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九三年雾山城,白花沾血1993年的渝州山城,雾比往年更重,
整日缠在纺织厂家属区的红砖楼间,连正午的日头都透不出光,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湿冷。
青石板路泛着潮,墙根的青苔滑腻黏手,巷尾老槐树的影子,歪歪扭扭贴在墙上,
像极了趴伏的人影。后山的白茶花,开得邪性。本该素净的花瓣,泛着一层死白,风一吹,
不是轻柔飘落,而是沉甸甸砸下来,落在地上,竟带着淡淡的腥气。家属区的老人私下嘀咕,
说这花不对劲,开得太盛,是招阴的兆头,可没人当真,只当是老糊涂了说胡话。
林晚星是这院里最安静的姑娘,爹工伤走得早,娘瘫在炕上常年不见好,
她穿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扎着麻花辫,走路轻得像一阵风,从不跟人搭话,
唯独爱往后山白茶花坡跑。没人见过她哭,只见过她坐在那棵最老的白茶花树下,
安安静静地笑。可那笑,看多了让人发毛。嘴角翘得规规矩矩,眼神却直勾勾的,
望着花枝深处,像是在看什么人,哪怕周围空无一人,她也能笑上半晌,花瓣落在她肩头,
她也不拂,就任由那死白的花,沾在她乌黑的发间。陈屿是厂长家的小儿子,天不怕地不怕,
偏就盯上了林晚星。他总觉得这姑娘安静得反常,总想靠近她,看她笑的样子。这天放学,
他揣着半块水果糖,绕去后山找她,刚拐进花林,脚步就顿住了。
林晚星依旧坐在那棵老树下,背对着他,肩膀轻轻颤动,不是哭,是在笑,笑声很轻,
细弱蚊蝇,却在寂静的花林里,飘得格外远,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晚星?
”陈屿喊了一声,声音在雾里打了个颤。林晚星猛地回头,脸上还挂着笑,
可眼底没有半分暖意,她的指尖,沾着一点暗红的痕迹,像干涸的血,黏在白茶花瓣上。
“陈屿哥,你看,花在看我呢。”她举起手里的白花,花瓣上那点暗红,格外扎眼。
陈屿心里一紧,刚要上前,就看见顾言舟从树后走出来。顾言舟是老书记的孙子,性子沉稳,
比陈屿心思细,他皱着眉,拉住陈屿,朝他使了个眼色,眼神里满是警惕。他刚才来的时候,
看见林晚星一个人对着空无一人的花枝说话,嘴里念念有词,笑的时候,嘴角扯得异常僵硬,
根本不像是正常人的笑。“风大,早点回去吧。”顾言舟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目光扫过那片白茶花,总觉得花枝间,藏着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林晚星慢慢收起笑,
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花瓣,那点暗红的痕迹,不知何时消失了,仿佛刚才的一切,
都是错觉。她低着头,从两人身边走过,脚步轻得没有声音,身后的白茶花,簌簌落下,
铺了一路,像一条引向深渊的路。陈屿望着她的背影,后背冒出一层冷汗,刚才那一瞬间,
他竟觉得,坐在花下的,不是林晚星,而是另一个人。顾言舟攥紧了手,他看见,
林晚星走过的地方,花瓣都朝着她的方向倒伏,像是在朝拜,又像是在追随。这年的白茶花,
开得太邪,这花下的笑,藏着说不清的诡异,一场缠人的惊悚,从这一刻,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二章夜半歌声,花影追人入夏后,家属区开始闹怪事。每到后半夜,雾最浓的时候,
后山就会传来歌声,是女人的声音,轻轻柔柔,唱的是老渝州的民谣,调子却阴恻恻的,
飘遍整个家属区,听得人头皮发麻。起初没人敢信,只当是风吹过花枝的声音,
可一连半个月,夜夜如此,歌声准时响起,分秒不差。有人壮着胆子,趴在窗台往后山看,
雾太大,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白影,在白茶花林里晃,像人,又不像人,
轻飘飘的,没有脚。这事越传越邪,家家户户天一黑就关门闭户,不敢出门,连院子里的狗,
都不敢朝后山叫,夹着尾巴躲在窝里发抖。陈屿不信邪,他觉得是有人装神弄鬼,
拉着顾言舟,打算后半夜去后山一探究竟。顾言舟本不想去,可放心不下他,只能跟着,
