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匪要价五百万,江驰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声音慵懒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撕票吧,
别耽误我给阿尤剥虾。」电话挂断的盲音,比废弃仓库里刺骨的寒风还要冷,
像一根生锈的铁钉,狠狠楔进我的耳膜。那一刻,我没哭。我只是看着眼前寒光凛凛的匕首,
突然觉得,这十年,我是真的活成了一个笑话。---01仓库里的空气混浊得令人作呕,
充斥着发霉的稻草味、铁锈味,还有那个绑匪身上劣质烟草的焦油味。「还要打吗?」
绑匪拿着手机,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丝被戏弄后的恼羞成怒,
「你老公说你是为了争宠自导自演。顾太太,你这戏演得挺真啊。」
我蜷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手腕被粗糙的麻绳勒得血肉模糊。绳子早已磨破了皮,
渗出的血已经凝固,变成了暗红色,和灰尘黏在一起,像是一层甩不掉的污垢。痛吗?
好像已经麻木了。比手腕更痛的,是心脏那个位置,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块,空荡荡的,
漏着风。「不打了。」我动了动干裂起皮的嘴唇,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他不会给钱的。」江驰说得对,别耽误他。今天是徐尤的回国接风宴。
就在拨通这个电话的前一小时,我刚在朋友圈刷到他们的合照。照片里,
江驰穿着那件我亲手熨烫的黑色衬衫,袖口随意地挽起,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正低着头,专注地剥着一只红彤彤的小龙虾。那双手,修长,骨节分明,
平日里是用来签几亿合同的,此刻却为了另一个女人,沾满了油污。
他的侧脸轮廓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唇角勾着一抹我许久未见的宠溺笑意。而徐尤,
穿着一条白色的蕾丝长裙,笑得像朵不染尘埃的小白花,配文是:「兜兜转转,
还是那个味道。」是啊,兜兜转转。那我算什么呢?我是那个在他们分开的五年里,
陪他吃苦、陪他创业、陪他喝到胃出血送医院的糟糠之妻。我是那个为了帮他拉投资,
在酒桌上喝下一斤白酒,差点酒精中毒的傻子。绑匪似乎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他啐了一口痰,骂骂咧咧地走过来,手里的匕首在我脸上比划着。「既然不想给钱,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这细皮嫩肉的,虽然不受宠,但好歹也是个豪门太太……」
那种令人作呕的视线在我身上游走,像黏腻的鼻涕虫。我闭上眼,没有挣扎。
如果这就是结局,似乎也不错。至少,我不用再面对江驰那双冷漠的眼睛了。
---02我没死。警察到的时候,绑匪正准备动手。破门而入的巨响,刺眼的警灯,
嘈杂的人声,像是一场荒诞的默剧。我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
但我还是紧紧攥着那个已经被摔碎屏幕的手机。那里有我给江驰发的最后一条短信,
就在那个电话之前。「江驰,我怀孕了。」可惜,因为信号不好,
那个红色的感叹号显得格外刺眼。消息没发出去。现在,也没必要发出去了。
在医院醒来的时候,是凌晨三点。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仪器发出的滴答声。没有鲜花,
没有水果,更没有江驰。只有我的助理小陈,趴在床边睡着了,眼底是一片乌青。
我动了动身子,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一样疼。尤其是小腹,隐隐作痛。医生进来了,
是个面容慈祥的中年女性,她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顾太太,
您身上的外伤处理好了,但是……孩子没保住。您受了太大的惊吓,加上腹部受到撞击……」
那个“但是”,像是一把重锤,砸得我头晕眼花。我下意识地摸向小腹。那里平坦依旧,
却已经失去了一个小生命。它来得悄无声息,走得也如此惨烈。如果是以前,我会哭,会闹,
会给江驰打电话质问他为什么不来救我。但现在,我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谢谢医生。」那个孩子,大概也是知道他的父亲不期待他的到来,所以懂事地离开了。
就像我一样。我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头。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顺着指尖滴落在洁白的床单上,像一朵朵盛开的红梅。我不觉得疼。我只是想回家。
回那个我和江驰住了五年的家,去拿回属于我的一点东西。既然要断,就要断得干干净净。
---03回到别墅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玄关处,摆着两双鞋。一双是江驰的黑色皮鞋,
另一双,是一双精致的白色高跟鞋。那双高跟鞋我认识,是JimmyChoo的**款,
我也有一双,不过被我收在柜子里舍不得穿。徐尤就这么大咧咧地把鞋脱在了这里,
仿佛在宣示**。我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寒意顺着脚底直冲天灵盖。
客厅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是徐尤最爱的“无人区玫瑰”。混杂着未散去的烟草味,
还有……一种不可言说的暧昧气息。茶几上,放着半杯红酒,和几个剥好的虾壳。多么讽刺。
我在地狱里挣扎的时候,他们在这里把酒言欢,互诉衷肠。我没有开灯,
