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R吐出的每个字，都像蘸了毒的冰碴子，扎在我心上。

「主动离职，公司和你体面告别。」

我平静地签下字，收拾东西时，却在办公桌底摸到一个冰冷的、不属于我的U盘。

那一刻，我知道，真正的体面，得由我自己来拿。

周一下午三点，办公室里弥漫着**和绝望混合的酸腐气味。

我面前的这杯速溶咖啡已经冷透了，像我此刻的心情。

坐在我对面的HR总监张丽，涂着猩红的蔻丹指甲，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林默，你在公司三年了，也算是老员工。」

她的声音又尖又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恩赐」感。

「公司最近的困难，你也知道。架构调整，没办法。」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精心描画的眼线，和那双努力想表现出「惋惜」，却藏不住幸灾乐祸的眼睛。

「所以公司高层研究决定，希望你能主动提出离职。」

她把一份打印好的《主动离职申请书》推到我面前，纸张滑过桌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样对你我都好，你的履历上会好看一些，公司也念旧情。」

我笑了。

是那种气到极致，反而觉得荒谬的笑。

念旧情？

过去三年，我作为公司的核心审计员，加班最狠的是我，顶锅最多的是我，为了堵上一个财务漏洞熬三个通宵，差点猝死在工位上的人也是我。

现在，一句「架构调整」，就要让我滚蛋。

还不给一分钱赔偿。

「如果我不同意呢？」我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

张丽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敲击桌面的声音也停了。

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那股伪装出来的温情荡然无存，只剩下**裸的威胁。

「林默，别给脸不要脸。」

「你在财务口，经手过多少事，你自己不清楚吗？非要闹到背调都过不了，大家撕破脸，你以后还想不想在这个圈子里混了？」

这是在诛心。

财务这行，声誉就是命。

一个有「污点」的审计员，比坐过牢的还难找工作。

我看着她那张涂满昂贵化妆品的脸，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跟这种人争辩，就像试图跟一只苍蝇理论。

我拿起笔，笔尖在纸上悬停了半秒。

张丽的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微笑。

我没看她，目光落在她身后那面巨大的落地窗上。

外面，天空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一场暴雨正在酝酿。

「刷拉。」

我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林默。

这两个字，我写了三十年，第一次觉得如此陌生。

「很好，」张丽满意地收回文件，「去收拾东西吧，半小时内离开公司。」

我站起身，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工位上，一片狼藉。

似乎所有人都知道我今天要走，我的东西被胡乱堆在一个纸箱里，几盆精心养护的绿萝，叶子都耷拉了下来。

我面无表情地开始整理。

电脑里的私人文件已经提前备份，没什么好留恋的。

我弯下腰，去拔主机后面的电源线。

就在这时，我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

它被粘在办公桌的底板上，位置极其隐秘，如果不是这个弯腰的角度，根本不可能发现。

我心里一动，用指甲轻轻撬了一下。

那是一个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U盘。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迅速用掌心包裹住它，塞进了裤子口袋。

口袋里的触感冰凉，我的心脏却「咚咚」地狂跳起来。

这是谁的？

财务总监？还是CEO陈海东？

他们经常来我这里讨论一些「敏感」的账目。

直觉告诉我，这里面的东西，绝对不简单。

我站起身，抱着纸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奋斗了三年的地方。

同事们都在假装忙碌，没人抬头看我，但那些幸灾乐祸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在我背后。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电梯。

就在电梯门即将合上的那一刻，我看到了张丽，她正站在不远处，像看一条丧家之犬一样看着我，脸上满是鄙夷。

我冲她笑了笑。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她错愕的表情。

窗外，第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鸣。

暴雨，将至。

而我口袋里的那个U盘，正散发着危险而又诱人的温度。

我知道，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