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劫

北辰劫

主角:沐清风萧子邺静笃师
作者:以西结1983

北辰劫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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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冬如刀,刮过陇西荒凉的古道。

韩天宗紧了紧身上破烂的皮袄,混杂在稀疏的流民队伍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胸前包裹下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内的暗伤。之前一战,不仅耗尽了他的内力,更触动了他体内留下了难以驱散的阴寒归墟之气,若非《先天罡气诀》的玄妙正持续滋养经脉,他恐怕早已倒下。

为了躲避幽泉的追杀,他一路东行,刻意避开城镇,专走荒僻小径。怀中的锦盒如同烙铁,时刻灼烧着他的神经。玄玑子临终前的嘱托言犹在耳,他知道,自己已是某些人眼中必须拔除的钉子。

眼前的这座边境小镇,黄土垒砌的墙壁多有倾颓,旌旗歪斜,上面模糊可见一个“隋”字,却也掩不住衰败之气。镇子不大,却挤满了从西北战乱之地逃难而来的流民,以及一些溃散的兵勇,空气中弥漫着绝望、饥饿与危险的气息。

韩天宗低着头,随着人流涌入镇门,只想找个角落歇歇脚,弄些吃食,再打听一下前方的路况。

镇内更是混乱不堪。哭喊声、咒骂声、哀求声交织。几个面黄肌瘦的孩童蜷缩在断壁残垣下,眼神空洞。一队盔甲歪斜的隋军溃兵正粗暴地推开挡路的流民,挨家挨户似乎在搜寻着什么,更准确地说,是在抢掠。

韩天宗心中叹息,正欲寻个破庙容身,忽听得前方一阵骚动和女子的尖叫声。

“军爷!行行好,这是俺家最后一点粮食了!娃他爹死在了战场上,就剩这点活命的口粮了啊!”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死死抱着一个破旧的米袋,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一名满脸横肉的队正狞笑着,用力抢夺:“呸!老子们在前线卖命,拿你点粮食怎么了?再不松手,连你一起抓走!”

周围的流民面露愤慨,却无人敢上前。那队正身后的几个兵卒也嬉笑着,眼神不善地在妇人身上打量。

韩天宗眉头紧锁,胸中一股郁气涌动。他本不欲生事,但见此情景,侠义之心难以按捺。他暗暗提气,却引得胸口一阵撕裂般的疼痛,险些咳出声来,内力运转滞涩无比。

就在那队正要将妇人踹开之际,一道清朗的喝声传来:

“住手!欺凌妇孺,也算戍边将士所为吗?”

人群分开,一个身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劲装、背负长剑的年轻男子大步走出。他约莫二十出头,眉目疏朗,身形挺拔,虽风尘仆仆,眼神却清澈明亮,自带一股凛然正气。

那队正一愣,随即恼羞成怒:“哪里来的小子,也敢管军爷的闲事?活得不耐烦了!”说着,放开妇人,抽出腰刀便向那青年砍去。

青年冷哼一声,身形微侧,避开刀锋,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队正持刀的手腕,顺势一拧一送。那队正只觉一股巧劲传来,整条手臂酸麻,腰刀“哐当”落地,人也被推得踉跄后退,一**坐倒在地。

“好!”

“打得好!”

周围流民中爆发出几声压抑的叫好。

青年并未追击,只是冷冷看着那群溃兵:“滚。”

其余兵卒见头目吃亏,又见青年身手不凡,一时面面相觑,不敢上前,悻悻地扶起队正,骂骂咧咧地退走了。

那妇人连连磕头道谢,青年连忙将她扶起,又从自己行囊中取出两块干粮塞给她,温言安抚了几句。

韩天宗在一旁静静看着,心中微动。这青年身手敏捷,招式看似简单,却蕴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中正平和的玄门根基,与他所知的一些道家武学颇有相通之处。更难得的是其侠义心性,在这乱世之中,犹如淤泥中的白莲。

青年打发走妇人,目光扫过人群,恰好与韩天宗对视。他见韩天宗虽然形容落魄,衣衫褴褛,但身姿挺拔,眼神沉静,不似寻常流民,尤其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气度,竟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压力。他走上前,抱拳道:“这位兄台,可是遇到了难处?”

韩天宗压**内不适,还了一礼,声音沙哑:“多谢阁下关心,些许风寒,不碍事。”他刻意改变了声线,显得更加苍老疲惫。

青年见他不愿多言,也不强求,只是善意提醒道:“此地龙蛇混杂,兄台还需小心。方才那些兵痞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正说着,镇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烟尘扬起。只见之前那群溃兵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十余骑盔甲相对整齐的骑兵,为首一名军官面色冷峻,目光如电般扫视着镇门前的流民。

“就是那小子!还有那个穿破皮袄的老家伙,是一伙的!”之前的队正指着蓝衣青年和韩天宗,大声叫道。

青年脸色微变,低声道:“不好,惹来麻烦了。兄台,快走!”

