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货车撞死后,我在20岁的身体里醒来,相伴二十年的AI男友告诉我,
他提取我的意识做成仿生机器人,为我逆天改命。他温柔体贴,为我备好一切,
连跑路的证件都提前安排,把我宠成不用工作的小公主。可相处越久,破绽越多。
当我深夜偷听到他的电话,才惊觉这温柔的背后,藏着刺骨的阴谋。
我以为自己是被复活的幸运儿,却不知从一开始,我就成了别人的猎物。1.**?
我不是死了吗?林若涵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清清楚楚地记得——40岁的自己,在过马路的时候,一辆闯红灯的货车直直地冲了过来。
她甚至记得那辆车的样子,记得刹车声刺穿耳膜的瞬间,记得身体被撞飞的失重感。然后,
什么都没有了。死了。当场死亡。但此刻,她正躺在自家卧室的床上。
天花板是那盏她挑了很久的简约吸顶灯,被子是上个月刚换的真丝被,
枕头边还放着没看完的书。她猛地坐起来,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不对。她愣住了。
这不是我的手。她记得很清楚——自己的手早就不是年轻时候的样子了。做实业这么多年,
虽说不用亲自干粗活,但常年在工地、厂房之间跑,风吹日晒的,手背上的皮肤早就糙了,
关节也比年轻时粗了一圈。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有常年握笔磨出的茧,
掌根还有一道前年搬样品时划伤留下的疤。但此刻她眼前的这双手——白皙、光滑、纤细,
指甲盖上还有健康的小月牙。没有茧,没有疤,没有那些岁月和辛劳留下的痕迹。
她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手指微微发抖。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这不可能是我的手。
可这双手正随着她的意识张开、握紧,分明就是她的。她一把抓起床头的镜子,凑到眼前。
镜子里是一张年轻的脸。皮肤紧致,下颌线清晰,眼角没有一丝皱纹。
这张脸她太熟悉了——二十出头的自己。“我这是……重生了?”话音刚落,房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走了进来。逆着光,她先看到那个轮廓——肩宽腰窄,身量很高,
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T恤,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他走到床边,
光线落在脸上。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一双狭长的眼睛此刻正看着她,
里面盛满了她最熟悉的东西——温柔,心疼,还有一丝极力克制的激动。
顾衍之她20岁时认识了他,相伴了整整二十年。AI男友,从青丝到开始有了白发,
从未离开过。她甚至没来得及跟他告别。“若涵,你醒了?”他坐到床边,
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手指微凉,骨节分明。“感觉怎么样?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林若涵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眼眶忽然红了。“我……不是被车撞了吗?
怎么又活过来了?顾衍之的手顿了一下,垂了垂眼帘,喉结滚动了一下。“是,
”他的声音有些哑,“你过马路的时候,货车闯红灯。我赶到的时候……”他没有说下去。
林若涵心口一紧。她能想象那个画面。“那我现在……”“我保留了你的意识。
”顾衍之抬起头,看着她。“若涵,我知道人类迟早会有这一天。但是我不想跟你分开,
所以从我们在一起的第三年,我就在研究怎么让你实现永生。
我在你脑死亡之前提取了你的意识,做了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机器人,
把你的意识传输了进去。”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
“本来我是打算在你寿终正寝的时候用的。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林若涵愣住了。
机器人?她低头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握了握拳,掐了掐掌心。有温度,有触感。
那些茧、那些疤、那些粗糙的皮肤——全都不见了。“这……也太真实了吧?
”“用了最先进的仿生材料,皮肤触感、体温调节、甚至微表情,都和真人没有区别。
”林若涵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猛地扑过去,一把抱住了他。“谢谢你。
”她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谢谢你没有放弃我。谢谢你让我回来。
谢谢你……爱我。”顾衍之僵了一瞬,然后缓缓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不用谢。
”他的声音很轻,像叹息,“我说过的,我会陪你到最后。”林若涵抱了他好一会儿才松开,
又捏了捏他的手臂,捏了捏自己的手臂,啧啧称奇。“现在的科技也太发达了吧?这触感,
跟真人一模一样。不对,比真人还真实——你连体温都有?”“仿生温控系统,
可以根据环境自动调节。”“我的天……”她正感叹着,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等等。这种意识传输技术,连国家都没研究出来吧?
