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冰冷录像,地狱开局停车场那股混着机油和灰尘的味儿,往鼻子里钻。
林默加完班,脑袋木木的。电梯停了,他走消防楼梯下来,声控灯跟着他一路亮起又灭掉。
然后他就看见了那点光。角落车位,那辆锃亮的黑色奥迪A8,车灯没关,
直直刺破车库的昏暗。车身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晃。林默脚步顿住了。副驾车窗结了层薄雾,
里面影影绰绰。女的头往后仰,长头发甩在头枕上,发尾那抹栗棕色,
他上周刚陪她去补过色。她耳朵上那点碎钻的光,是他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生日礼物。
驾驶座的男人侧脸轮廓,林默熟得不能再熟。每天晨会坐主位,
用那种带着鼻音的腔调说“小林啊,这个方案还得再琢磨琢磨”的陈宇。陈总。太子爷。
林默感觉不到自己的腿了。耳朵里嗡一声,
然后世界变得特别清楚——清楚到能听见车里压抑的闷哼,
能看见陈宇那只戴了欧米茄手表的手,从苏晴的腰侧滑下去,消失在阴影里。他摸出手机。
手很稳,稳得不像他自己的。解锁,点开相机,调到录像模式。红色的录制小点亮起来。
他往前走几步,找了个角度。能拍清车牌,也能拍清那模糊晃动的车窗,
以及里面隐约可辨的轮廓。镜头推近,拉远,调整曝光。像个冷静的摄影师。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惨白。一分零八秒。车里动静停了。他看到陈宇似乎点了一支烟,
火星明明灭灭。苏晴的头靠过去,蹭了蹭他肩膀。林默按了停止。保存。文件生成,
日期时间戳清晰无比。他没动,就站在柱子阴影里。奥迪车灯熄了。驾驶门打开,
陈宇整理着衬衫袖子下来,脸上还带着点慵懒。他绕到副驾,开门,伸手。
苏晴扶着她的手下来,腿软了一下,靠进他怀里,咯咯低笑,手指在他胸口画圈。
陈宇搂着她的腰,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又惹来一阵轻笑。两人相拥着往电梯厅走去,
完全没注意到几米外柱子后面,像个幽灵一样的林默。直到身影消失,
林默才动了动僵硬的脚。他走到自己那辆灰扑扑的国产车旁,没立刻上去。摸出烟盒,
抖出一根,叼上。打火机摁了好几下才着。深吸一口,劣质烟草的辛辣呛得他眼眶发酸,
但没咳出来。脑子里炸出来的全是碎片。大学迎新晚会,苏晴穿着白裙子唱《后来》,
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台下的他。她说:“林默,你跟别人不一样,你踏实。”工作第一年,
她看中一条项链,他偷偷加班做私活买下来,她惊喜地跳到他身上。还有陈宇,
笑眯眯拍他肩膀:“年轻人,有潜力,好好干。”转手就把他的项目创意署上自己的名。
烟烧到尽头,烫了手指。林默哆嗦一下,扔掉烟头,碾灭。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还放着苏晴落下的半瓶矿泉水,和一只她常用的樱桃味润唇膏。他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通讯录里有个名字:“陈太-赵雅”。头像是某个艺术展的合影,赵雅挽着陈宇,
笑得温婉得体。这是去年公司年会他被迫去敬酒时加的,一直没说过话。点开对话框。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几秒。然后,他选择了那个刚录好的视频文件,点击发送。附件留言框,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最后只留下冰冷一句:「陈总车技不错。停车场凉,建议回家。
」发送。屏幕显示“发送成功”。他关掉对话框,找到云盘APP,把视频再次加密备份。
做完这一切,他把手机扔在副驾,发动了车子。引擎发出疲惫的嘶吼,驶出地下室,
汇入午夜稀疏的车流。第二天,林默准时走进公司大楼。前台小姑娘看他的眼神有点躲闪。
刚到技术部门口,人事总监李姐和两个保安已经等在那里了。
李姐脸上是职业化的遗憾:“林默,来一下小会议室。”同事们的目光从格子间里飘出来,
好奇的,同情的,幸灾乐祸的,迅速又缩回去。苏晴的工位空着,桌上那盆他送的多肉,
有点蔫。小会议室里,李姐把一份离职文件推过来。“林默,公司感谢你过去的贡献。
但基于你近期的工作表现和……精神状态评估,我们决定与你解除劳动合同。这是补偿方案,
你看一下。”“精神状态?”林默抬眼。李姐避开他的视线:“这是综合评估的结果。
公司也考虑了你的健康,希望你先好好休养。”就在这时,林默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公司全员邮件提示。标题醒目:「关于技术部员工林默离职的说明」。他点开。
邮件里用看似关怀实则定性的措辞,描述他“长期承受巨大工作压力,
近期出现明显注意力涣散、判断力下降及不切实际的妄想倾向,
经评估已不适合继续现任岗位,为保障公司运营安全及员工本人健康,
协商解除劳动关系……”下面落款是陈宇的电子签章。林默抬头,透过玻璃墙,
