚书一起贴身放。
五块钱揣进兜里，加上之前当簪子的十二块，一共十七块。
还是不够。
但她没时间了。
“姐，咱们现在去哪儿？”秦梦秋仰头问。
秦梦荷蹲下身，看着妹妹的眼睛：“秋秋，姐跟你说实话。咱们不去卫生院，咱们要出远门，去一个很远的地方。路上可能会饿，会累，你怕不怕？”
姐妹俩沿着土路往回走。
路过五婶家时，秦梦荷想了想，还是进去了。
五婶正在纳鞋底，见她来，笑了：“梦荷啊，**妹咳嗽好点没？”
“好点了。”秦梦荷从兜里掏出一块钱，“五婶，这是之前借您的钱，还您。”
五婶愣了：“你这孩子，不急啊。”
“该还的。”秦梦荷把钱放在桌上，“还有…五婶，要是以后我奶奶找到您，问起我，您就说不知道我去哪儿了。”
五婶脸色变了：“梦荷，你这是……”
“我要走了。”秦梦荷声音很低，“带着秋秋走。这个家，待不下去了。”
五婶沉默了很久，叹了口气。
都是一个村里的，秦梦荷家里的事情她都清楚。
只是可怜了这两个女娃子。
平日里，她能帮一把就会帮一把。
“你等我一会！”五婶站了起来。
五婶从里屋拿出十个鸡蛋，用布口袋装好，塞进秦梦荷的手里。
“路上吃。记着，要是外面过不下去了，就回来。五婶这儿，总有你们一口饭吃。”
“谢谢五婶！”
秦梦荷没有拒绝。
她牵着妹妹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
五婶站在门口，朝她挥了挥手。
傍晚，秦家的气氛有点怪异。
秦飞燕一直哼歌，收拾这收拾那。
王氏破天荒杀了只鸡，炖了锅汤，说是给秦飞燕饯行。
秦梦荷和妹妹分到两个鸡爪，一碗汤。
“梦荷啊，”王氏突然开口，“等飞燕走了，**妹搬她那屋去睡。那屋亮堂。”
秦梦荷心里一紧。
这是要彻底把她和妹妹分开？
前世就是这样，秦飞燕走后，她就被赶到柴房，妹妹跟秦小宝睡一屋，半夜总哭。
“奶奶，秋秋胆小，离了我睡不着。”她说。
“九岁了还胆小？惯的！”王氏不耐烦，“就这么定了。”
秦梦荷没再争。
她低头啃鸡爪，骨头嚼碎了咽下去。
夜里，等所有人都睡熟了，秦梦荷又一次爬起来。
这次她没犹豫。
轻手轻脚的收拾包袱。
两身换洗衣服，妹妹的药，婚书和介绍信，十七块钱分三处藏好。
又去灶房包了四个玉米饼，一小撮咸菜。
晚上吃完饭烧洗脚水时，趁机煮熟的鸡蛋也装了起来。
“秋秋，醒醒！”秦梦荷小心的把秦梦秋喊醒。
“姐，怎么了？”秦梦秋睡眼朦胧的问道。
“你听姐姐说，姐姐需要你帮着我演一出戏！”
“你听姐姐说，姐姐需要你明天帮着我演一出戏！”
第二天天不亮，秦梦秋已经自己穿好了衣服，站在床边等着姐姐。
“姐，我好了。”
秦梦荷背起包袱，拉着妹妹，踮脚走出屋子。
院子里月光很亮，能看清晾衣绳上挂着的衣服，墙角堆的柴火，还有猪圈里那头猪的呼噜声。
她们走到院门口。
秦梦荷伸手去拉门闩。
“吱呀……”
门闩有点锈，发出刺耳的声响。
屋里立刻传来王氏的声音：“谁？”
秦梦荷浑身血液都凉了。
秦梦荷的手僵在门闩上。
她感觉到妹妹的小手猛地抓紧她的衣摆，指甲掐进了肉里。
屋里的煤油灯被点亮了。
“妈，怎么了？”是王氏亲儿子秦来福含糊的声音。
“我听见门响！”
王氏已经下了床，趿拉着鞋往外走。
秦梦荷脑子飞快转着。
跑？来不及了，院子就这么大，一跑就被看见。
不跑？怎么解释天不亮背着包袱站在门口？
她咬了下舌尖，疼得一个激灵。
“奶奶！”
秦梦荷转过身，声音带着哭腔，“是我！秋秋…秋秋咳得厉害，喘不上气了！”
王氏已经走到屋门口，手里端着煤油灯。
昏黄的光照过来，照亮了秦梦荷煞白的脸，和她的怀里……
秦梦秋正憋着气，小脸涨红，还真像喘不上来。
“啥？”王氏皱眉。
“您听！”秦梦荷把妹妹往前带了带。
秦梦秋很机灵，立马“咳咳”地咳起来，声音又急又闷，还配合着抽气。
她刚才被吓到了，这会儿咳嗽倒不是装的。
秦飞燕的生母田玉芝也出来了，披着衣服：“咋回事？”
“秋秋又犯病了，我得赶紧带她去镇上！”秦梦荷语速加快，“白天去卫生院没看出啥，刚才咳得都背过气了！”
王氏端着灯凑近看。
秦梦秋配合地咳得更厉害，眼泪都咳出来了。
“这……”王氏犹豫了。
“妈，这天都还没亮，咋去镇上？”秦来福也出来了，搓着胳膊。
“总不能看着孩子死家里！”秦梦荷突然拔高声音，带着哭腔，“奶奶，我就这一个妹妹了！您要是不放心，让来福叔送我们去也行，可不能再等了！”
她说着就往外走。
“站住！”王氏喝道。
秦梦荷的心一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