像个游魂一样走上楼。主卧的门虚掩着。透过那条缝隙,
我看到了那张曾经属于我和江驰的大床。此刻,上面躺着两个人。江驰睡在左边,
徐尤蜷缩在他怀里,像只温顺的猫。江驰的手臂搭在她的腰上,一种极其占有欲的姿势。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照在他们身上,美好得像一幅画。而我,
就是那个多余的、阴暗的、满身污秽的闯入者。我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奇怪的是,
我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澜。没有愤怒,没有嫉妒,甚至没有心痛。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就像是你在这个剧场演了太久的独角戏,突然有一天,导演喊了卡,你发现观众席空无一人,
只有你自己像个小丑一样在舞台上蹦跶。那一刻,我终于承认。我不爱他了。
我转身去了客房。浴室的镜子里,倒映出一个狼狈不堪的女人。头发凌乱,脸上带着淤青,
脖子上还有被绳子勒出的红痕,身上那件昂贵的真丝衬衫也破破烂烂,沾满了血迹和灰尘。
我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泼在脸上。我用毛巾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身体,
直到皮肤被搓得通红,直到那种恶心的触感稍微淡去。换上一套干净的居家服,我坐在窗前,
看着窗外的枯树。深秋了,叶子都落光了。该结束了。---04江驰醒来的时候,
已经是上午十点。他下楼的时候,穿着睡袍,头发有些乱,带着一股慵懒的性感。
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我,他愣了一下,眉头瞬间皱了起来。那一瞬间,他眼里的情绪很复杂。
有惊讶,有嫌弃,还有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听不出一丝关心。「刚回。」我淡淡地回答,
手里捧着一杯温水。他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目光落在我脖子上的伤痕上,
却没有停留,而是厌恶地皱了皱鼻子。「身上什么味道?难闻死了。去洗洗。」
那是消毒水混合着血腥味的味道。是他口中的“难闻”。我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或许是我的眼神太平静,让他感到了不适。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坐在我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翘起二郎腿,点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变得模糊不清。
「昨天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我都说了,别玩那种绑架的把戏,幼不幼稚?」
他吐出一口烟圈,语气里满是嘲讽,「想要钱可以直接说,我也没亏待过你。五百万?
你也真敢开口。怎么,是为了那个包?还是为了那条项链?」在他心里,
我就是一个可以用钱打发的拜金女。是一个为了争宠不择手段的疯婆子。我看着他,
突然笑了一下。「江驰。」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连名带姓,语气平静地叫他。「我没开玩笑。
昨天,我真的被绑架了。」他夹着烟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行了,周眠。
有意思吗?徐尤还在睡觉,你别吵醒她。昨天她刚回国,倒时差很累。」你看。他关心的,
永远只有徐尤是不是累了,是不是被吵到了。至于我是否真的经历了生死,
是否真的痛不欲生,他根本不在乎。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徐尤穿着江驰的衬衫,光着两条白皙的腿,揉着眼睛走了下来。看到我,她夸张地捂住了嘴,
眼里闪过一丝挑衅,嘴上却说着:「呀,嫂子回来了?昨晚阿驰还担心你呢,说你不知轻重,
这么晚还在外面玩。」她走到江驰身边,自然地坐在他的扶手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江驰没有推开她,反而顺势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那是一种只有亲密恋人之间才有的互动。我看着他们,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既然都起来了。」我放下水杯,玻璃杯磕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我从身后的包里,
拿出了一份文件,推到江驰面前。「那就把字签了吧。」那是一份《离婚协议书》。
---05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江驰脸上的漫不经心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错愕。
他大概从来没想过,那个爱他爱得死去活来、卑微到尘埃里的周眠,会主动提离婚。
徐尤也愣住了,眼神在我身上转了一圈,似乎在评估我是不是在欲擒故纵。「周眠,
你又发什么疯?」江驰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力气大得几乎要把烟头碾碎。
他不耐烦地看着我,「如果是为了昨晚的事,我可以解释。阿尤刚回国,没地方住,
暂时借住在这里。我们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没发生?那两双摆在一起的鞋,
那个拥抱的睡姿,还有她身上那件属于他的衬衫。他是觉得我瞎,还是觉得我傻?
