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渡的右手悬在半空。
针尖在白炽灯下闪烁着刺目的寒光。
距离大叔那汗湿的皮肤仅仅只有一厘米。
“解医生？怎么了？快打针啊！”
大叔的儿子急红了眼在一旁跺着脚催促。
解渡死死盯着那串跳动的暗红色数字。
这一针**要是打下去。
大叔确实会暂时不疼，甚至会感激涕零地拉着他的手叫神医。
但在这安静的药效之下撕裂的主动脉会无声无息地彻底爆开。
到时候，他要面对的就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解渡深吸了一口气手腕猛地一缩。
他把注射器缓缓抽了回来。
“解医生，你这是干嘛？”年轻人愣住了。
解渡转过身将注射器丢进无菌盘里，神色无比坚定：
“这针，现在不能打。”
“不能打？为什么？我爸都快疼晕过去了！”
解渡指着平车上大叔那惨白如纸的脸：
“这不是普通的胃炎。”
“如果是胃炎他的血压双侧绝对不会相差这么多。”
“而且，他的冷汗出得太反常了。”
“他这是主动脉夹层医学上死人最快的几个急症之一！”
“必须立刻马上去做加急的主动脉CTA血管造影！”
解渡的声音很大，在寂静的诊室里回荡。
就在这时，诊室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一个打扮有些富态的中年妇女，踩着急促的步子冲了进来。
这是大叔的妻子。
大妈一进门恰好听到了“加急CTA”这几个字。
“什么？CTA？！”
大妈的嗓门瞬间高了八度，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黑板。
“我听隔壁老王说过，那玩意儿扫一次得一千多块钱！”
“我老伴不就是大晚上贪凉，吃了几口冷面，肚子疼吗？”
“打个止痛针几十块钱的事，你一开口就要我们做一千多的检查？”
大妈指着解渡的鼻子，吐沫星子喷得老远。
解渡微微侧身熟练地避开了物理攻击。
大妈见解渡不说话，更来劲了。
她转过身，对走廊里围观的患者大声嚷嚷起来：
“大家快来看啊！这第一人民医院的医生想钱想疯了！”
“我老公就是普通拉肚子胃疼他居然要我们做一千多的造影！”
“这不是明摆着抢钱，刷自己的业绩提成吗？！”
大彪在一旁也叫嚣道：“就是！刚才那个王主任都说了是胃炎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规培生，在这装什么大尾巴狼？”
解渡看着系统面板上疯狂跳动的数字。
倒计时已经掉到了22分钟。
他没有理会大彪的叫嚣，而是直直地看着大姐：
“大姐我没时间跟你开玩笑。”
“你老公现在不仅肚子疼，他的后背是不是也像有刀在割一样疼？”
“他的手脚摸起来是不是已经开始发凉了？”
钱大姐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丈夫的手。
触手一片冰凉，像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死鱼。
大姐的脸色变了变，但一想到一千块钱的检查费嘴里依然强撑着：
“那……那也是感冒受凉了，打一针就好了，我们不做什么造影！”
王雷在值班室里翻了个身，砸了砸嘴。
但他没有出来。
只要出了事他完全可以说是规培生解渡不听指挥、私自开单。
这黑锅解渡背定了。
苏清歌此时刚小跑着赶到看着剑拔弩张的场面，急忙拉了拉解渡的衣角。
“解渡，你别冲动。”
“王主任既然写了诊断，你强行越级，出了事要负法律责任的。”
苏清歌眼里满是担忧。
解渡看着师姐那张清丽的脸，自嘲地笑了一下。
他指着电脑屏幕：“师姐，你看这心电图虽然没有ST段抬高但他的心率和血压太诡异了。”
“不查，人可能走不出医院大门。”
苏清歌看着解渡那双没有半点开玩笑意思的眼睛心头猛地一跳。
她咬了咬牙，转头对钱大姐说：“大姐，我是他的带教老师。今晚这单子，我来签字。”
“如果检查出来没事这笔费用我苏清歌个人帮你们垫付！”
解渡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傲娇师姐。
他没想到这个平时对自己极其严厉的师姐关键时刻居然有这种魄力。
解渡没有浪费时间，十指在键盘上化作残影。
调用患者信息选择急诊加急。
但他很快发现，自己的规培生账号，根本无法勾选“加急主动脉CTA”这种高权限的单子。
HIS系统弹出一个冰冷的红色弹窗：
【权限不足需要主治医师及以上工号授权。】
解渡嘴角微微一抽。
他转过头看着王雷那间紧闭的办公室门。
去敲门？
王雷不仅不会授权估计会当场把单子撕了，顺便把解渡骂个狗血淋头。
时间还剩：19分钟。
大叔的呼吸已经开始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拼了。”
解渡深吸一口气。
他发现，分诊台这台电脑的后台正挂着王雷的工号。
医院里的大主任们为了图省事，经常挂着账号不关，方便规培生和住院医替他们写病历。
解渡直接用鼠标点开了授权页面。
利用王雷挂载在后台的工号，在“主治医生确认”那一栏，直接按下了确认。
回车！
“嗡嗡嗡”
分诊台旁边的激光打印机瞬间发出沉闷的运转声。
白色的加急CTA检查单，顺着纸槽，一寸一寸地往外吐着。
大姐和大彪还在一旁大喊大叫，试图去抢那张单子。
解渡一把扯过单子，塞在苏清歌手里：
“师姐带大叔去CT室，走绿色通道！”
然而。
就在单子刚刚打印完毕的一瞬间。
不远处。
王雷那间锁着大门的值班室里。
那部红色的座机电话，突然毫无征兆地疯狂响了起来！
“铃铃铃！”
刺耳的电话**，在空旷、压抑的急诊走廊里显得异常刺眼。
由于王雷的工号在短时间内，开出了超出常规额度的高价加急造影单。
医院的HIS监控系统自动触发了高危高敏异常开单报警拨号！
王雷要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