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林屿回国的那天,江屿川把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放在了苏晚面前。钢笔落在纸面上,
发出一声轻响。苏晚正对着镜子补口红,指尖顿了顿,连头都没回。“别闹,
我要去机场接他。”“我没闹。”江屿川的声音很平,像结了冰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
“字我签好了,你签完寄给我的律师就行。”苏晚终于转过身。江屿川站在玄关,
穿着她去年生日随手给他买的灰色卫衣,手里拎着一个黑色行李箱。他瘦了很多,
眼窝深深陷下去,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死寂般的疲惫。五年。她认识江屿川五年,
嫁给他三年。他永远是温和的,迁就的,不管她做什么,他都会笑着说“好”。
不管她凌晨三点为了林屿出门,还是把他准备的纪念日礼物扔进垃圾桶,
他从来都没有发过脾气。苏晚以为,他会永远这样。“江屿川,”她皱起眉,
把口红扔在梳妆台上,语气带着惯有的不耐烦,“你又吃什么飞醋?我跟林屿只是朋友。
”“我知道。”江屿川点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很轻,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她心里,
“所以我不跟你争了。”苏晚愣住了。以前他也问过。每次她满身酒气地从林屿那里回来,
他都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给她倒一杯温水,然后轻声问:“晚晚,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
”她每次都回避。现在,他不问了。“房子归你,车归你,存款我转了一半到你卡上。
”江屿川拉着行李箱,转身去开门,“没别的事,我走了。”“江屿川!
”苏晚冲过去拉住他的胳膊,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慌乱,“你到底想干什么?
就因为林屿回来了?”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玄关的灯光落在他单薄的背影上,
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不是因为他。”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像绷了五年的弦,终于断了,“是因为我等不起了。苏晚,我等了你五年,够了。
”他轻轻挣开了她的手。门“咔哒”一声关上。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苏晚站在原地,
看着空荡荡的玄关,手里还残留着他卫衣的温度。茶几上的离婚协议书摊开着,
江屿川的签名龙飞凤舞,像一道丑陋的伤疤。手机响了。是林屿。“晚晚,我到了,你在哪?
”苏晚看着那扇紧闭的门,鬼使神差地说:“马上就到。”她拿起包,快步出门。
离婚协议书被她随手扔在茶几上,像一张无关紧要的废纸。那时候的苏晚,理所当然地以为,
这不过是江屿川无数次闹脾气中的又一次。只要她回头哄一句,
那个永远把她放在第一位的男人,就会像以前一样,摇着尾巴回来。她从来没想过。这一次,
他是真的不打算回来了。2苏晚把林屿送回了他家。三年没人住,房子落了层薄灰。
她熟门熟路地挽起袖子,擦桌子、铺床单、煮番茄鸡蛋面,动作麻利得像个女主人。
林屿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忙前忙后,笑着晃了晃腿:“晚晚,还是你对我最好。
”苏晚心里掠过一丝异样,转瞬即逝。她想起江屿川以前总说,番茄鸡蛋面没营养,
变着花样给她炖排骨汤。可那点念头很快就被林屿的笑容压了下去。“对了,
”林屿忽然开口,“江屿川没跟你一起来?他没生气吧?”“生气?”苏晚嗤笑一声,
把面端到他面前,“他也就敢闹闹脾气。过两天自己就回来了。”林屿接过碗,
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嘴上却附和:“也是,他那么爱你,怎么舍得真走。
”苏晚对此深信不疑。三年婚姻,江屿川把她宠成了无法无天的公主。
她摔碎他珍藏的设计稿,他说没关系;她在结婚纪念日飞去国外陪林屿,
他说我等你;她把他母亲留下的镯子送给林屿的妹妹,
