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鬼使神差地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
周聿白自然地出手替她整理了下围巾。
他指尖从她锁骨的位置滑过，把松垮的围巾重新绕紧。
“围巾都松了也不知道围好。”
男人语气带着淡淡的无奈，像在说一个总也长不大的小孩。
他的指腹只在她颈侧停了一瞬，但那一点温度，却像被烫在了皮肤上，怎么都散不掉。
桌上那几个原本面无表情的大佬神色都松动了几分。
“不好意思，各位。介绍一下，这是我家小朋友，苏棠。她年纪小，不懂事。”
周聿白侧过头看苏棠，“怎么想到来找我？”
她支支吾吾：“我……那个……”
周聿白看着她那副小表情，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笑意。
他伸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卡，递到她面前，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万遍。
“忘记带卡付钱了？”
苏棠愣住。
她低头看看那张黑金色的卡片，又抬头看看他，大脑转了三秒，终于反应过来。
“嗯……嗯！”她用力点头，双手接过卡，“忘了带了。”
她攥着那张还带着他体温的卡，心里疯狂刷屏：周叔叔太聪明了！他怎么知道她正需要这个借口！
周聿白满意地收回手，微微颔首。
“糖糖，跟各位叔叔阿姨打个招呼。”
苏棠终于彻底回过神来，连忙乖巧地点头，对着桌上那些气度不凡的大佬们鞠了个小躬。
“各位叔叔阿姨好，对不起打扰了……”
“周总，你这什么时候多了个小朋友？这孩子长得玉雪可爱，看着就聪明伶俐。”
“老朋友的孩子。”周聿白淡淡解释，“托我照顾一段时间。”
苏棠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那张卡，心里暖洋洋的。
角落里的陈倦表情有点复杂，眉头微皱，目光在苏棠和周聿白之间来回转了几次。
他显然没想到苏棠和周总有关系。
现在想来，苏棠那条明显男士款式的围巾......
该不会就是周聿白的吧？
男人柔声道：“去玩吧，钱不够再说。”
苏棠点点头，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小声说：“周叔叔，应酬不要沾太多烟酒～”
周聿白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好。”
桌上那几个大佬面面相觑。
他们跟周聿白打交道不是一两年了，什么时候见过有人敢对他说“不要沾太多烟酒”？
更没见过他说“好”的时候，嘴角那个弧度。
那个弧度很浅，浅到几不可察。但他们都看到了。
这个小姑娘一句话，让周聿白心情好了。
苏棠没注意到这些，她已经转身跑了，裙摆在门缝里闪了一下，像蝴蝶飞走了。
周聿白收回目光，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
茶是微苦涩的，但他觉得舌尖上有甜味，像很久以前，一颗大白兔奶糖融化在舌面上的味道。
他放下茶杯，招手叫来侍应生，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沓纸币，递过去。
“去把门牌修好吧。”他的声音很淡。
侍应生点头接过。
周聿白顿了顿，嘴角动了一下。
门牌号是他让人撬松动的，于是9号包厢变成了6号。
但走进来这件事，是她自己的选择。
.......
走出包厢的时候，苏棠的裙摆还在他的余光里。
这家饭店晚上的园林精致典雅，饭后客人都会出来散步消食。远处水榭里有人在唱，传来咿咿呀呀的戏曲声，若有若无，像隔着一层纱。
陈倦的爸爸，老陈总跟在旁边说着什么项目的事，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注意力就没从苏棠身上移开过。
灯笼的光、陈总的喋喋不休、水面的倒影……都是背景。
只有她的裙摆，一直在他的余光里。
奶白色的，在夜风里轻轻飘着，像一只不知道危险的小白兔。
“周总？那个项目您看能不能投呢……”陈总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
周聿白没回答。
突然——
“扑通”一声闷响，从水榭那边传来。
周聿白的脚步顿住了。
水面上，一截奶白色的裙摆正在往下沉。
“周总？周总！”陈总在后面喊，声音越来越远。
周聿白什么都听不见了。
“救……救命……”
水里，苏棠的声音断断续续，灌了一口水，又呛出来。
陈倦才反应过来，正要跳下去，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那颀长的背影跃入水中，朝着苏棠游去。
水花在灯笼的光里炸开，像碎金。
等陈倦反应过来时，那人已经托着她往岸边游了。
灯笼的光昏黄，照在那张冷峻的脸上。
陈倦的血液瞬间冻住。
周聿白。
男人把苏棠抱上岸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奶白色的裙子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一缕一缕地滴着水，脸色白得像纸，眼睛红红的，像一只被雨淋透的小猫。
周聿白蹲在她旁边，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把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来，裹在她身上。他的衬衫也湿透了，贴在身上，但他好像完全感觉不到冷。
陈倦终于反应过来，冲上前：“苏棠！你没事吧？”
周聿白抬眼看他：“人都掉水里了你说有没有事？”
“周、周先生……”陈倦的声音干涩。
周聿白没理他。
他低头看怀里的人，声音放得很轻，和刚才看陈倦的眼神完全不像一个人：“冷不冷？”
苏棠摇摇头，又点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知道是吓的还是疼的。
“周叔叔……”她的声音细细的，像小猫叫。
周聿白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旁边，丸子和糯米都脸色煞白地站着，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周聿白语气淡淡：“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低着头，看着怀里还在发抖的人。水珠从他额前的发丝滴下来，落在她裹着西装外套的肩膀上。
“谁欺负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