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一碗苦药呛醒的。
药汁顺着嘴角往下淌,糊了一脖子。我还没睁眼,先听见个带着哭腔的声音:“**!**您可算醒了!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奴婢也不活了……”
眼皮沉得抬不动,脑子里像塞了团湿棉花,又沉又晕。无数碎片画面往里挤:大红嫁衣、冷清院落、男人拂袖而去的背影、一池寒得刺骨的湖水。
苏云汐。
镇国公府嫡女,靖王萧风屿的正妃,全京城出了名的倒贴笑话。
而我,林卷,昨天还在电脑前改第23版方案,现在成了这个为爱投湖的倒霉蛋。
“水……”我哑着嗓子挤出个字。
那丫鬟——记忆里叫绿萝,手忙脚乱端来茶盏,扶我起来。温水入喉,我才算真正活过来,睁眼打量四周。
古色古香的拔步床,绣着俗气的鸳鸯戏水。帐子是茜素红的,屋里熏香浓得腻人,摆设倒是精致,就是透着股暴发户审美。
很好,不是梦。
我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正琢磨是再死一次试试能不能穿回去,脑子里“叮”一声。
【检测到宿主灵魂波动稳定,‘恶毒女配自救系统’激活。】
【新手任务:72小时内感化目标人物‘萧风屿’,初步消除杀意。】
【成功奖励:生存点100。失败惩罚:即刻抹杀。】
我手一抖,茶盏差点摔了。
“**?”绿萝紧张地看着我。
“……没事。”我把茶盏递还给她,“就是,做了个挺吓人的梦。”
梦里我不仅要在这个鬼地方活下去,还得去感化一个恨不得把我凌迟的男人。
萧风屿。
原著里的活阎王,心狠手辣,睚眦必报。对白月光柳姻儿掏心掏肺,对倒贴的原主苏云汐……嗯,原著里是片成了三千六百刀。
而我,现在就是苏云汐。
“王爷呢?”我问绿萝,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原主那种痴缠的调子。
绿萝眼神躲闪:“王爷、王爷在书房……柳侧妃那边身子不适,王爷去看了。”
看,多标准的虐文配置。
我掀开被子下床,腿软得打了个晃。绿萝赶紧扶住:“**您要做什么?太医说您得卧床静养……”
“躺不住。”我走到铜镜前。
镜子里是张苍白但难掩明艳的脸,眉眼生得不错,就是妆容俗气,嘴唇涂得太红,像刚吃过小孩。头发乱糟糟披着,鬓边还粘着片没擦干净的药渍。
我伸手抹掉药渍,问绿萝:“我投湖那天,王爷来看过吗?”
绿萝眼圈又红了:“来、来过的,就说了一句……”
“说什么?”
“……说‘晦气’。”绿萝声音小得快听不见。
我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
行,杀意值起码九十起步。
感化?拿什么感化?用我这张被嫌弃的脸,还是用我这具刚捞上来的身子?
常规套路肯定没戏。送温暖?人家觉得你别有用心。诉衷肠?人家嫌你聒噪。默默付出?死得更快。
得想点邪的。
“绿萝。”我转身,“去给我弄点巴豆来,要药性最猛的那种。”
绿萝张着嘴,傻了。
“小、**?”
“再去厨房,把王爷每日申时喝的那盅人参雪蛤汤,加点料。”我拍拍她肩膀,“别问,去办。”
绿萝脚像钉在地上,脸白得跟纸似的:“**,王爷会杀了您的……”
“不去的话,”我朝窗外那池子湖水努努嘴,“我现在就带你去重温旧梦。”
绿萝连滚爬爬跑了。
我坐回床边,盯着帐顶那对绣歪了的鸳鸯。
系统在脑子里安静如鸡。
感化萧风屿?
我舔了舔后槽牙。
那就先从……帮他清清肠胃开始吧。
申时差一刻,我端着那盅加料plus版的人参汤,往萧风屿的书房挪。
特意换了身素净裙子,洗掉脸上厚重的胭脂,只薄薄扑层粉,看起来苍白虚弱,楚楚可怜。
一路上,丫鬟小厮见了我,低头避让,眼神里三分惧,七分鄙夷。
书房外,侍卫拦人。
“王妃请留步,王爷有令……”
“让她进来。”里头传来声音,冷冰冰的,透着不耐烦。
我推门。
书房宽敞,摆设奢华。萧风屿坐在书案后看公文,玄色锦袍,暗金蟒纹,衬得那张脸俊美又凌厉。他抬眼扫过来,那眼神,跟看地上蚂蚁没区别。
“还没死?”
听听,多会说话。
我挤出个温柔笑,把汤盅轻轻放下:“王爷日理万机,妾身炖了参汤,您趁热用些。”
盖子揭开,香气飘出来——混着股若有若无的怪味。
萧风屿没动汤,目光钉在我脸上:“苏云汐,你又想玩什么花样?投湖没死成,改下毒了?”
我眼眶说红就红,捏着帕子按眼角:“王爷误会了……经此一事,妾身已幡然醒悟。往日是妾身痴心妄想,做了许多错事。如今只盼王爷安好,这汤是妾身一点心意,绝无害人之意。”
一边说,一边偷瞄他。
萧风屿眉梢微挑,显然不信。但他居然拿起汤勺,舀了一勺,送到嘴边顿了顿,抬眼:“幡然醒悟?悟出什么了?”
我情真意切:“悟出爱一个人,该成全而非占有。王爷心属柳妹妹,妾身愿退出,只求王爷安康。”
这话说得我自己都差点信了。
萧风屿嗤笑一声,把那勺汤喝了。
一口,两口……
我攥紧帕子,心里默数。
他眉头微皱,似乎觉得味道不对,但还是慢条斯理喝完了整盅。
放下汤盅,他擦擦嘴角:“汤喝完了,滚吧。”
药效没这么快。我没滚,反而往前凑:“王爷脸色不太好?可是累了?妾身给您揉揉肩……”
手刚伸过去,被他“啪”地打开。
手腕**辣地疼。
“苏云汐,你得寸进尺!”他霍然起身,脸色一沉。
就在此时——
他腹部传来一阵绵长又响亮的“咕噜”声。
萧风屿身体僵住了。
那声“咕噜”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萧风屿按在腹上的手,指节捏得发白。他额头冒出细密冷汗,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转青,从青转黑。
“王、王爷?”我“惊慌”地伸手想去扶他,“您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妾身这就叫太医……”
“站住!”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神凶得能杀人。
我停下脚步,转回身,用最温柔、最关切、最圣母的眼神看着他,轻轻开口:
“王爷,若是难受,就别忍了。”
他瞪着我,那眼神像要把我生吞活剥。
我往前一步,仰起脸,情真意切:
“妾身知道,您心里苦,有怨气。”
“发泄出来就好了。”
我顿了顿,在他吃人般的目光中,缓缓吐出那句酝酿已久的话:
“窜稀吧,王爷。”
“窜稀吧,这样……您就没力气杀妾身了。”
时间静止了。
只有萧风屿肚子里越来越响的轰鸣,和他越来越紫的脸色。
他扶着书案边缘,手指抠进木头里,手背青筋暴起,双腿微微打颤,用毕生修为对抗着生理本能。
那模样,哪还有半点冷面阎王的威风,活像个即将爆炸的人形炮仗。
我体贴地提醒:“茅厕在东边回廊尽头,需要妾身扶您过去吗?”
“苏、云、汐!”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着血腥气,然后从喉咙深处挤出嘶哑的一句,“你、给、本、王、等、着!”
说完,他再也绷不住,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转身踉跄着朝门口冲。过门槛时绊了一下,差点扑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