他也只是红着眼说了句“下次别这样”。她早就习惯了他的予取予求。
她陪林屿聊到晚上十点,聊高中的趣事,聊国外的生活,全程没看一眼手机。回到家,
推开门的瞬间,苏晚皱了皱眉。屋子里黑得吓人。以前不管她多晚回来,玄关的灯永远亮着。
江屿川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温好的牛奶,看到她就笑着起身,问她饿不饿。
她摸索着打开灯。客厅空荡荡的。沙发上他常抱的灰色抱枕不见了,
茶几上他总忘收的烟灰缸没了踪影,连窗台上那盆他养了三年的向日葵,也被搬走了。
苏晚走到卧室。衣柜空了一大半。江屿川的所有衣服,从衬衫到袜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一件没留。只剩下她的裙子和外套,孤零零地挂在衣架上,像被遗弃的垃圾。床头柜上,
他的台灯被收走了。那盏灯是他熬夜画图时用的,她说太亮晃眼睛,
他就每次等她睡着才敢开。苏晚终于有点慌了。她拿出手机,给江屿川打电话。一遍,两遍,
三遍。电话响到自动挂断,始终没人接。她坐在冰冷的床上,
环顾着这个江屿川一手布置的家。墙壁是她喜欢的白色,地板是她喜欢的原木色,
就连厨房的调料瓶,都是按她的身高摆的。可这里,再也没有他的温度了。手机又响了。
苏晚几乎是立刻接了起来,语气急切:“江屿川?”“晚晚,是我。
”林屿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我有点头疼,你能不能过来给我买点药?”苏晚握着手机,
看着空荡荡的衣柜,犹豫了三秒钟。“好,”她说,“我马上过去。”她抓起包,快步出门。
茶几上的离婚协议书,被风吹得翻了一页。她看都没看一眼。江屿川坐在新公寓的窗边,
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上是苏晚的十八个未接来电。他指尖划过那个熟悉的号码,
最终还是按灭了屏幕。楼下,苏晚的车疾驰而过,方向是林屿家。
江屿川点燃了今天的第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眼底的最后一点光,也灭了。
3苏晚在林屿家守了一夜。林屿只是普通的感冒,却赖在床上不肯动,一会儿要喝水,
一会儿要吃水果,一会儿又说睡不着,要苏晚给他讲故事。苏晚毫无怨言,一一照做。
早上七点,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刚进门,手机就响了。是江屿川。
苏晚的心跳猛地快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
语气带着惯有的颐指气使:“你终于肯打电话了?昨天去哪了?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苏晚,”江屿川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情绪,
“离婚协议你看了吗?什么时候签?”苏晚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江屿川,你玩真的?
”“我从来没跟你玩过。”“你到底想怎么样?”苏晚提高了声音,
把一晚上的疲惫和不满都发泄在他身上,“不就是林屿回来了吗?我都说了我们只是朋友!
你就不能大度一点?”“我大度了五年。”江屿川说,“苏晚,我累了。”“累了?
”苏晚笑了,笑得尖锐又刻薄,“当初是你死皮赖脸跪着求我嫁给你的!现在说累了?晚了!
我告诉你江屿川,只要我不签字,你就永远是我老公!”“是我错了。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我不该强求不属于我的东西。你不签也没关系,
我已经找律师了。”“你敢!”苏晚吼道。电话挂了。忙音“嘟嘟”地响着,像一记记耳光,
狠狠扇在苏晚脸上。她气得把手机摔在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她从来没想过,
江屿川敢跟她提离婚。他那么爱她,爱到可以放弃尊严,爱到可以包容她的一切。
他怎么可能舍得离开她?一定是在气她。气她昨天去接林屿,气她陪了林屿一夜。没关系。
哄哄就好了。以前每次吵架,只要她撒个娇,说句“我错了”,
江屿川就会立刻把她搂进怀里,说“没关系,下次别这样了”。苏晚拿出手机,
给江屿川发微信。【江屿川,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我以后少跟林屿联系还不行吗?
