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眠走出酒吧，鞋跟敲在水泥路面上，一声一声，清脆又寂寞。
她没回头。
走出那条巷子，走到路灯亮一些的主街上，她才停下来，从手包里摸出手机叫车。
夜风灌进裙摆，凉飕飕的，她拢了拢披肩，看着屏幕上“司机正在赶来”的字样。
三分钟后，出租车停在她面前。
不一会，就到了公寓。
卸妆。
洗澡。
吹头发。
镜子里的那张脸一点点变回原来的样子，不是白天那个死气沉沉的季风眠，也不是酒吧里那个明艳的调酒师。
却依旧好看得惊人。
她吹干头发走出浴室，刚在床上躺下，手机就亮了。
特别提醒的**。
CY：宝宝睡了吗？
季风眠侧过身，单手打字：正准备睡。
对面秒回：好的，那宝宝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她弯了弯嘴角，正打算回一句“晚安”，手机上方突然弹出一串消息。
是工作群的消息。
李主管：@所有人，明天公司新老板池总早上九点到咱们公司，所有人注意不要迟到，着装正式一些，不要邋里邋遢的。
下面唰唰唰地弹出回复。
“收到”
“收到”
“收到”
......
季风眠看了一眼，没动。
没有人会特意找季风眠让她回消息。
季风眠手指划掉群消息，继续和CY的聊天框。
季风眠切换页面，刚打出一个“晚”字，对面又弹消息了。
CY：宝宝，你今天怎么还没有跟我说晚安啊？
配的表情包是一只耷拉着耳朵的小狗，可怜兮兮地蹲在那里。
季风眠看着那个表情包，脑子里自动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男人垂着脑袋，瘪着嘴，委委屈屈地盯着手机等她的消息。
她笑了一声。
打字解释：不是，刚刚工作群里有消息，看了一眼。
CY秒回一个问号表情包：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季风眠：没什么，就是有个上司空降。
CY：那要是一个帅哥的话，宝宝你可不能多看他一眼。
季风眠觉得有点好笑：胡说什么。
CY：那可不一定。宝宝你这么优秀，万一他看上了你呢？
黑色的字体却依旧能够看出来他现在酸溜溜的。
她看着这行字，想起自己明天会穿什么——白衬衫，黑裤子，黑框眼镜，马尾辫。
估计往人群里一扔，三秒钟找不着那种。
她打字：不会的，你放心。
CY：那我就放心了。宝宝已经有我了，自然不会被其他野男人迷惑的。
季风眠盯着那个“野男人”三个字，努了努嘴。
这人最近真是……
正想着，对面又发来一条。
CY：宝宝先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咱们明天聊。
配图是“晚安”表情包，后面跟着一个“着急等待”的表情，一只小狗蹲在门口，眼巴巴望着外面。
他们之间的聊天，向来是季风眠先结束的。今天CY主动提出来，倒是少见。
她发了“晚安”，对面秒回一个“晚安宝宝”。
聊天终于结束。
季风眠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闭上眼。
对于新上司，她没有一点兴趣。
————
第二天早上，季风眠又穿上了她的老三套。
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
黑西裤，笔挺但毫无特色。
头发扎成马尾，松松地绷在脑后。最后是那副黑框眼镜，镜框大得遮住半张脸，往鼻梁上一架，整个人立刻模糊了三分。
她在镜子里看了看自己。
很好。
扔进人堆里立刻消失那种。
出门打车。
早高峰的交通永远让人绝望。
出租车在二环上堵了二十分钟，季风眠看着时间一点一点逼近九点，面色依旧如常。
到公司楼下的时候，距离九点还差两分钟。
她刷卡进电梯，电梯门开的时候，正好九点整。
工作区域里，所有人都已经坐在工位上了。
主管站在过道中央，手里攥着手机，正挨个扫视着已经到岗的员工。
看见季风眠走进来，他眉头一皱。
“不是跟你说了吗？今天不要迟到，而且要注意着装。”
季风眠抬起手腕，把手机屏幕对着他晃了一下。
9:00。
没迟到。
然后她从他身侧走过去，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打开电脑。
动作行云流水，一眼都没多看主管。
主管站在原地，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盯着季风眠的背影，嘴唇动了动，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什么人啊这是……谁招进来的？”
负责季风眠的小组长赶紧凑上来，陪着笑脸：“那个……小季她就是这样，少言寡语的，但是办事能力很高，真的很高。”
主管哼了一声，目光还在季风眠身上剜了一眼。
“今天新老板来，我不跟她计较，再有下次，直接给我走人。”
话音刚落，他手机震了。
他低头一看，脸色立刻变了，从刚才的怒容切换成一种近乎谄媚的紧张。
“池总要到了。”
他环视一圈，目光在几个人身上扫过，最后定在两个方向。
“朱玉，刘悦！”
他抬手指了指。
“你们两个，跟我一起去迎接池总。”
季风眠正在开电脑，闻言抬起眼皮看了一眼。
朱玉，刘悦。
部门里长得最漂亮的两个女生，化了精致的妆，穿了修身的连衣裙，踩着小高跟，早就等在工位上。
主管叫她们去迎接新老板。
存的什么心思，大家心里都有数。
季风眠收回目光，继续盯着电脑屏幕。
手机震了。
CY：宝宝，你见到你们新老板了吗？
她单手打字：没有。主管挑了两个漂亮女生去迎接。
CY秒回：宝宝，没有选你吗？
季风眠看着这行字，眉头微微一皱。
她打字：我不喜欢这样。
CY：都是你们主管不好。宝宝，在公司也要学会保护你自己，以后离这种人远一点。
季风眠回了一个字：好。
——
与此同时。
一辆黑色宾利停在公司楼下。
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一道缝隙，露出半张脸。
微卷的发，幽蓝色的眼睛，此刻正垂着，看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和季风眠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那个“好”字。
池衍盯着那个字看了一会儿，嘴角慢慢弯起来。
前排的助理回头：“池总，到了。”
他“嗯”了一声，把手机收起来，却没急着下车。
他靠在座椅里，目光望向窗外这座写字楼，想起她刚才发的那条消息。
“主管挑了两个漂亮女生去迎接。”
他挑了挑眉。
可惜了。
宝宝不能来接我了。
不过也好。
他推开车门，长腿迈出去，黑色的衬衫在西服里露出一小截领子。
他站在车旁，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楼，眼底是浅淡的笑意。
很听话。
没乱看野男人。
尽管。
他抬脚往楼里走，嘴角那点笑意更深了些。
这个野男人，是他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