看到对面独立办公室里的陈宇。陈宇正端着咖啡,站在窗前,好整以暇地看着这边。
两人的目光隔空对上。陈宇嘴角微微勾起,举起咖啡杯,对着林默的方向,
做了个极慢的、口型清晰的动作:“废、物。”林默也笑了。很轻地扯了一下嘴角。
他拿起笔,在离职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笔迹平稳,力透纸背。“我的个人物品。
”“小张会帮你收拾。”李姐示意一个保安。那保安很快拎回来一个纸箱,
里面胡乱塞着他的杯子、几本书、一个旧U盘。那盆多肉不在里面。林默看都没看那纸箱,
抱起就走。两个保安一左一右“陪同”他下楼。经过办公区,所有人都低着头,
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他工位上的电脑已经黑屏。走出玻璃旋转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林默抱着纸箱,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
回头看了看大厦顶端那个巨大的、反着光的集团Logo。他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
眼里却一丝温度都没有。回到出租屋,反锁了门。他没开灯,在昏暗里坐了几分钟,
然后走到书桌前,掀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蓝光映着他没什么血色的脸。
他输入一长串复杂密码,进入一个隐藏分区。里面文件夹层层嵌套,命名全是无序代码。
他点开几个,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文档、扫描件、截图、音频。有陈宇签字的高价采购合同,
对应三家查不到实际业务的皮包公司。有几笔来源可疑的海外汇款记录截图。
有陈宇在私人会所接待某些人的**。还有几段处理过的通话录音,
是陈宇指示如何“处理”账目。这些东西,
有些是他这几年工作中“无意”看到、下意识留存的;有些是他察觉不对劲后,
利用权限和技术手段“捡”回来的碎片。他移动鼠标,
将那些最直接、最致命的证据——合同、汇款记录、部分清晰录音——单独打包,
用最高强度加密。然后,他登录了一个无法追踪的匿名邮箱,
将加密文件发送至市纪检委的公开举报邮箱。主题栏空着,正文只有两个字:证据。
做完这个,他退出邮箱,清除所有记录。接着,他回到电脑,开始操作。先是用专业软件,
彻底擦除硬盘上所有与自己过去工作相关的数据痕迹,
特别是几个他主导的、尚未完结的项目源文件。这些文件删除,不会让集团伤筋动骨,
但足以让陈宇负责的部门手忙脚乱一阵子。然后,他格式化了自己这台电脑的主系统盘。
进度条缓缓走到100%。屋子里只剩下机器运转的低鸣,和他自己的呼吸声。他起身,
走到窗边,拉开洗得发白的窗帘。外面天色已经暗透,对面楼亮起零星灯火。他知道,
从视频发出去的那一刻,从踏出公司大门的那一刻,他就没有回头路了。夜风从窗缝钻进来,
带着浑浊的凉意。林默关了窗,拉上窗帘。他需要睡一觉。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二部分:录音为刀,第一记耳光视频发出去的头三天,林默像条搁浅的鱼,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裂缝。手机调了静音,屏幕时不时亮起,来电显示有时陌生,
有时是苏晴。他没接。第四天,他爬起来,扔掉堆在门口的外卖餐盒,开了窗。风灌进来,
带着隔壁炒菜的油烟。得活下去。至少,不能先于那对狗男女垮掉。他开始收拾东西。
在网上找到一个更偏远的老式居民楼顶层单间,墙面斑驳,厕所水管嗡嗡响,但便宜,
不需要登记太多信息。他用现金付了三个月租金,
把自己那点家当——几件衣服、几本专业书、那台彻底清空的旧电脑——分几次,
用黑色垃圾袋装着,趁夜搬了过去。新住处连窗帘都没有,他用旧床单钉在窗户上。白天,
光线透过泛黄的布料照进来,屋里一片昏黄。他买了箱泡面,一袋米。
卡里余额还能撑一阵子。他开始在网上接零散私活,帮小公司做后台维护,改代码,
报酬不高,但来钱快,不问来历。白天,他戴旧棒球帽去网吧干活。晚上,回到霉味屋子,
用新买的二手笔记本电脑浏览新闻,关注原公司动向。风平浪静。
陈宇被带走调查的消息还没见报。
原来的同事群里偶尔有人隐晦提到“上面气氛不对”、“审计又来了一波”,
但很快话题岔开。苏晴的微信头像,从两人在海边的合影,换成了一张模糊侧影剪影。
她没再发长篇辩解,只是偶尔在深夜,发来一两个句号。林默一概不理。设置了免打扰,
没有删除。直到两周后的傍晚,他刚从网吧回来,手机震动,屏幕上跳动着老家的区号。
母亲。心头一紧。他接通,语气尽量平缓:“妈。”“小默啊……”母亲声音疲惫,
背景音里有父亲压抑的咳嗽,“你……最近怎么样?工作忙不忙?”“还好,挺忙的。
爸怎么了?”“老毛病,天气干,咳得凶。”母亲顿了顿,声音压低,“小默,
你跟晴晴……是不是闹别扭了?”林默眼皮一跳:“她找你们了?”“唉……前几天,
她突然来了。提着东西,眼睛红红的,说是……你工作压力太大,受了**,跟她发脾气,