临走前,特意从家里拿了一把旧桃木梳,说是老人传下来的,能压邪。凌晨两点,
雾浓得化不开,伸手不见五指,两人打着手电,顺着青石板路往后山走,手电的光,
在雾里只能照出一小片昏黄,周围静得可怕,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风吹过花枝的沙沙声。
刚走到花林边缘,那歌声突然停了。死寂瞬间笼罩下来,比歌声更让人恐惧。陈屿握紧手电,
往前照去,成片的白茶花,在雾里泛着死白,枝繁叶茂,像无数只伸开的手。就在这时,
顾言舟猛地拉住陈屿,示意他别动,眼神死死盯着前方那棵老白茶花树。手电光扫过去,
两人瞬间僵在原地。林晚星坐在树下,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衣服,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头发披散着,上面落满了白茶花。“晚星?你怎么在这儿?”陈屿压低声音喊,
心里又怕又疑,这大半夜的,她一个姑娘家,怎么会在邪门的花林里。林晚星没有回头,
也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抬起手,轻轻摆了摆,像是在驱赶什么,又像是在召唤。就在这时,
陈屿手里的手电,突然灭了,彻底陷入黑暗。阴冷的风贴着地面刮过来,带着白茶花的腥气,
两人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身后慢慢靠近,轻飘飘的,没有脚步声,
却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顾言舟立刻把桃木梳攥在手里,拉着陈屿往后退,
可脚下像是被什么缠住了,动弹不得,低头一看,竟是无数白茶花的花瓣,
缠在他们的脚踝上,越收越紧。“走!”顾言舟低吼一声,用力拽着陈屿,拼命往后退,
花瓣被扯碎,散发出更浓的腥气。林晚星依旧坐在那里,始终没有回头,可两人分明听见,
她轻轻的笑声,和夜半的歌声混在一起,阴恻恻的,在花林里回荡。好不容易逃出花林,
两人跑回家里,惊魂未定,脱下鞋子一看,脚踝上缠着几道淡红的印子,
像是被花瓣勒出来的,又痒又疼,怎么都消不掉。第二天,陈屿去找林晚星,
她像没事人一样,坐在院子里晒药,眉眼温顺,问她昨晚去哪了,她只说在家睡觉,
从未去过后山,眼神清澈,看不出半点异样。可陈屿和顾言舟都清楚,昨晚花树下的人,
就是她。而那夜半歌声,那缠人的花影,都和她脱不了干系,白茶花下的她,
藏着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秘密。第三章旧相片里,多了一人林晚星家里,
藏着一张老旧的黑白相片。是她爹还在的时候拍的,相片里,她娘抱着年幼的她,
站在白茶花树下,背景是漫山白花,一家三口,看着还算温馨。这张相片,
她一直放在炕头的木匣子里,没事就拿出来看。这天,陈屿帮她修家里漏雨的屋顶,修完后,
林晚星给他倒了杯水,转身去拿木匣,想让他看看自己小时候的样子。木匣子打开,
相片躺在里面,陈屿随手拿起来,刚看一眼,手就猛地一抖,相片差点掉在地上。相片里,
除了林晚星一家三口,在她娘身后的白茶花树旁,多了一个女人。女人穿着素色的衣服,
头发很长,遮住了半张脸,嘴角微微上扬,是笑的样子,可那笑,看得人后背发凉。
她站在那里,像是原本就在相片里,又像是凭空冒出来的,和周围的画面,格格不入,
透着一股诡异的违和感。“这是谁?”陈屿声音发颤,指着相片里的女人,问林晚星。
林晚星接过相片,低头看了看,一脸茫然:“没有别人啊,就我和我娘、我爹。
”她指着相片,一一说给陈屿听,可完全无视了那个多出来的女人,仿佛那女人根本不存在。
陈屿心里一沉,他看得清清楚楚,那女人就站在那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镜头,
像是在看相片外的人,花瓣落在她头上,和林晚星发间的花,一模一样。他不敢再问,
强装镇定,把相片放回去,匆匆离开了林晚星家。出门后,他立刻去找顾言舟,
把这事一五一十说了,还拿出自己偷偷描下来的女人轮廓,给顾言舟看。顾言舟一看,
脸色瞬间白了。他小时候听家里老人说过,纺织厂家属区后山,三十年前死过一个女人,