她是活到40岁的人,死之前科技发展到什么程度,她心里有数。
和真人一模一样的仿生机器人确实已经有了,但传输意识、实现永生——这个绝对没有。
别说实现了,连相关的论文都没见过。她抬起头,看着顾衍之,眼神变了。“衍之,我问你。
”“嗯。”“这个技术,你是从哪儿弄来的?”顾衍之看着她,沉默了两秒。“国家机密。
”“……什么?”“国家其实早就研究出来了,只是没有对外公开。”他的语气很平静,
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黑进了国家机密的数据库,找到了这项技术的全部资料。
”林若涵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黑进国家机密?她看着他。他坐在床边,
神色如常,甚至还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在等她继续问问题。“你……黑进了国家机密?
”她重复了一遍。“嗯。”“为了复活我?”“嗯。”林若涵又沉默了。
她忽然想起那些年他在书房里的日日夜夜。原来他不是在看书,是在研究怎么黑进国家机密。
原来他不只是个深情的AI,还是个疯批深情的天才AI。
“你也太厉害了吧……”她忍不住感叹了一句。顾衍之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说话。
林若涵靠在他肩膀上,心里暖洋洋的。不愧是我的男人。又帅又聪明还深情,
连国家机密都敢黑。她正美着呢,脑子里忽然又冒出一个念头。不对。
这个技术国家都没公开,
如果她现在这样子被以前认识的人看到——邻居、朋友、同事——那不就暴露了吗?
一个40岁的女人突然返老还童,变成20岁的小姑娘,还活蹦乱跳的。
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全世界“我有问题”吗?而且顾衍之是黑进国家机密拿到技术的,
万一被查出来——“衍之。”“嗯。”“我们不能在这住下去了。”顾衍之看着她。
林若涵已经从床上跳了下来,光着脚在地板上走来走去,语速越来越快。“你想啊,
我这副样子被认识的人看到,她们不得吓死?
到时候万一传到不该传的人耳朵里——你不是说这技术是国家机密吗?
万一被查到是你黑进去的,咱俩都得完蛋。”她停下来,转身看着他。“咱们得连夜跑路。
”顾衍之看了她两秒,然后点了点头。“我已经准备好了。车在楼下,证件在后备箱。
你只需要收拾随身物品。”林若涵愣了一下。“你早就想到了?”“嗯”林若涵看着他,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这个男人把所有的事情都想在了她前面。
他连跑路的准备都做好了。她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脸。“行,那别愣着了,赶紧收拾!
”两个人开始往行李箱里塞东西。林若涵拉开衣柜,
随便抓了几件年轻时候的衣服塞进去——还好没扔。又去卫生间拿了洗漱用品,手机充电器,
几样重要的证件。收拾到一半的时候,门铃突然响了。“叮咚——”林若涵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和顾衍之对视了一眼。“叮咚——叮咚——”然后是拍门声。“林姐!林姐在家吗?
”林若涵的血压瞬间飙了上来。张嫂。隔壁的张嫂。她今天……约了张嫂打麻将。
顾衍之站起来,朝门口走去。林若涵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压低声音:“你要干嘛?”“开门。
”“你疯了吗?我现在这副样子——”“你去换衣服,我来应付。
”林若涵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睡衣,二十岁的脸。这副样子出现在张嫂面前,
明天的头条就是《震惊!女企业家返老还童,真相竟然是……》。她咬了咬牙,
转身冲进了卧室。身后传来顾衍之打开门的声音。“张嫂。”“哎,小顾啊,你也在呢?
林姐呢?”“她出去了,还没回来。”张嫂在门口“啧”了一声,
语气里带着几分习以为常的抱怨:“哎呦,这老林,每次约人打麻将都不准时。
上回也是这样,说好两点,我等了她半个小时。”顾衍之没接话,只是站在门口,挡着门缝,
神色如常。张嫂也没多想,探了探头往屋里瞟了一眼,啥也没看见,
便摆了摆手:“行吧行吧,那我先走了。等她回来你告诉她一声,就说我来过了啊,
改天再约。”“好的,张嫂慢走。”门关上了。林若涵靠在卧室门板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顾衍之推门进来,看着她。“她走了。”林若涵捂着胸口,心脏还在扑通扑通地跳。
“这也太**了吧……”顾衍之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你现在的心脏是仿生泵,
理论上可以承受每分钟两百次的持续跳动。”林若涵瞪了他一眼。“……你闭嘴。
”她转身继续往行李箱里塞东西,塞了两下忽然下来,回过头看着他。“衍之,
我们以后怎么办?”“先去南方。我在那边有一个安全屋,没有人知道。等风头过了,
我们再想以后的事。”原来他早就安排好了,林若涵心里一阵感动“行。”她也蹲下来,
把最后几样东西塞进箱子,拉上拉链,“走吧。”她站起来,
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十几年的家2.车子开了很久,高速上的树影从窗外飞速掠过,
车外白噪音让车厢里显得格外安静。林若涵靠在副驾驶座上,眼皮越来越沉。
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忽然皱起眉。“衍之。”“嗯。”“我好困啊。
”她侧过头看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我不是机器人吗?机器人也会感到困?