】【你别生气了,我一个人在家害怕。】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她等了整整一天,
江屿川没有回复一个字。晚上,林屿又打来电话,说想吃城南那家老字号的馄饨,
要加双倍香菜。苏晚犹豫了一下。要是以前,她早就开车冲出去了。可今天,
她想起了江屿川冰冷的声音。“晚晚?怎么不说话?不方便吗?”林屿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
“没有,”苏晚立刻说,“我现在就去买。”她拿起车钥匙出门。路过便利店的时候,
她鬼使神差地多买了一碗馄饨。江屿川也爱吃这家的,每次她给林屿买,
都会顺便给他带一碗。她先把馄饨送到林屿家,看着他吃完,才开车去了江屿川的公司。
这是她第一次来他公司。以前她总说,设计公司太闷,不想去。江屿川也从不勉强她,
只是每次发了奖金,都会第一时间转给她,让她买喜欢的包包。苏晚站在写字楼楼下,
给江屿川打电话。没人接。她又发微信。【我在你公司楼下,给你带了馄饨。】十分钟后,
江屿川回复了。只有三个字。【不用了。】苏晚手里的塑料袋猛地一沉。
馄饨的热气透过塑料袋,烫得她手心发疼。这是江屿川,第一次拒绝她。
4苏晚在江屿川公司楼下站了半个小时。四月的风还有点凉,吹得馄饨很快就凉透了。
她看着写字楼的大门,人来人往,却始终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她转身走到垃圾桶旁,
把那碗凉透的馄饨扔了进去。就像扔掉了她那点可怜的、自以为是的自尊心。回到家,
苏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她翻遍了手机相册。几百张照片,全是她和林屿的。高中的毕业照,
大学的春游照,林屿出国前的送别照。江屿川的照片,只有一张。是他们结婚那天拍的。
他穿着黑色的西装,牵着她的手,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而她,面无表情,
眼睛看着镜头外的林屿。苏晚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她忽然发现,
自己竟然记不清江屿川笑起来的样子了。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苏晚没有再联系林屿。
她每天给江屿川发几十条微信,打十几个电话。他要么不回,
要么就只回一句“签离婚协议”。苏晚开始失眠。每天晚上,她都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开着玄关的灯,坐到天亮。她总觉得,下一秒,江屿川就会推开门,笑着对她说:“晚晚,
我回来了。”可灯亮了一夜又一夜,门始终没有响。这天,闺蜜姜瑶约她出去喝咖啡。
姜瑶看着她憔悴的样子,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苏晚,你早干嘛去了?
”“我以为他不会走。”苏晚搅着杯子里的咖啡,声音沙哑。“人心都是肉长的。”姜瑶说,
“你一次次为了林屿往他心上插刀子,他怎么可能一直忍下去?你还记得去年他妈妈去世吗?
他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你都没接,跑去国外给林屿过生日。他一个人抱着他妈的遗像,
在殡仪馆坐了一夜。”苏晚的手猛地一抖,咖啡洒了出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时候她觉得,江屿川的妈妈去世,有他自己就够了。林屿的生日,
一年只有一次。“晚了。”姜瑶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江屿川现在过得很好。
他搬去了公司附近的公寓,每天准时上下班,周末跟同事去爬山打球。
他们公司新来的那个女设计师,叫陈曦,长得漂亮性格又好,一直在追他。
”苏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女设计师?”她猛地抬起头,
“他答应了?”“还没明确答应,但也没拒绝。”姜瑶说,
“昨天我还看到他们一起去吃午饭,江屿川还给她拉椅子呢。以前他对你都没这么细心过。
”苏晚再也坐不住了。她抓起包,冲出了咖啡店。她要去找江屿川。她要告诉他,
那个女人是假的。只有她,才是他的老婆。江屿川坐在餐厅里,
看着对面笑得眉眼弯弯的陈曦,嘴角也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笑意。陈曦是个很开朗的女孩,
跟她在一起,不用小心翼翼,不用提心吊胆,不用时刻担心她会为了另一个人,
抛下自己转身就走。“江总,”陈曦把一块蛋糕推到他面前,“这个抹茶味的很好吃,
你尝尝。”江屿川拿起叉子,刚要吃,手机响了。是苏晚。他看了一眼,直接按了挂断。
