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呛得人眼睛发酸。陆沉盯着那张薄薄的催缴单,指节捏得发白。
护士站那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刚才就是这么说的,语气像在播报天气:"陆瑶的配型找到了,
但手术费加后续治疗,至少八十万。三天内缴不齐,床位就让给下一个患者。
"他口袋里现在有三百七十二块。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光,
照在单子上那串数字上,像一道疤。陆沉把后背贴到冰凉的瓷砖墙上,慢慢滑下去。
膝盖抵着胸口,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吵得要命。手机在这时候震了一下。
是催债短信。父亲生前欠的那笔赌债,利滚利已经滚到了二十万。债主上周堵过校门,
说再不还就去医院"看看妹妹"。陆沉把手机塞回兜里,没看。"让让!担架过一下!
"他机械地站起来,贴着墙根让路。白床单下面露出一只苍白的小手,
腕子上套着粉色的小猪佩奇手环。陆瑶今年十六,最喜欢粉色,但化疗把她的头发都掉光了,
现在戴一顶印着草莓的毛线帽,是他去年在夜市十块钱买的。"哥?
"病房里传来有气无力的声音。陆沉抹了把脸,推门进去时已经挂上笑:"醒了?
今天感觉怎么样?"陆瑶靠在枕头上,脸色跟枕头一个色儿。她手里攥着半块啃过的苹果,
见陆沉进来,赶紧往身后藏:"我不饿,护士姐姐给的,太甜了。""甜就吃完。
"陆沉坐到床沿,把苹果拿过来,用小刀慢慢削皮。果皮连成一条,垂到地上的垃圾桶里,
"医生说你指标挺好的,再养养就能手术。""哥。"陆瑶盯着他眼下的青黑,
"你又熬夜打工了?""没有。网吧夜班,能睡觉。""你骗人。你身上有烟味。
"陆沉手一顿。那是债主留下的,为首的那个胖子抽雪茄,味道沾在衣领上洗不掉。
他低头继续削苹果,声音放轻:"同事抽的,熏的。"陆瑶不说话了。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哥哥,从父母车祸那年起,陆沉就学会了把所有事都往肚子里咽。
十四岁的少年背着八岁的妹妹,在亲戚间辗转了三个月,
最后被二叔以"房子要留着给堂弟娶媳妇"为由赶出来。那时候陆沉怎么说的来着?
"瑶瑶别怕,哥有手有脚,养得起你。"现在他十九,打了四份工,还是养不起。"哥。
"陆瑶忽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轻得像片叶子,"要不...不治了。咱们回家,
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苹果皮断了。陆沉把水果刀搁到柜子上,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响。他反手握住妹妹的手,
那只手瘦得能摸见骨头的形状。"陆瑶。"他很少连名带姓地叫她,"你再说这种话,
哥就生气了。""可是……""没有可是。"陆沉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
插上一根牙签递过去,"钱的事不用你管。哥有办法。"他走出病房时,
把这个问题咽回肚子里。走廊的自动贩卖机亮着红光,陆沉站在前面,
盯着那排饮料看了很久。最便宜的水三块五,他舍不得买。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陆沉走到楼梯间,接起来。"陆沉?"是个女人的声音,有点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我是江晚棠。"陆沉没印象。他"嗯"了一声,等着下文。"市一中,高三七班,
今天刚转来。"女人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妹的事,我知道了。
"陆沉后背的汗毛全竖了起来。他攥紧手机:"你是谁?""我说了,江晚棠。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陆瑶,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目前在市三院血液科,
配型成功,手术费缺口八十万。你父亲陆建国,生前欠赌债二十三万,债主王虎,
上周三在校门口堵过你。"每一句话都像钉子,把陆沉钉在原地。"你想干什么?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那种被逼到绝境的戾气。"我想帮你。
"江晚棠说。"条件呢?"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江晚棠笑了,笑声很低,
带着点说不出的意味:"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明天中午,学校后门那家老四川,见面谈。
""我凭什么信你?""凭你现在别无选择。"江晚棠的声音忽然软下来,像哄小孩,
"陆沉,我不是坏人。至少...对你不是。"陆沉盯着黑下去的屏幕,站了很久。
楼梯间的声控灯灭了,他在黑暗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是网吧老板给的,
最便宜的那种。火光一亮,照亮他眼底的血丝。……第二天中午,陆沉没去食堂。
他绕到后门,推开"老四川"油腻的玻璃门。这家馆子主要做学生生意,这个点人不多,
角落里坐着个穿校服的女生,正用筷子戳一碗没动过的担担面。陆沉走过去。女生抬起头。
陆沉愣了一下。他没见过江晚棠,但这个名字从今天早上开始就在年级群里刷屏。转学生,
开豪车来的,据说校董是她家亲戚。有人拍了照片,模糊的一截侧脸,白得发光。
真人比照片更扎眼。不是漂亮那种扎眼。她坐在塑料凳子上,脊背挺得笔直,
像把收在鞘里的刀。眉眼很淡,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不带温度。"坐。
"她用下巴点了点对面的凳子。塑料凳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想吃什么?