韩天宗心中也是一沉。他此刻状态,对付些溃兵尚可,若与这队精锐骑兵冲突,胜负难料,且一旦暴露武功,后患无穷。

两人不及多言,转身便欲混入流民之中往镇内退去。

“拦住他们!一个也别放走!”那军官厉声下令,骑兵们立刻散开,呈包围之势。

眼看冲突不可避免,韩天宗深吸一口气,强提内力,准备拼着伤势加重也要突围。青年也握紧了剑柄,眼神锐利。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异变再生!

“咻!咻!咻!”

数道凌厉的破空声猝然响起!并非来自骑兵,而是从街道两侧的屋顶上射来!那是通体乌黑、毫无反光的短小弩箭!

目标并非骑兵,也非韩韩天宗二人,而是——那些骑兵的战马!

“噗嗤!”

“希律律——!”

弩箭精准地射入了数匹战马的要害,战马惨嘶着轰然倒地,顿时引起一片混乱。骑兵队伍人仰马翻,包围圈瞬间出现缺口。

“什么人?!”军官又惊又怒,勒住受惊的战马,警惕地望向屋顶。

只见屋顶上,几个如同鬼魅般的灰色身影一闪而逝,速度极快,根本不与他们纠缠。

趁此混乱,韩天宗与那蓝衣青年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但此刻不容多想。

“走!”青年低喝一声,一把拉住还有些愣神的韩天宗,两人身形急动,如同游鱼般穿过混乱的人群与受惊的马匹,瞬间没入了小镇纵横交错的狭窄巷道之中。

那名军官稳定住队伍,再想寻找时,早已失去了两人的踪影,只能气得暴跳如雷。

……

小镇外数里,一座废弃的土窑内。

韩天宗靠坐在冰冷的土壁上,微微喘息,额角渗出冷汗。刚才一番疾奔,再次牵动了他的伤势。

蓝衣青年警惕地看了看窑洞外,确认无人跟踪,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对韩天宗抱拳道:“在下沐清风,适才连累兄台了。”

韩天宗摆了摆手,声音依旧沙哑:“沐少侠言重了,若非你出手,那妇人恐遭不测。倒是方才那些弩箭……”他目光如炬,看向沐清风,“不知是友是敌?”

沐清风眉头紧锁,摇了摇头,脸上也带着困惑:“不瞒兄台,在下也不知那是何方神圣。那弩箭绝非军中之物,手法狠辣精准,像是……专业的杀手。”他顿了顿,看向韩天宗,目光中带着探究,“他们似乎意在制造混乱,助我们脱身?还是……另有所图?”

韩天宗心头一震。专业的杀手?助他们脱身?他第一时间想到了那个在星宿海窥视的黑袍叛徒“幽泉”,以及他可能掌控的势力。难道自己的行踪,到底还是被发现了?那些人是敌是友?若是友,何必藏头露尾?若是敌,为何不趁乱下手,反而相助?

迷雾重重。

他看着眼前这个名叫沐清风的年轻游侠,其武功路数、心性品行,都让他隐隐看到了一丝希望,一丝可能托付重任的微光。但兹事体大,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或许是路见不平吧。”韩天宗压下心中疑虑,淡淡道,“此地不宜久留,沐少侠有何打算?”

沐清风看向东方,目光坚定:“听闻东都洛阳,天下英雄汇聚,有志之士皆往。我欲前往一看,或许能在这乱世中,寻一条济世安民之路。”

洛阳……韩天宗默然。那也是他下一步可能需要去往的方向,盘踞那里的军阀,似乎与北辰教叛徒有所勾结。

他沉吟片刻,道:“老夫韩山,亦欲往东而行。若少侠不弃,或可同行一程。”

沐清风闻言,脸上露出喜色:“如此甚好!韩老伯阅历丰富,有您同行,晚辈求之不得!”他虽觉这“韩山”气息晦涩,伤病缠身,但那份沉稳气度让他心生敬意。

当下,两人在土窑中稍作歇息,分食了沐清风携带的干粮。韩天宗借此机会,再次默默运转《先天罡气诀》,引导那温润平和的先天之气滋养伤体,驱散寒意。他感觉到,与这沐清风同行,或许不仅是掩人耳目,更可能是一场对传承者的观察与考验。

而远处,那些发射弩箭的灰色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毒蛇,似乎并未远离,仍在暗中窥视着他们的动向。

乱世之路,步步杀机,也步步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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