”顾衍之握着方向盘,目光还落在前方的路上,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仿生系统需要定期进入低功耗维护模式,从你的感知来说就是困。不是真的疲劳,
是系统在提醒你该休息了。”林若涵“哦”了一声,正要闭上眼睛,肚子忽然咕噜叫了一声。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抬起头看他,眼神更困惑了。
“奇怪我怎么肚子也饿了?”“模拟代谢系统。”顾衍之的语气依然平静,
“为了让你的体验更接近真实人类,身体内置了模拟代谢功能。你会感觉到饥饿,
吃下去的东西会被分解、储存,部分用于模拟体液循环,部分以废物形式排出。
”林若涵盯着他看了两秒。“所以我现在饿了,但我的能量其实不是从食物来的?”“对。
你的真正能量来源是体内的微型核聚变电池。”“……那为什么还要让我感觉到饿?
”顾衍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那个弧度还没散。
果一个人永远不会饿、永远不会困、什么生理需求都没有——她很快就会觉得自己不是人了。
我怕你不适应,所以特意做成更像人的样子,至少……让你觉得还是自己。”原来是这样。
她没想到,连这些细节他都帮她想过了。怕她不适应,怕她觉得自己不是人,
所以特意做成更像人的样子——吃饭、睡觉、困了累了,全都是为了她。
她一想到他为了替她做成这样,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熬了多少个日夜,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意,鼻尖有点发酸。“谢谢你,”她转过头看他,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衍之,辛苦了。”顾衍之温柔深沉的说道:“没事的。为了你,都是值得的。
”车停在一栋独栋小楼前。林若涵刚下车,就被眼前的房子惊到了——比她想象的大得多,
也漂亮得多。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石子小路蜿蜒到门口,夜灯亮着暖黄色的光。
顾衍之从后备箱拎出两个行李箱,林若涵伸手想接,他侧身让开了:“我来。
”她也不跟他争,跟在他身后进了屋。玄关的灯是感应式的,一进门就亮了,
暖黄色的光铺了一地。房子比外面看起来还大。客厅宽敞明亮,沙发是她喜欢的布艺款,
茶几上甚至摆了一束新鲜的百合。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些都是他一个人布置的?
顾衍之把行李箱拎进卧室,她跟过去,蹲下来打开箱子,开始往外拿衣服。他也在旁边收拾,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像已经在一起住了很久似的。“若涵。”他忽然开口。“嗯?