把她赶出来了,还……还把她的东西都扔了?”母亲声音充满困惑和担忧,
“她说她怎么求你都不听,电话也不接,找不到你人,担心你出事,
才找到我们这儿来……小默,到底怎么回事?”林默手指收紧,骨节泛白。
他能想象苏晴那副梨花带雨、颠倒黑白的模样。“妈,”他打断,“我跟苏晴分手了。
原因很复杂,但绝对不是她说的那样。是她对不起我。你们别信她的话,也别管她。我没事,
工作……换了个环境,挺好的。你们照顾好自己。”母亲沉默,
只有细微呼吸声和父亲沉闷的咳嗽。良久,母亲才叹气,
声音哽咽:“小默啊……妈知道你从小就有主意,报喜不报忧……可你这样……妈心里慌。
要是真受了委屈,别硬撑,回家来,啊?”“嗯,知道了。真没事。”挂了电话,
林默在昏暗屋子里站了很久。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胸口堵着一团冰冷坚硬的东西。
苏晴踩到他底线了。他点开那个设置了免打扰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的一个月亮表情。他打字,速度很慢,
每个字都像用刀刻出来:「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旁边的‘转角’咖啡馆。最后一面。
别耍花样。」消息几乎秒回:「好!默,我就知道你会见我!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林默没再回。第二天下午,林默提前半小时到了“转角”咖啡馆。这家店在大学城附近,
是他们以前常来的地方,价格便宜,学生多,嘈杂。他选了个最里面的卡座,背对门口,
面朝墙壁。点了一杯最便宜的冰美式,没动。两点五十五分,门口风铃响动。
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停在他桌旁。“默……”林默抬起头。苏晴站在那儿。
她明显精心打扮过,妆容比平时更浓,试图掩盖眼下的青黑。
穿了条他没见过但看得出不便宜的米白色针织裙,外面套着件驼色大衣,头发新烫了微卷。
手里拎着个小名牌手袋。她看着他,眼神里有水光闪动,嘴唇微微颤抖。这副样子,
曾经能轻易让他心软。现在,只觉得讽刺。“坐。”林默指了指对面。苏晴坐下,
把手袋放旁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指尖涂着精致裸色指甲油。她看着他面前那杯冰美式,
轻声说:“你以前……不爱喝这么苦的。”“人都会变。”林默声音平淡,“就像你,
以前也不爱坐别人的副驾。”苏晴脸色白了白,眼圈立刻红了:“默,
你别这样……那天晚上,我真的是……真的是被逼的!陈宇他……他拿项目威胁我,
说我不听话,就让你在公司待不下去!我……我是为了保护你啊!”保护?
林默几乎要笑出声。他靠向椅背,目光锐利:“是吗?那他事后许诺了你什么?
让你觉得这笔买卖不亏?项目分红?还是……送你出国进修,回来直接进管理层?
”苏晴瞳孔猛地收缩,交叠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她没想到林默会知道得这么具体。
“你……你听谁胡说八道!”她声音拔高,又赶紧压低,带着哭腔,“默,
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我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我心里只有你!是陈宇那个王八蛋,
他欺负我,利用我!现在他出事了,所有人都看不起我,我只有你了……”她伸手,
想去抓林默放在桌上的手。林默把手移开。苏晴的手僵在半空。“只有我了?
”林默扯了扯嘴角,“所以,你想让我怎么帮你?去跟陈太太说,那视频是我伪造的?
是我因为被辞退心怀不满,故意陷害陈宇,还拉你下水?”苏晴被说中心事,眼神闪烁,
但泪水流得更凶:“我知道这让你为难……可是默,只有你能帮我澄清了!
陈宇现在自身难保,根本不管我!公司里的人都在指指点点,
我待不下去了……只要你去跟陈太太解释清楚,证明我的清白,
我们……我们还可以重新开始!我发誓,以后我一定好好跟你过日子,再也不虚荣了,
我们离开这里,去别的城市……”“证明你的清白?”林默打断她,身体微微前倾,
声音压低,冰冷穿透,“用我‘精神有问题’被辞退的底子,去跟陈太太说,
我因为妄想症伪造了视频,诬陷她的丈夫和你?苏晴,你是觉得我蠢得无可救药,
还是觉得赵雅跟你一样没脑子?”他顿了顿,看着她骤然失血的脸,
一字一句:“他到底给了你什么,让你能这么豁出去,连脸都不要了,跑来跟我演这出戏?
钱?房子?还是……结婚?”最后两个字,像针一样刺中苏晴。她猛地抬头,
眼中慌乱和恼羞成怒再也掩饰不住:“林默!你非要这么绝情吗?!是!
他是答应了我一些事!那又怎么样?我跟了你这么多年,得到过什么?一个破出租屋?
一个看不到前途的男朋友?陈宇至少能给我想要的!
我受够了跟你一起挤地铁、算计着每一分钱的日子!现在他倒了,我是没办法!
但你也别想撇清!那视频就是你发的!是你毁了我!你现在必须帮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