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当楚河走出宿舍楼时,整个校园都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铁吸引一样,牢牢地钉在他身上。
他的胸前,用一个特制的挂架,固定着一个黑色的运动相机,镜头正对着前方,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他的头顶,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上巧妙地夹着另一个更小巧的摄像头。
就连他的背后,也被书包带固定着第三个镜头。
从前面,从头顶,从背后。
三个角度,无死角地记录着他周围360度的一切。
他腰间挂着一个便携式的硬盘录像机,几根细细的连接线从衣服底下延伸到各个摄像头。
这身装扮,让他看起来像个行为艺术家,或者……一个彻头か徹尾的疯子。
“**,那不是楚河吗?他这是干嘛?”
“行为艺术?还是受**了?”
“你看他胸前那玩意儿,是不是在录像啊?”
议论声此起彼伏。
但这一次,楚河没有像昨天那样狼狈逃窜。
他走得很慢,很稳。
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着脚下的土地。
他能感受到那些或好奇、或嘲讽、或鄙夷的目光。
但他毫不在意。
这些目光,现在都成了他镜头的背景板。
你们看我,我的镜头,也在看着你们。
这种感觉,很奇妙。
仿佛有一层无形的铠甲,将他与外界的恶意隔绝开来。
他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羔羊。
而是一个冷漠的观察者,一个忠实的记录者。
升旗仪式在操场举行。
楚河抱着书包,站在人群的最后面。
周围的学生下意识地离他远一点,空出一片小小的真空地带。
国歌奏响,国旗升起。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直到王海德走上主席台,拿起了话筒。
“同学们,今天,我们在这里要进行一项严肃的批评教育。”
他的目光,如利剑一般,穿过人群,锁定了楚河。
“我们学校,出了一个败类,一个手脚不干净的窃贼!”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楚河身上。
楚河面无表情,只是轻轻调整了一下胸前摄像头的角度,确保能把主席台上的王海德拍得更清楚一些。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王海德的眉头狠狠一跳。
“楚河同学,因为个人道德败坏,在学校庆典上盗窃同学的贵重物品,给学校的声誉带来了极大的抹黑!”
“现在,让他上来,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做深刻的检讨!”
王海德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操场。
“上去!”
“快上去!”
人群中响起了催促声。
楚河没有动。
王海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楚河!你听不见吗?上来!”
楚河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迎着上千道目光,一步一步,走向主席台。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异常沉稳。
当他站在主席台中央,站在国旗下时,他没有去看手里的检讨稿。
而是先举起手,对着胸前的摄像头,平静地说道:
“时间,上午八点十五分。地点,青藤大学操场主席台。人物,我,楚河。”
他的声音不大,但通过主席台的话筒,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全场一片哗然。
“他在干什么?”
“录像?他这是要干嘛?”
王海德也懵了,他完全没料到楚河会来这么一出。
“楚河!你在搞什么鬼?赶紧念检讨!”
楚河没有理会他,继续对着镜头说:
“根据教导主任王海德的要求,我现在要进行一份关于盗窃苏晚同学项链的公开检讨。但我本人,对此次盗窃事件的记忆存在空白,无法确认指控的真实性。”
“此份检讨,是在校方压力下被迫进行的,并非我本人的真实意愿。”
“我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将被我身上的三台摄像设备完整记录。该录像将作为证据,用于未来可能发生的法律程序。”
说完这番话,他才拿起那张薄薄的检讨稿。
整个操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楚河这番操作给震住了。
被迫检讨?
记录证据?
用于未来的法律程序?
这家伙是疯了吗?他是在公然对抗学校!
王海德的脸,已经从红色变成了紫色。
“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他想去抢楚河的话筒。
楚河却先一步开始念稿。
他的声音平淡,没有丝毫感情,像一个机器人。
“尊敬的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
每一个字,都念得清清楚楚。
但听在众人耳朵里,却变了味道。
这哪里是检讨?
这分明是一场**裸的控诉!
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他是被冤枉的,他是不服的!
人群中,林峰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死死盯着主席台上的楚河,眼神中满是阴冷。
他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懦弱可欺的家伙,竟然有这样的胆子和城府。
用摄像头记录一切?
真是个有意思的对手。
苏晚站在女生队伍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但她紧紧攥着衣角的手,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一篇千字的检讨,楚河只用了三分钟就念完了。
念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稿子,再次对着胸前的摄像头。
“检讨完毕。时间,上午八点十八分。”
然后,他拿着检讨稿,在全校师生惊愕的目光中,把它撕成了碎片。
纸屑如雪花般,从主席台上飘落。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走下主席台,回到了人群的最后方。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主席台上,王海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楚河的背影,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一场本该用来杀鸡儆猴的批斗大会,硬生生被楚河变成了他个人宣战的舞台。
这一刻,再也没有人觉得他是个可怜虫。
他们看着那个背影,心中只有一个词。
疯子。
一个彻头彻尾,敢跟整个世界叫板的疯子。
升旗仪式不欢而散。
楚河成了整个学校的焦点。
“摄像头怪人”的外号,不胫而走。
他走到哪里,都能吸引无数的目光。
去食堂吃饭,他对面的位置永远是空的。
他会把胸前的摄像头拆下来,正对着自己的餐盘。
“午餐记录。红烧排骨,番茄炒蛋,米饭。无异常。”
然后才开始吃饭。
去图书馆看书,他会把鸭舌帽摘下,让帽檐上的摄像头正对着书页。
“下午两点,进入图书馆。阅读《物证学基础》。无异常。”
甚至去上厕所,他都会对着隔间的门,小声地报告一句。
“进入卫生间。预计停留三分钟。”
他的行为,在别人看来,诡异到了极点。
一开始,还有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去挑衅他。
一个体育系的男生,故意在他路过时伸出脚,想绊他一跤。
楚河稳稳地停住脚步,摄像头正对着那只脚。
“下午四点十三分,体育系张强,于三号教学楼楼梯口,有故意伤害未遂行为。已记录。”
那个叫张强的男生,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胡说什么!谁要伤害你了!”
楚-河没有跟他争辩,只是指了指摄像头闪烁的红灯。
张强看着那个黑洞洞的镜头,仿佛被毒蛇盯住,骂骂咧咧地收回了脚。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轻易招惹他。
因为没人知道,这个疯子会不会把这些录像公之于众。
楚河的世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净。
也前所未有的孤独。
他成了校园里的一座孤岛。
晚上,他回到宿舍。
那两个用红油漆写的“小偷”,依然刺眼地留在桌上。
室友们都没有回来。
他知道,他们是在躲着他。
楚河不在意。
他锁好门,拉上窗帘,坐在书桌前。
他从腰间取下硬盘,连接到电脑上。
一天下来,三个摄像头记录了将近一百个G的视频素材。
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些素材,一点一点地看完。
他要像一个最严苛的侦探,审查自己一天的所有行为。
他要确保,自己的人生,不会再出现任何一个无法解释的“空白”。
视频开始播放。
屏幕上,出现了他自己的脸,然后是宿舍的走廊,清晨的校园,操场上的人群……
一切都以一种冷静到残酷的视角,重新呈现在他眼前。
他看到了别人看他的眼神。
他听到了别人在他背后的议论。
他甚至能通过放大画面,看清远处林峰脸上那阴冷的笑容。
这是他的记忆。
一份绝对真实,无法被篡改的记忆。
楚河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把画面定格在林峰的脸上,眼神锐利如鹰。
林峰,你最好祈祷,不要在我的镜头里,露出任何马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