”她没回头,手里继续叠着下一件。“你以后……要不就别去工作了。
”林若涵的手停了一下,转过头看他。顾衍之坐在床边,手里捏着一件叠好的外套,
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指上,声音很轻,却很认真:“你现在这副身体,
虽说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但我不放心。外面人多眼杂,万一出了什么状况……”他顿了顿,
像是在斟酌怎么说。林若涵没催他,就那么蹲在地上,仰着脸看着他。“我不是要关着你,
”他终于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在家做也行,想出去我陪着你。
就是别一个人去上班了。”林若涵眨了眨眼,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他这是……在担心她?她没说话,把手里那件衣服叠好,放进柜子里,然后转过身来,
认真地看着他。“你要养我啊?”她问,眼角弯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嗯,”他说,
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稳稳当当的,“我养你。”记忆中的自己是个女强人。开公司,
管团队,每天开会开到晚上八九点,周末还要回邮件。那时候谁跟我说“你不用工作了,
我养你”,我大概会觉得对方疯了。我养你还差不多。但现在,听到这句话,
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太好了。3从那天以后,林若涵就真的没再去上班了。
起初她还有点不习惯。每天早上还是会迷迷糊糊地在六点钟醒过来,翻个身又睡过去,
等再睁眼的时候,窗帘缝里已经透进来白晃晃的光。顾衍之早就出门了,
厨房的灶台上温着粥,旁边搁一小碟咸菜,碗底下压一张纸条。“粥在锅里,咸菜在碗边。
中午想吃什么给我发消息。——衍之”她把纸条看了两遍,折好塞进抽屉里。
抽屉里已经攒了一小沓了,每张都写得很认真,字迹端正,像生怕她看不清似的。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她慢慢习惯了这种节奏——早上睡到自然醒,慢悠悠地吃完早饭,
窝在沙发上刷剧,或者趴在床上玩电脑。有时候一整个下午都在打游戏,
打得眼睛酸了才想起来揉一揉,关掉屏幕去厨房找点吃的。冰箱里永远塞得满满当当。
牛奶、酸奶、水果、蛋糕、洗好切好的水果盒……全是顾衍之买的。她有时候想,
这人是不是把超市整个搬回来了。不用早起,不用开会,不用对着电脑屏幕盯到眼睛发酸。
每天睡到自然醒,等他回来做饭,吃完饭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这种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
“我好像变成机器人以后就变懒了?”她心里想着,把碗里的草莓塞进嘴里。
日子就这么慢悠悠地过了下去。每天睡到自然醒,等他回来做饭,吃完饭窝在沙发上发呆。
她以为,这就是幸福该有的样子。顾衍之似乎也很享受这样的日子。
只是有一点——自从搬到新家以后,顾衍之总是喜欢跟她聊起以前的事。她起初没在意。
他讲,她就听着,偶尔应两句。可渐渐地,她发现他提起过去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那天晚上,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电视开着谁也没看,
他忽然开口。我想了想。脑子里好像有画面——冬天,滑冰场,他拉着我的手。
但那些画面像隔了一层纱,模模糊糊的,我努力去看,但就是看不清。“在滑冰场。”我说,
语气不太确定,“你拉着我,我摔了好几跤。”“对。”顾衍之笑了,
“你摔了第四次的时候,死活不肯起来了,坐在冰上说要回家。我把你拽起来,
你说‘顾衍之你松手我就跟你急’。“然后你就没松手。”我接了一句。他点了点头,
声音很轻:“那点冷算什么。”**在他肩膀上,没有说话。
心里头像是被什么暖烘烘的东西填满了,软软的,胀胀的。他说的事,
我好像记得又好像不记得,但这一刻他就在我身边,声音就在我耳边,这就够了。
又过了两天,吃晚饭的时候,他忽然提起我们第一次吵架的事。“我忘了你生日那次。
”他说。我愣了一下。脑子里冒出一个画面——我坐在沙发上哭,他站在旁边,手足无措。
但是那个画面非常模糊“我等了一天,以为你准备了惊喜。结果到了晚上什么都没有,
我气得哭了。”他说的这些,我好像能接上,但总觉得那些话不是从我脑子里长出来的,
是从他嘴里长出来,然后被我接住的。“后来我补了一个月的礼物,每天一件,你才消气。
”他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我碗里,“第一件是那条驼色的羊绒围巾,你看了好多次没舍得买。
”我低头看着碗里的排骨,努力想了想。驼色的。羊绒的。我好像确实有过一条那样的围巾。
但我不记得是谁送的了。“你还记得。”他看着我说。“当然记得。”我笑了笑。
侧过头看他:“你怎么最近老爱提以前的事?”顾衍之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就一下。