「我不介意你们发生了什么。」我语气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惊讶,「我只是累了。江驰,
我们好聚好散。」「好聚好散?」江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猛地站起身,
一把抓起那份协议,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撕了个粉碎。纸屑纷纷扬扬地落下,
像是一场白色的雪。「周眠,别挑战我的耐性。离了婚,你能去哪?回你那个穷酸的家?
还是去睡大街?」他逼近我,身上那股压迫感扑面而来。他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头看他。
指尖用力,捏得我生疼。「你身上穿的,戴的,哪一样不是我给的?离开我,你什么都不是。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轻蔑和笃定。他笃定我离不开他。笃定我只是一时闹脾气,
只要他稍微给点甜头,或者稍微吓唬一下,我就会乖乖摇着尾巴回来。以前确实是这样。
每次吵架,都是我先低头,我先认错。但这次不一样了。
我看着他那双曾经让我深陷其中的桃花眼,此刻只觉得陌生。我抬手,一点一点,
掰开了他的手指。「江驰,这房子,是我爸留给我的遗产。公司启动资金,
是我卖了老宅换的。这五年,我帮你谈下了三十个项目,让江氏的市值翻了十倍。」
我站起身,平视着他。「我不是依附你的菟丝花。我是周眠。」「还有。」
我指了指门口那双白色的高跟鞋。「那双鞋,是我不要的旧款。你把她当个宝,
那就送给你了。」说完,我不再看他一眼,转身朝楼上走去。身后传来江驰气急败坏的吼声,
还有东西被砸碎的声音。「周眠!你敢走出这个门,就永远别回来!」我脚步未停。这一次,
我是真的不会回头了。---06收拾东西的过程很快。我只带走了我的证件,
几件简单的换洗衣服,还有那个装着我父母遗照的相框。至于那些名牌包包、珠宝首饰,
那些江驰为了应付节日随手买给我的礼物,我一样都没带。它们沾染了这里的气息,
我不想要了。下楼的时候,徐尤正坐在沙发上哭,梨花带雨,好不惹人怜爱。
江驰正耐心地哄着她,背对着我。「阿驰,是不是我做错了?
嫂子好像真的很生气……要不我还是走吧。」「你走什么?这里是我家,我想留谁就留谁。」
江驰的声音冷硬,带着明显的怒气,「让她走!我看她能硬气到什么时候!停了她的卡,
我看她没钱怎么活!」我没说话,只是拉着行李箱,径直走向大门。路过他们身边时,
徐尤抬起头,透过泪眼朦胧的缝隙,给了我一个胜利者的眼神。那眼神里充满了嘲讽和得意。
仿佛在说:你看,我什么都不用做,他就已经是我的了。我回了她一个淡淡的微笑。
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让她嘴角的笑意瞬间僵硬。走出别墅大门的那一刻,阳光有些刺眼。
我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没有了那种令人窒息的香水味,只有初冬的寒冽。很冷,但很自由。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那头传来一个沉稳又带着几分焦急的男声。「眠眠?」那是我的亲哥哥,周深。
也是如今京圈真正的掌权人。当年为了嫁给江驰,我不惜和家里决裂,隐瞒身份,
装成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哥哥说我是一时冲动,迟早会后悔。我不信。现在,我信了。
「哥。」我握着手机,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我回家。」那头沉默了两秒,
随后传来了那一如既往宠溺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好,哥来接你。谁欺负你了,
哥帮你十倍讨回来。」挂断电话,我把手机卡抽出来,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随着那张小小的卡片落下,我和江驰的过去,也彻底画上了句号。再见了,江驰。再见,
那个愚蠢的周眠。---07我的消失,比江驰想象中要彻底得多。没有哭闹,没有纠缠,
没有朋友圈的伤春悲秋。我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最开始,江驰并不在意。
在那些所谓的兄弟聚会上,有人问起我。「江少,怎么不见嫂子?往年这时候,
她不是早就煮好醒酒汤等着了吗?」江驰晃着手里的红酒杯,怀里搂着徐尤,漫不经心地笑。
「闹脾气呢。过几天钱花完了,自然就回来了。」众人哄笑。「也是,嫂子那个出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