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夏幸蹲在公交站牌后,缓了足足十分钟,才将眼底那股涩意逼退。
这时,手机**响起,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爸爸。
她哽咽着接起电话,满腹委屈急需安慰。
刚开口一句“爸”,那头夏正东急切地打断她:
“星星啊,监狱看得严,爸长话短说。”
“爸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弟弟。爸希望你赶紧嫁进周家,小澄后续的治疗费才能有着落,爸也能早点减刑出来……”
夏幸闭上眼,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
她的名字是母亲取得,幸,是希望她一辈子幸福、幸运。
小名叫星星,寓意她是家里最亮的那颗星,被所有人捧在掌心里发光。
直到弟弟出生。
父亲眼中再也没有她。
明明家境优渥,她却什么都要让着夏澄。
可她并没有因此记恨弟弟。
相反,姐弟俩的感情很好。
“钱我已经打给医院了。不够的我会再想办法,你别操心。”
说完,不等那边再说些什么,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夜风里,她眼睛干涩。
妈妈走了后,再也没有人会问她累不累,也不会有人关心她过得好不好。
她把爸爸的备注删掉,改成冷冰冰的三个字:夏正东。
从此不再是爸爸,只是夏正东。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出租屋的,像一具行尸走肉。
刚打开门,客厅的混乱让她脚步一顿——地上散落着酒瓶和用过的避孕套。
草莓味、螺旋纹。
虚掩的主卧门缝里,男女交叠的身影和暧昧的声响隐约传来。
她别开眼,径直走向自己房间。
夏家在京北的别墅被拍卖,她只能与同事合租在这套老破小里。
这里治安差,楼道灯永远是坏的,同事还时常带不同的男人回来过夜,用过的卫生巾随手乱丢,上完厕所也总不记得冲。
等明年吧,她想。
等手头再松快些,第一件事就是搬走。
此刻,她将包丢在椅子上,刚要戴上耳塞,苏晓的电话打了进来:
“星星!大新闻!沈昼回国了!现在可是星恒集团继承人!”
她啧啧两声,声音里满是八卦的兴奋:
“谁能想到啊,当初被你一句话甩了的人,现在成了京圈谁都惹不起的太子爷……听说他开的航天公司,是全世界第一个把私人卫星送上火星轨道的,牛不牛?!”
苏晓,她闺蜜,江湖人称“宇宙最酷拽姐”。
高中时有人开夏幸黄腔,她当晚拎着钢管就摸进了男生宿舍,1v8,把那几个孙子揍得哭爹喊娘,跪着发誓再也不敢。
现在在拳击馆当女教,专治各种**。
夏幸靠在门板上,闭上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见到他了。”
对于沈昼如今的成就,她其实并不意外。
他们曾是高中同学。
那时沈昼就是学神,他好像天生就知道答案,上课缺堂,考试永远第一。
不仅如此,他还是沈家这一代唯一的嫡孙,家世显赫到旁人难以想象。
祖父是功勋卓著的老将军,母亲是享誉国际的钢琴家,父亲执掌的商业版图横跨欧亚,涉及前沿科技、生物医药、能源矿产。
真正的顶级财阀继承人。
不过沈昼虽然是含着金汤勺长大,身上却没有半点纨绔子弟的讨厌。
他像他的名字一般,盛大、耀眼、掌控、覆盖一切。
女生迷恋他,男生佩服他。
可只有夏幸见识过最真实的沈昼。
恶劣,强势,骨子里透着掌控一切的傲慢。
诱着她干尽坏事。
他把她从循规蹈矩的好学生,成了只对他一人胆大包天的共犯。
电话那头,苏晓抑制不住的激动:“见到了?那你们聊什么没,是红着眼还是红着脸?你说他回国该不会是冲你来的吧……”
当初他们谈的是地下恋,苏晓是极少数知情人之一。
夏幸垂眸看着桌面上摊开的设计稿。
她沉默了几秒,“晓晓,他借了我十万。不…准确说,是我骗了他十万。”
“什么?!”苏晓倒抽一口冷气。
“我骗他说钱包里有两万,他转了十万。”
夏幸闭上眼,“只要我拿下《天鹅湖》剧组服装的主案资格,项目奖金就足够我还清这笔钱,然后…和他两清。”
可就在半小时前,她给《天鹅湖》剧组的服装总监发去设计稿。
那边拒绝的很婉转,末了,还“善意”提醒:
她在的工作室,有一个同事认识资方高层,如果她有人脉,也可以帮忙引荐一下。
现在的圈子,先看人脉,再看能力。
无数人争抢一个机会,像她这样没有靠山、甚至背着家庭污点的设计师,的确急需有人牵线。
可她能找谁?