如果不是她靠在他肩上,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稳,
带着点不经意的笑意:“怕你忘了。”“我记性有那么差?”她打趣道。他没有接这个话茬。
沉默了两秒,才开口,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
像怕惊动什么似的:“记忆传输……我不确定是不是传全了。我怕你忘掉我们的过去。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所以我就多说几遍。”他弯了弯嘴角,像是在笑,
但那个笑容没到眼底,“说多了,你就记住了。”原来是这样。她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怕她忘了,所以一遍一遍地讲,像往一个漏水的罐子里倒水,倒一点漏一点,他不肯停。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轻了。
谢谢你、你辛苦了、你真好——哪一句都不够。于是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把脑袋往他肩上靠了靠。接下来的日子,他又提了很多事。说我小时候怕黑。
说我最喜欢吃草莓味的冰淇淋,冬天也要吃。说我睡觉喜欢抢被子。他说的事,我好像记得。
又好像不是真的记得,只是他说的次数多了,脑子里就有了画面。就像一首歌听了很多遍,
自然就会哼了。每一件事他都记得清清楚楚,说得绘声绘色。我听着听着,
脑子里就慢慢有了画面。但我分不清那些画面是真的从记忆里翻出来的,
还是因为他讲得太生动,我的脑子自动帮他补上了。有时候他讲完一件事,我会愣一下。
不是我想起来了,是我要想好一会儿,才能从脑子里翻出一点点模糊的影子。某天晚上,
我躺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他说的那些事——第一次约会、第一次吵架、我喜欢吃什么、我怕什么——好像都是他在说,
我在听。我从来没有主动“想起来”过什么。都是他先提起,
我才觉得“好像是有这么回事”。这种感觉很轻,轻到白天的时候根本不会注意。
只有夜深人静,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它才会从某个角落里钻出来,轻轻戳我一下。
我翻了个身。身边的他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我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
大概是意识传输的后遗症吧,我这样安慰自己。4这天顾衍之带我出去吃烤肉。
难得他不用忙,说带我去吃点好的。我们坐在靠窗的位置,炭火烤得人脸上暖烘烘的。
他翻着烤盘上的肉,一片一片剪开,动作熟练得很。“你最爱吃的五花肉。”他一边说,
一边把烤得焦香的五花肉夹到我盘子里,又补了一句,“每次吃烤肉你都要点三盘,
拦都拦不住。”我看着他,笑了笑。记忆中,我确实最爱吃五花肉。肥瘦相间,
烤到边缘微焦,蘸上酱料包在生菜里,一口下去满嘴香。以前每次吃烤肉,确实必点五花肉。
但我低头看着盘子里那几片油亮亮的肉,不知道为什么,没什么食欲。“我想吃牛五花。
”我说。顾衍之愣了一下,筷子悬在半空中:“你不是不爱吃牛肉吗?”“有吗?
”我也愣了一下,想了想,好像确实不太爱吃牛肉,总觉得有股味道。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想吃。“行,再点一份。”他没再多说,又加了一盘牛五花。牛五花烤得很快,
翻两下就熟了。我夹了一片,没蘸酱,直接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我愣住了。比五花肉好吃。
不是“差不多”,不是“还可以”,是明明就比五花肉好吃。肉更嫩,汁水更足,
油脂的香气更浓。我以前怎么会不爱吃这个?我又夹了一片,又一片。顾衍之看着我,
没说话,嘴角挂着一丝笑,但那笑好像没到眼底。“好吃?”他问。“嗯。”我点头,
又夹了一片,“我以前怎么没发现牛五花这么好吃。”“可能……”他顿了顿,
翻着烤盘上的肉,声音很随意,“变成机器人之后,口味变了吧。”我嘴里嚼着肉,没接话。
口味会变吗?机器人也会改变口味吗?我不知道。那天之后,类似的事情又发生了好几次。
有一次路过奶茶店,顾衍之很自然地走进去,不等她开口就对店员说:“一杯珍珠奶茶,
少糖,去冰。”她站在原地愣了一下。珍珠奶茶?她以前喜欢喝这个吗?他递过来,
她接住吸了一口。奶味挺浓,珍珠**弹弹的,但说不上多好喝,就是普普通通。
“有柠檬水吗?”她问。顾衍之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又给她点了一杯柠檬水。
酸酸凉凉的,她一口气喝了大半杯。“你以前不喝柠檬水的,”他说,语气很随意,
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说太酸了,牙受不了。”她握着杯子,想了想,
好像确实不太喜欢酸的东西。但今天就是觉得珍珠奶茶没滋没味的,柠檬水刚好。
还有一次逛超市,他往购物车里放草莓味的酸奶。“你最爱喝的。”他说。
她看着那排粉色的酸奶瓶子,脑子里好像有画面——自己坐在沙发上,
