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烨,”我哽咽着说,“你知不知道,我本来是要送你进监狱的……”
“我知道。”他笑了,“那你现在还能送吗?我罪有应得。”
秦月这时走过来:“顾承烨的卧底行动已经记录在案,他的立功表现可以争取减刑,但该受的审判,一样不会少。”
她看向我:“林晚,赵建国同志的女儿。你父亲是我们警队的英雄,他留下的证据,拯救了无数可能被害的家庭。作为他的女儿,你有权知道所有真相。”
她递给我一个档案袋。
“你母亲确实还活着,但不在国内。二十年前,我们秘密把她转移到国外治疗,现在恢复得很好,只是记忆有些缺失。如果你想见她,我们可以安排。”
我打开档案袋。
里面是母亲的照片——不是植物人,不是病床。是她在花园里散步,在阳光下微笑。虽然瘦,但眼神明亮。
照片背面有字:“晚晚,妈妈等你回家。”
日期:三个月前。
所有防线在这一刻崩塌。
我蹲下来,抱住膝盖,哭得像个孩子。
顾承烨想碰我,又不敢,手悬在半空。最后是陆沉走过来,递给我纸巾。
“林晚,”他说,“虽然骗了你,但有句话是真的——你父亲是个好人。他以你为傲。”
我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
站起来时,腿都是软的。
秦月说:“案子还没完。李儒死了,但‘蝰蛇’组织还有余党。王志安在医院‘抢救’,但随时可能醒。我们需要你继续配合——作为赵建国的女儿,你的身份最能引出剩下的人。”
“怎么配合?”
“演完这场戏。”秦月说,“让所有人都以为,顾承烨死了,你成了丧家之犬,正在被‘蝰蛇’追杀。”
她看了眼顾承烨:“而他,会成为你的‘保护者’——一个同样被组织追杀的叛徒,和你一起逃亡。这样,剩下的人才会放松警惕,主动找上门。”
顾承烨眼睛一亮:“意思是,我可以——”
“你不能。”秦月冷冷打断,“这是任务。任务结束,该坐牢坐牢,该审判审判。”
顾承烨眼中的光黯下去,但很快又亮起来:“至少……还能保护她一段时间。”
秦月看向我:“林晚,你可以拒绝。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我擦干眼泪,看向远处——游乐场的旋转木马还在夜风里转动,破旧的彩灯偶尔闪烁一下,像垂死的星星。
我想起那个雨夜,顾承烨说“别背叛我”。
想起书房里,他揉我肚子时温热的掌心。
想起摩天轮升到最高点时,看见的整座城市的灯光。
“我接受任务。”我说,“但有个条件。”
“什么?”
“我要见沈清音。”我说,“在她回国那天。”
秦月皱眉:“为什么?”
“因为有些事情,必须当面说清楚。”我看着顾承烨,“也有些人,必须学会真正地告别。”
顾承烨怔住了。
陆沉吹了声口哨:“有戏看了。”
秦月最终点头:“可以安排。但注意安全——沈清音身边,可能也有‘蝰蛇’的人。”
行动方案很快敲定:我和顾承烨假装逃亡,陆沉在暗中保护,秦月指挥全局。等沈清音回国那天,引蛇出洞。
离开游乐场前,顾承烨拉住我。
“林晚,”他声音很轻,“如果任务结束,我进监狱……你会来看我吗?”
我没回答。
他笑了,笑得很淡:“没关系。至少现在,我还能保护你。”
他伸手,把我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那一刻,月光落在他脸上,我忽然想起他账本里最后一句话——
“她变了。不像她了。但……好像更好。”
也许我们都变了。
从猎人变成猎物,从仇人变成同谋,从虚假的替身变成真实的、在血与火里生长出的,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车子发动时,我最后看了一眼后视镜。
废弃的游乐场在夜色里逐渐远去,摩天轮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墓碑,埋葬着今晚所有的谎言与真相。
耳机里传来秦月的声音:“所有单位注意,‘捕蛇行动’第二阶段,开始。”
顾承烨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很凉,但很用力。
我们驶入黑暗时,城市另一端的医院里,王志安的心电监护仪突然变成一条直线。
值班护士冲进病房的前一秒,他睁开了眼睛。
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然后按下了藏在被子里的,某个按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