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厂家属院到临河街,步行也就一个小时的路程。
萧酒将包袱甩到肩上,兴致勃勃的一路走一路看。
青灰色的砖墙爬着青苔,墙面刷着“改革开放好”的红标语。
路两边白杨树影晃动,路上二八大杠自行车铃“叮铃”响。
穿劳动布褂的工人、扎麻花辫的姑娘穿梭而过。
一切看起来真是让人新奇不已,与归墟界截然不同。
想到话本子上写的萧家,萧酒只觉得脑壳疼。
瘸腿的爸,体弱的妈!
憨厚老实,十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大哥。
舔狗的二哥,恋爱脑的三姐。
原主的亲爹萧爱民原本是纺织厂的工人,一次意外伤了腿。
厂里给办了伤退,每月有二十块钱的补贴。
原主妈唐秀兰自从生了原主后,生了一场大病。
把家里的积蓄用完了不算,一直到现在,还靠吃药养着。
她也是纺织厂的工人,最后把工作给了大儿子萧谦。
萧谦今年二十二岁,憨厚老实,对弟妹照顾有加。
后来年纪大了,实在没法娶了个风评不好的女同志。
婚后那女的还是不安分,在外面勾三搭四。
生了个儿子,还不是萧谦的种。
萧谦老实,又不想让父母担忧,活生生忍了下来。
纯种的冤大头。
老二和老三是对龙凤双胞胎,今年都是二十岁。
老二萧恒,性子油滑,最会讨唐秀兰的欢心。
成天不务正业,死皮赖脸追在纺织厂车间主任侄女刘淑珍的**后面。
人家刘淑珍有个当车间主任的叔叔,自个又坐办公室,哪里能看上萧恒这个游手好闲的街溜子。
不过是跟遛狗一样吊着他。
家里人没少劝,可他就跟耳朵里塞了驴毛似得,压根听不进去。
整天跟在人家后面嘘寒问暖。
家里油瓶倒了都懒得扶,刘淑珍家有活,他干得飞起。
后来刘淑珍嫁了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家,不再理睬他。
萧恒心里不忿,整天上门纠缠。
被刘淑珍男人反手送进了局子里。
那年刚好遇到严打,他的结局可想而知。
活脱脱舔狗一个。
老三萧婉,高中毕业后,在一家饭店里做服务员。
可惜是个脑子糊涂的。
自己挣点那点工资,统统寄给她那上大学的男朋友于海浪。
天天上班,家里一毛钱见不着她的。
她还得吃家里喝家里用家里的。
被于海浪哄的五迷三道,家里谁也不能说一句他的不是。
萧家父母就差给她跪下了,告诉她那男人靠不住。
往后她供他上完大学,指定不会要她。
萧婉就跟猪油蒙了心一样,后来被人骗财骗色,又惨遭抛弃。
自己受不了打击,人也变得疯疯癫癫的。
妥妥的超级恋爱脑。
“哎......”
想到萧家兄妹三个的下场,萧酒都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是什么天崩开局?
一家子,病的病,残的残,疯的疯,死的死。
真是闻者伤心,看者落泪。
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才会摊上这么一家人?
不管了,先去找个落脚之处,往后再做打算。
好歹,她如今占了人家女儿的身体,自然要护着他们。
但要是萧家实在是扶不上墙的烂泥,那她也就撒手不管了。
既然来到这里,那就好好体会一把普通人的生活。
萧酒脚步生风,差不多一个小时后,她停在了大院门口。
“闺女,你找谁?”
从大院里走出一个穿着蓝布衫的干瘦女人。
她挎着菜篮子,抬眼见到萧酒,好奇的问道。
萧酒回过神来,脸上挂着甜甜的笑:
“婶子,我找萧爱民家。”
张大嘴一拍大腿:
“哎呦,闺女,你找老萧家呀!来,我带你去。”
这闺女穿件碎花的连衣裙,收腰版型衬得身形利落,领口系着米白小丝巾,亮眼得很。
皮肤雪白,眉目如画,又洋气又漂亮。
看着就是有钱人家的闺女。
萧家什么时候有这样的亲戚。
萧酒礼貌的道谢:
“谢婶子!”
“嗨,甭客气!我姓张,你叫我张婶子好了。”
张大嘴热情的领着萧酒往大院里走,顺便打开了话匣子:
“闺女,你是老萧家的亲戚吗?从前咋没见过你。”
萧酒不动声色打量院中的场景,随口应道:
“嗯,算是吧!”
院子里青砖铺地,有些坑洼不平。
北屋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对称,灰墙木窗,檐下堆着杂物。
萧家住在前院,租了三间屋子。
张大嘴带着萧酒在一间屋子门口站定,冲着屋里喊:
“老萧,你家来客人了。”
她话音一落,就听到屋内有脚步声响起。
“吱呀”一声门响,从里面露出一张满面愁容的脸。
他目光落在萧酒脸上一瞬,随即又移向张大嘴:
“张姐,我家客人呢?”
这下轮到张大嘴不会了。
这姑娘不是说找萧瘸子吗?
萧瘸子不认识?
萧爱民在厂里伤了腿,现在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
大院里人背地里都叫他萧瘸子。
“老萧,这闺女说找你,你不认识?”
张大嘴伸手指了指萧酒。
萧爱民目光又移到萧酒身上,眉头不由皱起来。
这闺女看着有些面善,可他能确定从来没见过。
“姑娘,你找谁?”
难道是小婉或是娇娇的同学?
萧酒看了看萧爱民那张愁苦的脸,又看向他头顶笼罩的黑云,心中叹息一声。
能过得不惨吗?
萧家都被温娇娇的霉运腌入味了。
好在他们一家本就是福气深厚的,要不早就该丢了命了。
“我找你。”
萧酒抬脚走了过去:
“进去说。”
萧爱民有些懵。
这姑娘找自己干嘛?
见萧酒走来,他连忙让开身体:
“那先进来吧。”
见人进了萧家,张大嘴踮着脚往里瞅了一眼,满肚子抓心挠肝的。
这闺女到底找萧家啥事呀。
心里惦记着八卦,她菜都顾不得去买了,拎着菜篮子跟着进了屋。
“老萧,秀兰这几天咋样了?身体好些没?我去瞅瞅她。”
说起来萧家也是惨,老萧和秀兰一个病一个残。
孩子个个不争气,也是够闹心的。
萧爱民瘸着腿,搬了个板凳放在萧酒面前,挤出一丝笑:
“姑娘,坐!你是哪位?不知道,你找我有啥事?”
萧酒扫了屋里一眼,目光与他对视:
“我是你们的亲生女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