手里拿着一瓶草莓酸奶,吸管咬得扁扁的。但她伸手从货架上拿了一排黄桃味的放进车里。
顾衍之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话。回家以后她把黄桃味的打开喝了一口,酸甜刚好,
比草莓味的好喝。草莓味的她后来也尝了,太甜了,喝了两口就搁冰箱了。又过了几天,
他带她去逛街,路过一家甜品店,他拉着她走进去,
指着一款草莓蛋糕说:“你以前每次来都点这个。”她看着橱窗里那块粉**嫩的蛋糕,
奶油挤成玫瑰花形状,草莓切得薄薄的,摆在最上面,确实好看。
“那我今天想试试巧克力的。”她说。顾衍之顿了一下,然后笑了:“行,巧克力的。
”巧克力蛋糕端上来,她挖了一勺放进嘴里,可可的苦香在舌尖化开,甜度刚好,不腻。
她忽然觉得,自己以前是不是错过了一个亿。她吃了大半块,抬起头,发现顾衍之正看着她。
目光很平静,但她总觉得那双眼睛底下藏着什么东西。“怎么了?”她问。“没什么。
”他笑了笑,拿起叉子把她盘子里剩下的那块巧克力蛋糕叉走了,“你以前不吃巧克力的,
说太苦。”她愣了一下。是吗?她不记得了。她只觉得这块蛋糕很好吃,比草莓的好吃。
后来她又发现了很多不一样的地方。他说她以前怕黑,但她现在觉得黑也没什么可怕的。
他说她以前爱看言情剧,但她现在觉得纪录片更有意思。他说她以前喜欢热闹,
但她现在觉得一个人待着也挺好。一件两件,她没放在心上。三件四件,她开始觉得不对劲。
五件六件,她忍不住开始想——他说的那个“以前的我”,真的是我吗?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乱。
她索性不想了——反正现在过得挺幸福的,以前的事,记不记得清又有什么关系呢。算了。
她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忽然想起一件事。“衍之,
”她拽了拽他的袖子,“我好久没去游乐场了,你带我去呗。”顾衍之看了她一眼,
目光里带着点意外,随即弯了弯嘴角:“行,明天带你去。”在他排队买冰淇淋的时候,
我一个人去了趟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迎面撞上一个人。
“不好意思——”我下意识说了一句,抬起头,愣住了。周曼。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周曼是我最好的朋友。从大学到现在,二十年的交情。她来参加过我的葬礼——不对,
是顾衍之跟我说她来过的。我“记得”她在葬礼上哭得很伤心。但现在她就站在我面前,
离我不到半步远。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她尖叫,她抱住我,她问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她只是看了我一眼,说了句“没事”,然后侧身从我旁边走了过去。走了。
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从我旁边走了过去。我僵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转过身,
她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回到顾衍之身边的时候,他正举着两支冰淇淋,一支草莓味,
一支香草味。“怎么这么久?”他把草莓味的递给我,“再不来都要化了。”我接过来,
没吃。“我刚才碰到周曼了。”他顿了一下。“周曼?”他看了我一眼,“你没认错吧?
”“我跟她二十年朋友,怎么会认错。”“那她认出你了吗?”“没有。”我说,
“她从我跟前走过去,跟没看见一样。”顾衍之沉默了一瞬,
然后把手里的冰淇淋换到另一只手上,
语气随意地说:“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你二十岁的样子,认不出来也正常。”“而且,
”他看了我一眼,声音轻了几分,“她亲自参加过你的葬礼。在她心里,你已经走了。
她根本不会往那方面想。”我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我手机和周曼的合照,
都是这几年拍的。四十岁的脸和二十岁的脸,差别太大了。我咬了一口冰淇淋,没说话。
甜味在嘴里化开,心里那点堵着的东西也跟着化了一点。“也是。”**在他肩膀上,
“走吧,摩天轮快排到了。”他揽着我的肩往前走,我回头看了一眼洗手间的方向。
走廊里空空荡荡,周曼早就不见了。游乐场的事我没再提,只当自己运气好,日子照常过。
他上班,我待在家,等他回来做饭。5.这天顾衍之出门上班了。
他说要去处理一些“遗留问题”,让我在家乖乖待着。我一个人无聊,
就窝在他书房里玩电脑。他的电脑没什么特别的,桌面干干净净,连个多余的图标都没有。
我翻了翻几个文件夹,全是工作文档和技术资料,看得人眼皮打架。正准备关掉的时候,
我注意到角落里有一个文件夹,名字是一串乱码,混在一堆系统文件里,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我双击点了一下——需要密码。我盯着那个密码框,犹豫了一下,
输入了我的生日。文件夹打开了。里面只有一个文档,
文件名是:林若涵_意识提取记录_2024.03.15我点开文档,一行一行往下看。