陈曦眨了眨眼,装作没看见。江屿川放下手机,叉起一块蛋糕放进嘴里。很甜。
却甜不到心里。5苏晚在江屿川公司楼下的咖啡馆,从下午三点等到晚上六点。
她紧紧盯着写字楼的大门,手心全是汗。终于,她看到了江屿川。
他和一个女人并肩走了出来。女人穿着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手里拿着一个设计图,
正仰着头跟江屿川说着什么。阳光落在她脸上,温柔又明媚。江屿川微微侧着头,
认真地听着,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那是苏晚从未见过的笑容。轻松,自在,
没有一丝疲惫和隐忍。苏晚的血一下子冲到了头顶。她推开门,疯了一样冲了过去,
挡在他们面前。“江屿川!”江屿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看着苏晚,眼神很淡,
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你怎么来了?”“我来找你。”苏晚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目光死死地盯着他身边的陈曦,“我们谈谈。”“我没时间。”江屿川说,
“我跟陈设计师还有事。”“什么事比我们的事还重要?”苏晚提高了声音,
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江屿川,你就是因为她,才要跟我离婚的是不是?你这个渣男!
”陈曦愣了一下,有些尴尬地往后退了一步:“江总,要不我先……”“不用。
”江屿川拦住她,然后看着苏晚,语气冰冷得像冰,“苏晚,你别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苏晚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是你合法的妻子!
你现在跟别的女人卿卿我我,还说我无理取闹?江屿川,你要点脸吗?
”“我们很快就不是了。”江屿川说,“离婚协议我的律师已经寄给你了。”“我不签!
”苏晚吼道,“我死都不签!江屿川,你休想甩掉我跟这个女人在一起!”“这由不得你。
”江屿川说完,伸手拉住陈曦的手腕,绕过苏晚,径直往前走。苏晚看着他们的背影。
陈曦的手被江屿川拉着,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他们的步伐一致,
看起来那么般配。周围的人对着苏晚指指点点。“这就是江总那个老婆啊?
听说天天为了别的男人不管家。”“怪不得江总要跟她离婚,换我我也离。
”“你看她那个泼妇样,跟陈设计师比差远了。”那些话像针一样,狠狠扎进苏晚的耳朵里。
她站在原地,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她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以前,
不管她做什么,江屿川都会站在她这边,替她挡住所有的流言蜚语。现在,他成了那个,
让她被全世界嘲笑的人。不知道哭了多久,手机响了。是林屿。苏晚接起电话,
哽咽着说不出话。“晚晚,你怎么了?哭什么?”林屿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
“江屿川他……他不要我了。”苏晚哭着说。“别哭别哭,”林屿立刻说,“你在哪?
我马上过去找你。”苏晚报了地址。挂了电话,她擦干眼泪。她告诉自己,没关系。
就算江屿川不要她了,她还有林屿。林屿才是她一直喜欢的人。可为什么,她的心,
会这么疼?6林屿很快就来了。他看到苏晚红肿的眼睛,立刻张开双臂,把她搂进怀里。
“好了好了,不哭了。”他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温柔,“不就是一个江屿川吗?他不要你,
我要你。”苏晚靠在他怀里,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等这个拥抱,等了十年。
从高中第一次见到林屿,她就梦想着能这样靠在他怀里。可现在,她脑子里想的,
全是江屿川。她想起去年她生日。江屿川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包下了整个游乐园,
给她放了一场专属的烟花。可她接到林屿的电话,说他在国外发烧了,
立刻就买了机票飞走了。她走的时候,江屿川就站在游乐园的门口,
手里拿着给她准备的项链,看着她的车消失在夜色里。她回来的时候,家里的蛋糕一口没动,
菜热了一遍又一遍。江屿川什么都没说,只是给她煮了一碗姜汤。那时候她还觉得,
江屿川真懂事。现在想想,那时候的他,该有多绝望。“晚晚,”林屿推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