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傍晚时分，马车在十里长亭外停下歇脚。

我刚下车透口气，就看见凉亭里摆着一桌酒席。

裴景行带着几个世家公子坐在亭子里，萧令仪坐在主位。

见到我，其中一个穿紫袍的公子立刻站起来，端着酒杯朝我走来。

那是兵部尚书家的公子，柳承志。

以前我每次出宫，他总是变着法子往我马车前凑，送些诗词字画。

柳承志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目光落在我发白的粗布袖口上。

“楚姑娘，相识一场，我们特意在此为你践行，怎么说你也曾做过我们的公主。”

萧令仪在亭子里柔声开口：“柳公子，你别这么说，姐姐如今虽然是平民，但咱们也不能看轻了她。”

她站起身，端起桌上的茶壶，亲自倒了一杯茶，袅袅婷婷地走到我面前。

“姐姐，这一去山高水远，以后怕是再也喝不到宫里的雨前龙井了，妹妹敬你一杯。”

她双手递过茶杯，手腕上的翡翠镯子撞在瓷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只镯子，曾是父皇赏我的及笄礼。

我没接茶杯：“我不渴，妹妹自己留着喝吧。”

萧令仪眼圈一红，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

“姐姐还在怪我抢了你的位置吗？若是姐姐实在放不下，我明日便去求父皇，把公主之位还给你，我**间去吃苦便是。”

裴景行脸色一沉，大步走过来，一把抓起我的手腕。

“令仪亲自给你敬茶，你别给脸不要脸！”

他的力道极大，捏得我手腕生疼。

我用力挣脱，冷冷看着他：“裴公子，男女授受不亲，还请自重。”

裴景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转头对身后的公子哥们说。

“你们听听，一个牧民家的野丫头，还跟本少爷讲起规矩来了！”

柳承志哈哈一笑，把手里那杯酒直接泼在了我脚边。

“楚昭宁，你还当自己是金枝玉叶呢？出了这个亭子，你就是个放羊的村姑，装什么清高！”

萧令仪连忙拉了拉裴景行的袖子，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景行哥哥，柳公子，你们别这样，姐姐自小被教导得严苛，一时改不过来也是有的。”

她转头看向我，把茶杯往我嘴边送了送。

“姐姐，喝了这杯茶，以前的事咱们就一笔勾销，以后你在北地若是实在活不下去，来京城找我，我赏你一口饭吃。”

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戏谑，我伸出手，接过了茶杯。

萧令仪嘴角刚刚扬起，我手腕一倾斜，整杯茶水顺着杯沿，全部倒在了脚边的泥土里。

“这茶凉了，我怕喝了闹肚子，毕竟我如今身子娇贵不起，没钱请太医。”

萧令仪脸色微变，随即又叹了口气。

“姐姐既然嫌弃妹妹泡的茶，那就算了。”

裴景行把萧令仪护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楚昭宁，我原本还念着旧情，想求父亲给你家里谋个看守草场的差事。”

“如今看来，你这种不知好歹的女人，就合该在泥潭里烂一辈子！”

我把空茶杯塞回他手里，转身走向马车。

“那就不劳裴公子费心了，我家草场挺大的，怕你家看不过来。”

身后传来柳承志的哄笑声：“大家听见没？她还喘上了，还她家草场挺大，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