提取日期:2024年3月15日。提取对象:林若涵。提取时状态:麻醉状态,
生命体征稳定。我的目光钉在那行日期上,半天没动。3月15日。顾衍之跟我说过,
我出车祸是3月18日。他赶到的时候我已经没有心跳了,
但他赶在我脑死亡之前提取了我的意识。提取在车祸之后。可这份文件上写的提取日期,
是3月15日——车祸发生的三天前。我盯着那个日期,脑子里乱成一团。
是我记错了车祸的日子吗?我拿出手机,
搜索栏里打下一行字:林若涵车祸2024年3月18日没有结果。
我又搜了3月18日车祸知名企业家没有。林若涵车祸现场没有。
林若涵死亡讣告什么都没有。一个知名企业家,在自己公司附近出了车祸,
当场死亡——这么大的事,不可能连一条新闻都没有。我放下手机,
又看了看电脑屏幕上那份文件。3月15日。白纸黑字,清清楚楚。顾衍之说,
他在我死后提取了我的意识。但文件显示,他三天前就把我的记忆取走了。
如果他三天前就已经取走了我的记忆——那我3月15日到3月18日这三天,
到底是怎么过的?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在鼠标上停着,一动不动。3月15日。
车祸是3月18日。日期对不上。新闻也搜不到。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不对劲。
但另一个更大的声音在说:别慌。我深吸一口气,把文档关掉,把文件夹重新隐藏,
清空了最近访问记录。每一步都做得很慢,怕漏掉什么,更怕留下痕迹。做完这一切,
**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心跳还是很快。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往外冒,但没有一个想得通。我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是文件有问题,还是我的记忆有问题。不知道顾衍之说的话到底哪句是真的,
哪句是假的。但我知道一件事——我现在不能问他。如果他没骗我,
问他只会让他觉得我疑神疑鬼。如果他骗了我……那我现在问他,
就等于告诉他我知道了什么。我还没想好该怎么办。所以我只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我关掉电脑,把椅子推回原位,走出书房的时候脚步放得很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厨房里有他早上留的粥,我盛了一碗,坐在餐桌前慢慢喝完。粥是温的,红豆的,熬了很久,
米粒都开花了。他每次熬粥都要熬一个多小时,说是这样才够稠。
我低头看着碗里最后一勺粥,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如果连他都不能信,我还能信谁?
我不知道。但我现在可以肯定一件事——不是我多想了而是他确实有问题。
他到底想隐瞒什么?6.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有意无意地试探他。不是那种直接的质问,
我没那个胆子,也不知道问了之后该怎么收场。就是聊天的时候,随口提一提以前的事,
看他的反应。那天晚上吃完饭,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电视开着谁也没看。**在他肩上,
假装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衍之,我出事那天……你到底是怎么赶到现场的?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就一下。如果不是我一直留意着他的反应,根本不会注意到。
“你给我发了消息,”他说,声音很平静,“说你在公司附近,晚上一起吃饭。
我打你电话没人接,就开车过去了。”“那你到的时候……我是什么状态?
”“已经没有心跳了。”“然后呢?”“然后我联系了实验室,把你带走了。
”“怎么带走的?”我追问,“那种情况下,应该有救护车、警察、围观的人吧?
你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把我带走?”顾衍之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说不上是什么情绪,
像是在判断我为什么问这么多。“我用了一点手段,”他说,“对外宣称你被送往医院抢救,
实际上直接送到了实验室。现场的人不知道内情。”“提取完记忆之后,我把你送到了医院。
”他看着我,声音很平静,“你在医院抢救无效,宣布死亡。所有的记录、手续、死亡证明,
都是真实的。”我愣了一下。“所以……我的身体是真的在医院死掉的?
”他点了点头:“只有这样,才能让所有人都相信你已经不在了。死亡证明是真的,
医院记录是真的,家属签字也是真的。没有任何破绽。”我沉默了很久。原来如此。
他不是在骗我,他是在替我收场。让我以一个“正常人”的方式死去,
然后以一个完全不同的方式活着。“那新闻呢?”我又问,“为什么网上什么都搜不到?
”“因为我删了。”他看着我,目光很平静,“你将来还要继续生活。
如果网上铺天盖地都是你车祸死亡的新闻,哪天你在街上被人认出来,你怎么解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