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五十分。
我坐在我们那间小小的办公室里,深呼吸,再深呼吸。
苏糖在一旁给我捏肩打气:“晚晚,别紧张!拿出你骂资本家的气势来!把他当成顾衍城骂!”
我苦笑一声。
他本来就是顾衍城啊!
“放心。”我戴上我们花重金买的变声器,调试了一下。
“喂喂喂?测试测试,现在的我是御姐音还是萝莉音?”
变声器里传来一个低沉、性感、充满磁性的御姐音,带着一丝慵懒和不屑。
嗯,很好,这个声线充满了“我很贵,你高攀不起”的气质。
我给自己取了个代号。
就叫“清醒姐”。
九点五十九分,我的手机闹钟响了。
我拿起另一部工作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备注为“VVIP-九万九金主爸爸”的号码,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这感觉,比当年跟他汇报工作还**。
十点整,我准时拨通了电话。
“嘟……嘟……嘟……”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了起来。
“喂。”
电话那头传来顾衍城那熟悉又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憊。
我瞬间入戏,清了清嗓子,用全新的御姐声线冷冷开口。
“你好,是‘迷途的羔羊’先生吗?”
对面沉默了两秒。
“……是我。”
“我是‘人间清醒’公司的金牌导师,‘清醒姐’。”我翘起二郎腿,想象着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女王。
“是你付了十万块,想找人骂醒你?”
顾衍城似乎被我的直接噎了一下,顿了顿才说:“可以这么理解。”
“很好。”我冷笑一声,“看来你对自己还有点逼数。说吧,今天想被怎么骂?是想听我夸夸你的竞争对手,还是想让我分析一下你公司这个季度的财报有多烂?”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我甚至能想象到,顾衍城此刻正皱着他那好看的眉头,一脸“这女人是谁,好大的口气”的表情。
爽!
太爽了!
这种感觉,比拿到年终奖还爽!
“就从我最近的一个决策开始吧。”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听不出喜怒。
“我为了所谓的‘前瞻性’,裁掉了一个很有能力的员工。现在她负责的项目,没人能接手,一团乱麻。”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说的……是我?
他居然知道我是有能力的?他居然后悔了?
不行,林晚,你要专业!你现在是“清醒姐”!
“哦?”我故意拖长了音调,“裁掉有能力的员工,提拔只会画饼的PPT大师,你管这叫‘前瞻性’?顾总,你确定你的前瞻性,不是提前瞻仰自己的坟墓吗?”
“你管这叫顶层设计?我看是顶坟设计吧!”
“你手下那些能干活的都被你‘毕业’了,剩下的都是跟你一起唱‘毕业快乐’的。你是不是觉得公司开年会的时候,大家一起合唱《祝你一路顺风》特别有团建氛围?”
我一口气突突突地输出,把这几天憋在心里的火气全都发泄了出来。
电话那头的顾衍城,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就在我以为他要挂电话的时候,他突然低沉地笑了一声。
“有点意思。”
他说。
“你继续。”
我愣住了。
这人……有受虐倾向吗?
花十万块钱,就是为了听人指着鼻子骂他脑子有病?
“继续?”我冷哼,“好啊。你这种老板,就是典型的管理无能。你分不清谁是人才谁是**,谁在做事谁在作秀。你以为你坐在顶楼办公室里,看着下面的人忙忙碌碌,就掌控了一切?”
“我告诉你,下面的人只会觉得你是个傻子!”
“你裁掉那个员工,绝对是你今年做过最愚蠢的决定!她现在肯定在某个地方,一边吃着火锅唱着歌,一边庆祝自己脱离苦海。而你,只能守着你那个烂摊子,跟你那帮‘前瞻性人才’一起展望你们光明的死期!”
骂完这一长串,我端起水杯,吨吨吨喝了半杯水。
爽!通体舒畅!
电话那头,顾衍城依旧沉默着。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类似……赞许的意味?
“骂得很好。”
“逻辑清晰,切中要害,比我公司那帮只会说‘老板英明’的废物强多了。”
“明天晚上十点,继续。”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一脸懵逼地看着苏糖。
苏糖对我竖起一个大大的拇指:“晚晚,你牛逼!你这是什么?你这是付费上班,还带骂老板的!”
我瘫在椅子上,感觉自己的人生魔幻到了极点。
我不仅把前老板发展成了我的第一个VVIP客户。
我还成功地,让他心甘情愿地,花钱请我骂他自己。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爽的事情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