忽然,脑子里闪过一个人。
“晓晓,问问你哥周濯明天的行程。他是我未婚夫,我想…去找他搭线。”
关于这位用联姻捆绑的未婚夫,周濯虽然是个纨绔少爷,可他背后的家族能量不容小觑。
在京城影视圈,周家是绕不开的山。
那边回复得很快:“云阙会所,晚上9点。”
“但是星星…我哥刚发消息,说今晚准备了‘特别节目’,我担心你的安全,还是别……”
苏晓很担心夏幸。
因为她长得太漂亮了。
眼睛很大,瞳孔是浅浅的琥珀色,像琉璃,看人的时候总带着点无辜。
睫毛长翘,皮肤白得发光,头发是天然的茶色,又纯又乖,完全一张初恋脸。
可一张漂亮的脸,配上家道中落的穷,就成了一种负担。
这世道,漂亮是资本,也是原罪,没钱没势的漂亮姑娘,最容易被坏人盯上。
夏幸语气轻松地打断她,“安啦,我会好好保护自己的,你也早点休息吧~”
话虽如此,可这种京圈子弟扎堆的场合,她最怕遇见沈昼。
那个男人,傲慢、重欲,骨子里的占有欲强得吓人。
他要是知道她前脚骗了他,后脚就去找未婚夫帮忙……
指不定要怎么折腾她。
但……应该不会那么倒霉,正好撞上吧?
“对了,星星,”苏晓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你真不打算告诉沈昼,当年为什么突然分手吗?”
夏幸擦手的动作一顿。
她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中的纸巾,慢慢、慢慢地揉皱,直到指节发白。
苏晓见她沉默,没再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没事,星星。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站你这边。”
电话挂断后,夏幸坐到床边。
窗外雨声渐密,她蜷起身,轻轻揉着膝盖上,每逢雨天就发作的旧伤。
她摸出药瓶,倒了两片吞下。
这镇痛药,她已经断断续续吃了四年。
*
晚上九点,云阙会所。
霓虹流光,纸醉金迷。
夏幸也没花心思打扮,随便换上一件薄荷绿无袖雪纺连衣裙。
裙子款式简单,网上几十块钱就能买到,可穿在她身上,就和她人一样干净、纯白。
她走到包厢门口,门虚掩着。
里面,周濯正一杯接一杯地灌酒,一个穿着黑丝吊带裙的女人腻在他腿上,嘴唇若有似无地蹭他耳廓。
他没什么反应,眼神懒散。
有人起哄,那女人害羞地往他怀里钻,“哎呀,周少,你那个未婚妻……不会突然查岗吧?”
是宋荠。
男人听到,嗤笑一声。
“夏幸?一个木头美人,没意思。”
“我最烦她那种乖乖女,碰一下脸就红,估计连腿都张不开。”
“联姻嘛!娶回来摆家里,我在外面偷着玩,才**,懂么?”
夏幸脚步顿在门口,手指一寸一寸握紧。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很低的笑。
“宝宝,这么喜欢绿色?”
沈昼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一种冰冷的、玩味的嘲弄。
“难、怪、你、会、被、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