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柳老板，你认错人了。"

他放下笔，把那张纸推了回去。

"我女儿五年前就没了。这孩子，我不认识。"

柳阿姨直起身子："沈检，想清楚了？"

"四年前，你们往我家门口送过一个穿红棉袄的孩子，也说她是岁禾。

我爱人抱着她哭了一整夜，第二天那孩子就被人领走了。"

他的声音很平，"那天晚上，我爱人吞了半瓶药。"

他站起来。

"同样的事，我不会让它发生第二次。"

司机挡在门口。他看都没看一眼："我来之前，在单位报备过行程。"

司机看向柳阿姨，柳阿姨点了点头，门开了。

他走了出去。

从头到尾，他没有再看我一眼。

我低下头，看着桌上他刚才放手的地方。那颗糖不见了。

回去的车上，柳阿姨一句话也没说。

到了楼下，她才摇下车窗，对妈妈说："他不认，这孩子就没用了。七天后，我派人来接，送去南边。"

妈妈的声音在抖："南边......是哪儿？"

车窗已经摇上去了。

那天晚上，妈妈给我煮了一碗姜汤，看着我喝完，又在床边坐了很久。

"小满，你记性太好了。"她说，"这不是好事。"

她回了自己屋。我听见床底下的旅行包被拖出来，又推了回去。

我睁着眼睛躺到天亮。

我想了一整夜。

他说不认识我，那颗糖却不见了。

有人说谎的时候，会把手藏起来；有人不想要一样东西，不会把它带走。

天亮后，我对门卫室的爷爷说："爷爷，我能借电话打一下吗？"

我拨出那串只看过两遍的号码。

"喂，你好，我是周叙白。"

"周叔叔，我是阮小满。"我说，"我有话要说，你能记下来吗？"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你说，叔叔记着。"

我一件一件地说。

三月初九夜里一点十分，妈妈在厕所打电话，说："沈家那边，是她妹妹去送的样。"

三月十二号，冷水盆里加了两块冰，罚站半个小时。

柳阿姨来过六次，问过六次"孩子乖不乖"，那六天晚上我都被罚了，日子分别是......

三月二十号，柳阿姨说："签过字的人，一辈子都是自己人。"

三月二十七号夜里，柳阿姨打电话说："顾先生放心，沈怀瑾那边，我送他一份他推不掉的礼。"

昨天晚上，她拿了一张纸，要沈叔叔签字。他没签。

柳阿姨说，七天以后要把我送去南边。

"还有七个名字，柳阿姨说不能说。"我顿了顿，"我想当面跟你说。"

电话那头很久没有声音。

"今天是第一天。"我说。

"小满，"周叙白的声音有点哑，"你别怕。今天放学照常回家，什么都别说，剩下的交给叔叔。"

那天傍晚，周叙白带着一个女警察上门"回访"，说上次的样本有问题，要重新采一次。

妈妈扶着门框，指甲抠进了木头里。

棉签从我嘴里拿出来的时候，我看见她的脸，一点一点地，灰了下去。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家里空了。

床底下的旅行包不见了。桌上放着一碗冷掉的姜汤，碗底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三个字：别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