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珠，你少给我装死！”
人还没进来，爹的吼声已经震得窗棂嗡嗡。我迅速把湿帕子盖回额头，心里默数三声——
一、二……
“啪！”门被踹开，他裹着风冲进来，后头跟着柳氏、沈琳琅，再后头——赵王世子萧景睿。银白锦袍晃眼，脸上却写满“本王被脏了眼”的嫌弃。
我“虚弱”地撑起身：“爹……殿下……”嗓子故意哑得跟破锣似的。
“你还有脸哭！”爹一掌拍在桌上，茶盏蹦起，“说！是不是你故意换车？害得琳琅毁容，又让顺子攀咬张妈？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毒！”
“女儿没有……”我颤颤巍巍，泪珠子成串掉，心里却笑：老沈，你偏得真够明显，当众给我定罪，是怕赵王府迁怒你吧？
柳氏扑到床前，哭腔拔高：“大**，你恨我就冲我来，琳琅是**妹呀！她脸毁了，一辈子完了！”说着把沈琳琅往前一推。
沈琳琅配合得天衣无缝，扑通跪下，包住半张脸，露出的那只眼哭得通红：“姐姐，你为何害我？若因为我与殿下多说几句话，我……我往后避嫌就是！”
好嘛，一句话把“私会”坐实，还把锅扣我头上——仿佛我因妒生恨。
我攥紧被角，先不反击，只“惊吓”地往床里缩，颤声：“妹妹慎言……我与殿下有婚约，你哪来的‘避嫌’？莫非真做了越矩之事？”
“你——”沈琳琅噎住，泪珠挂在睫毛上，不上不下。
萧景睿终于开口，声音凉飕飕：“沈姑娘，本王与琳琅只是偶遇赏花，休要血口喷人。”
“偶遇？”我抬眸，对上他视线，泪眼里带着“怕”却寸步不让，“一月十二，昭觉寺后山海棠林；二月十八，如意湖画舫；三月初七，赵王府后门——殿下也是偶遇？”
每报一个地，萧景睿脸色就青一分，因为这些地点，全是我“做鬼”那十年飘在他身边亲眼看见的。此刻甩出来，等于左右开弓抽他大耳刮子。
“够了！”爹怒吼，“殿下面前，你竟敢胡言！”
“女儿不敢！”我“吓得”滚下床，扑通跪地，额头磕得砰砰响，“只是昨夜梦见娘亲哭诉‘良人负我’，女儿心有余悸，才口不择言……殿下恕罪！”
又以“娘托梦”补刀，萧景睿再镇定，眼底也闪过慌——他再尊贵，也怕“亡魂索命”四个字。
柳氏见势不妙，立刻转移火力：“老爷，现在不是追问私事的时候！张妈被顺子攀咬，官府若真来人，咱们沈家脸面往哪搁？得赶紧让大**画押，承认是她指使顺子，才能堵众口啊！”
画押？我心底冷笑，这是要我坐实“毒妇”，顺便把赵王府摘干净。
爹果然点头，转头看我：“明珠，你写个认罪书，只说你一时糊涂，想吓吓妹妹——殿下宽宏大量，必不怪罪。”
“认罪？”我猛地抬头，泪痕满面，却带出一抹“不可置信”，“爹！女儿才是受害人，马车原给我备的，药本下在我马上，为何最后反要女儿认罪？”
“就因为你没上车！**妹替你遭了殃！”爹拍案，唾沫星子飞我一脸，“沈家不能同时两个女儿出事，你必须把错揽下！”
一句话，把偏心写脸上：沈琳琅的脸是脸，我的命是草。
我指甲掐进掌心，泪雨滂沱，却寸步不让：“若女儿不揽呢？”
“那就滚去祠堂跪三天！不认错别起来！”
“好——”我颤巍巍站起，身子晃得如风中秋叶，“女儿去跪。可跪之前，求爹给女儿一句实话——若今日毁容的是我，您会不会也让妹妹写认罪书？”
“你！”爹被戳中心病，扬手就要扇。
我梗着脖子迎上去，巴掌却没落下，因为萧景睿突然开口：“沈侯，本王看今日不宜再议，此事……还是退婚罢。”
“退婚”俩字一出，屋里死寂。
爹僵住，柳氏忘了哭，沈琳琅则猛地抬头，露出狂喜——她以为机会来了。
我却“咚”一声跪到萧景睿面前，泪珠滚滚，声音却清晰：“殿下要退，明珠不敢不从。可沈家女无辜被退，名声尽毁，还求殿下给个明白——究竟因我‘毒害’妹妹，还是因我‘揭短’殿下？”
萧景睿眸色一沉，被我逼到墙角：若答前者，等于承认“沈家大**毒辣”，沈家名声扫地；若答后者，就是“赵王世子公报私仇”，传出去他也不用做人。
他咬牙：“本王只是……体谅沈府困境。”
“体谅？”我苦笑，从袖摸出那方玉兰帕子，递到他眼前，“娘生前绣此帕，告诫女儿——忠贞自守，方得良人。殿下如今一句‘体谅’就想抽身，可曾想过沈家女往后如何自处？”
帕子展开，玉兰与并蒂莲交缠，灯下白得刺眼。萧景睿看见自己曾写过的“负心”二字暗纹，脸色瞬间青紫——那是我“做鬼”时，亲眼看他写上去又拆下的，如今我照原样绣回，等于当面扒皮。
爹终于觉出味儿不对，急急打圆场：“殿下，小女病中胡言，婚约大事，改日再议——”
“不必再议。”萧景睿退后一步，语气决绝，“沈家教女无方，本王自会奏明父皇，请旨退婚！”
“殿下！”柳氏尖叫，“琳琅也是沈家女——”
话出口，她猛然醒悟失言，忙捂嘴，却晚了。萧景睿脸色更难看：原来沈家打的“换女”主意，把庶女塞给他？当赵王府是收破烂的？
我趁热补刀，朝沈琳琅“关切”道：“妹妹别急，殿下心疼你，必不会负你。”
“你闭嘴！”沈琳琅失控，扑上来就要抓我脸，被绿竹挡下。她披头散发，嘶声喊，“都是你！你为什么不去死！你死了，我就是嫡女！”
满屋倒吸气。爹怒吼：“放肆！”扬手一巴掌，把沈琳琅扇得原地转圈。
柳氏心疼得直抽，却不敢吭声。萧景睿冷眼旁观，眼底厌恶几乎化为实质：这就是沈家想塞给他的“新未婚妻”？疯狗一样。
我低头，唇角微勾，再抬眸，又是一副伤心欲绝：“殿下既决意退婚，明珠不敢强求。唯求殿下当众立誓——今日之事，非沈家女过错，乃殿下……高门难入。”
以退为进，再逼他背“负心”锅。萧景睿太阳穴突突跳，却不得不开口：“本王……允你。今日退婚，过错在本王。”
目的达成，我“悲痛欲绝”，身子一歪，绿竹配合尖叫：“**——”
我“晕”得悄无声息，帕子却“恰好”飘落，盖住萧景睿靴面——像一块白幡，宣告我“被退”的冤屈，也钉死他“负心”的骂名。
爹想再追，萧景睿甩袖而去，踏过帕子，留下清晰靴印，像给沈家最后的羞辱。
柳氏哭天抢地，沈琳琅疯癫尖叫，爹瘫坐椅上，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屋里乱作一团，我却“沉睡”安然。
门关上那刻，我睁眼，望着帐顶，无声大笑。
退婚？
是我不要你！
——萧景睿，你且等着，十日后，我要你披麻戴孝、十里红妆，求我回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