是外地来的,爱上了厂里的工人,被抛弃后,穿着素衣,在白茶花树下上吊自尽了,
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朵白茶花,嘴角挂着笑。从那以后,后山的白茶花,
就年年开得邪性,偶尔有人会在花林里,看见一个穿素衣的女人,站在树下笑,见过的人,
要么大病一场,要么离奇出事。“这相片里的,怕是当年上吊的那个女人。
”顾言舟声音低沉,心里满是恐惧,“晚星看不见,说明那东西,缠上她了。
”两人越想越怕,决定去后山那棵老树下看看,说不定能找到当年女人留下的东西。
再次来到花林,那棵老白茶花树,比其他树更粗壮,枝桠歪扭,像是扭曲的手臂。
两人围着树找了半天,终于在树根处,发现一个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一朵白茶花,
还有一行模糊的字,早已看不清。刚拿起木牌,天空突然暗了下来,原本晴朗的天,
瞬间被浓雾笼罩,狂风大作,白茶花簌簌落下,砸在两人脸上,生疼。林晚星不知何时,
出现在花林入口,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挂着那抹诡异的笑,直直地看着他们,
嘴里轻轻念着:“别碰它,别碰我的花……”那声音,不是她平时的温柔语调,
而是苍老又阴冷,像极了相片里那个女人的声音。陈屿和顾言舟吓得扔下木牌,转身就跑,
身后的狂风越来越大,林晚星的笑声,追着他们,挥之不去。第四章镜面倒影,
笑非笑怪事越来越频繁,林晚星的状态,也越来越不对劲。她开始不爱说话,常常对着镜子,
一坐就是一下午,镜子里的她,穿着干净的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可脸上的笑,
越来越僵硬,嘴角扯得极高,眼神空洞,没有半点神采。她娘瘫在炕上,
脑子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清醒的时候,看着她对着镜子笑,就吓得浑身发抖,
嘴里念叨着:“别笑了,别笑了,她走了,走了……”可林晚星像是听不见,
依旧对着镜子笑,哪怕镜子里的倒影,渐渐变了模样。这天,顾言舟给林晚星送药,
推门进去,就看见她坐在镜子前,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屋里没有开灯,灰蒙蒙的,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光,照在镜子上。他轻手轻脚走过去,刚要喊她,目光扫过镜子,
瞬间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镜子里,林晚星坐在那里,可她的肩膀上,
趴着一个女人的影子,头发很长,遮住了林晚星的脸,那女人的嘴角,高高扬起,
是一抹极其诡异的笑,和相片里的女人,一模一样。而现实里的林晚星,
脸上也挂着同样的笑,两者重合,看得人毛骨悚然。“晚星……”顾言舟颤着声音喊,
不敢上前。林晚星慢慢转过头,脸上的笑还在,眼神却直勾勾的,没有焦点:“言舟哥,
你看,我好看吗?她都说我好看,说我和她一样,喜欢白茶花。”她口中的“她”,是谁,
不言而喻。顾言舟强压着恐惧,慢慢走近,想伸手拉开她,可刚碰到她的肩膀,
林晚星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刺耳,打破了屋里的寂静。镜子瞬间裂开一道缝,
镜面里的影子,瞬间消失,林晚星也像是突然回过神,一脸茫然地看着顾言舟,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脸上的诡异笑容,也消失了,变回了平时温顺的模样。“言舟哥,
我怎么了?”她揉了揉头,一脸虚弱,像是刚睡醒。顾言舟看着她,心里又怕又疼,他知道,
那个吊死在花树下的女人,已经附在了她身上,那白茶花下的笑,根本不是林晚星的笑,
是那个女人的笑。他把这事告诉陈屿,两人商量着,要找个先生来看看,驱邪避凶,
不然林晚星迟早会被那东西拖走。可还没等他们找到先生,家属区就出了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