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十年青春喂了狗。
HR把裁员通知书甩在我脸上时，我正在给她新买的咖啡机调试程序。
她不知道，在她为了区区几万块赔偿金，把我十年工龄清零并极尽羞辱的时候，写字楼下，一个由二十辆劳斯莱斯组成的千亿财团车队，正在等我签字，继承家业。
「陈默，你被裁了。」
Lisa的声音，像她指甲上新做的碎钻美甲一样，冰冷又尖锐。
我手里的动作顿住了。
指尖还残留着进口咖啡豆的油脂香气，我刚刚帮她调试好那台价值三万块的半自动咖啡机，甚至还贴心地帮她打好了第一杯拿铁的奶泡。
空气里，咖啡的醇香和她身上刺鼻的香水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作呕的荒谬气息。
我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妆容精致，眼角眉梢都写满高傲的女人。
她是公司新来的HR总监，空降不到三个月。
我叫陈默，三十五岁。在这家名为「启航科技」的公司，兢兢业业干了整整十年。
从一个刚毕业的愣头青，干到了技术部的核心骨干。我手里攥着公司一半以上的核心代码，我带的团队，撑起了公司百分之七十的营收项目。
我以为，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我以为，我对于这家公司而言，是不可或缺的。
直到今天，Lisa用一张轻飘飘的A4纸，告诉我，这一切都是我的自作多情。
「为什么？」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像生了锈的齿轮。
Lisa嗤笑一声，她靠在昂贵的真皮办公椅上，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打量着我。
「公司需要优化人员结构，淘汰一些……跟不上时代发展的老员工。」
她特意在「老员工」三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我攥紧了拳头。
我的目光扫过她桌上那台咖啡机。为了研究它的最佳萃取方案，我昨晚熬夜看了三个小时的说明书和海外博主的测评视频。
就因为她昨天随口抱怨了一句：「公司茶水间的咖啡太难喝了。」
我十年勤恳，十年付出，在这位新总监眼里，价值甚至不如她的一句抱怨。
「我为公司服务了十年，按照劳动法，公司需要支付我N+1的赔偿。」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谈论最实际的问题。
Lisa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夸张地笑了起来，胸前的职业套装被撑得鼓鼓囊囊。
「陈默，你是不是人到中年，脑子也糊涂了？」
她站起身，踱步到我面前，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刺耳的声响。
「你看看你的劳动合同，五年前就已经被公司通过一些……小小的操作，转成了劳务派遣。你现在，只是我们公司外聘的技术专家而已。」
「所以，别说N+1了，N都没有。公司仁慈，这个月的工资会足额发给你，算是对你十年青春的一点人道主义补偿吧。」
她说完，轻蔑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仿佛在拍掉什么灰尘。
轰的一声。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劳务派遣……
我这才想起，五年前，公司确实组织过一次集体合同换签，当时的说法是为了优化税务结构，对员工的福利待遇没有任何影响。
我当时甚至没有仔细看合同的内容，就和所有人一起签了字。
原来，那个时候，公司就已经为今天这般无情地抛弃我们这些老员工，埋下了伏笔。
何其歹毒！何其冰冷！
我看着Lisa那张得意的脸，一股恶心感直冲喉咙。
「这是卸磨杀驴。」我一字一句地说道，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随你怎么说。」Lisa无所谓地耸耸肩，「把你的工牌、电脑都交出来。哦，对了，你负责的‘天穹项目’，所有资料和代码权限，半小时内交接给新来的项目主管张扬。」
张扬，一个刚毕业一年的关系户，靠着溜须拍马和抢夺下属功劳上位。
他懂个屁的代码！
「天穹项目」是我耗费了三年心血的项目，眼看就要进入最后的攻坚阶段，现在却要我亲手把它交给一个草包？
这已经不是卸磨杀驴了。
这是在杀人之后，还要诛心！
我再也无法抑制胸中的怒火，猛地一拳砸在了Lisa的办公桌上。
那杯我刚为她打好奶泡的拿铁，应声而倒。
褐色的液体，瞬间浸染了她桌上一份雪白的文件。
「陈默！你敢！」Lisa发出一声尖叫，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我没有理会她的咆哮，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半小时？我一分钟都不会多待。」
我转身，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身后，传来Lisa气急败坏的叫喊：「保安！保安！把这个疯子给我赶出去！他损坏了公司财产！这个月工资也别想要了！」
我自嘲地笑了。
十年。
我把人生中最宝贵的十年，奉献给了这家公司。
我熬过的夜，掉过的头发，牺牲的陪伴家人的时间，最终换来的，就是被两个保安像拖死狗一样，架出了我奋斗了十年的地方。
路过熟悉的工位时，昔日的同事们纷纷低下头，避开我的视线。
只有坐在角落里的实习生小王，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一丝不忍。
我对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发现比哭还难看。
大门的玻璃门在我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
我站在「启航科技」的巨大Logo下，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一瞬间，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和屈辱。
我该去哪？
我该怎么跟老婆孩子交代？
就在我心如死灰，准备随便找个方向离开时。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在我面前响起。
紧接着，一排望不到头的黑色车队，齐刷刷地停在了我的面前。
每一辆车，都是顶级的劳斯莱斯幻影。
车门打开，一群穿着黑色西装、戴着白手套的保镖鱼贯而出，迅速在周围拉起了警戒线。
为首的一辆车上，走下来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身穿考究燕尾服的老者。
他径直走到我面前。
在周围所有路人震惊的目光中，他对着我，一个刚刚被扫地出门的失业中年男人，恭恭敬敬地，弯下了腰。
「少爷，我们来接您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