"江晚棠把菜单推过来,"我请。""不用。"陆沉没看菜单,"说正事。
"江晚棠挑了挑眉。她放下筷子,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张卡,黑色的,边缘烫金。
食指和中指夹着,推到陆沉面前。"八十万。"她说,"密码六个八。""条件。
"他又说了一遍。江晚棠歪了歪头,忽然凑近了一些。陆沉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
是某种冷冽的药香,像雪后松林。她的眼睛在近距离看是琥珀色的,很浅,能照见人影。
"跟我结婚。"她说。陆沉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领证,法律意义上的夫妻。
"江晚棠坐回去,语气像在讨论天气,"当然,是假的。我需要一段婚姻来应付家里,
你需要钱救妹妹。各取所需。""为什么是我?"这个问题似乎让江晚棠怔了一下。
她垂下眼睫,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很乱。"因为你合适。"她说,声音轻下去,
"你缺钱,缺到愿意出卖任何东西。但你又有底线……"她抬眼,直直看进陆沉眼里,
"你宁愿打四份工,也没去偷去抢。**妹说不治了的时候,你在走廊里站了四十分钟,
没哭,但眼睛红得像兔子。"陆沉浑身僵硬。"你调查我?"他的声音发紧。"我观察你。
"江晚棠纠正他,"三年了。"陆沉脑子里嗡的一声。他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个女人,
十九年的人生里,他接触过的异性除了陆瑶,就是学校食堂打菜的大妈和催债的债主。
"我不记得……""你不需要记得。"江晚棠打断他,把黑卡又往前推了推,"陆沉,
我没时间跟你叙旧。**妹的手术安排在后天,错过这次,下一个配型不知道什么时候。
这张卡,你要不要?"陆沉看着那张卡。黑色的,很小,轻飘飘的。但里面装着陆瑶的命。
他伸出手,指尖碰到卡面的时候,江晚棠忽然覆上来。她的手很凉,掌心有薄薄的茧,
是常年握笔或者握别的什么东西磨出来的。"想好了?"她问,"拿了这张卡,
你就是我的人了。我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我让你站着,你不能坐着。"陆沉抬眼看她。
江晚棠的表情很认真,甚至可以说是偏执。那种眼神他见过,
在网吧里那些通宵打游戏的少年脸上,为了赢可以不择手段。"我能提一个条件吗?""说。
""别告诉我妹妹。"陆沉的声音很轻,"她以为我在打工。让她...一直这么以为。
"江晚棠看了他很久。久到陆沉以为她要反悔,她才忽然笑了。这次笑得真心实意,
眼角弯起来,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气场散了大半。"成交。"她说,"我的...小丈夫。
"……陆沉回到学校时,下午第一节课已经上了一半。他从后门溜进去,在最后一排坐下。
同桌张浩用胳膊肘捅他:"去哪儿了?老班点名了,我说你拉肚子。""谢了。
"陆沉把书包塞进桌肚,里面多了那张黑卡,烫得他心口发慌。"哎,看见群里没?
转学生去一班了,据说背景硬得很,校长亲自接待的。"张浩压低声音,"叫江晚棠,
长得绝了,就是冷,听说早上有人跟她搭讪,她直接说滚。"陆沉笔尖一顿,
墨水在练习册上洇开一个黑点。"对了。"张浩忽然想起什么,"林薇薇找你,
说让你放学去天台。那女的没安好心,你别去。"年级公认的校花,家里做生意的,有钱,
跟陈默那种学霸走得近。陆沉跟她唯一的交集是上学期,
她"不小心"把奶茶洒在他作业本上,笑着说"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但那个眼神是得意的。陆沉见过太多这种眼神,知道什么叫故意的。"我知道了。"他说。
放学铃响的时候,陆沉收拾书包,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天台走。他需要确认一件事。
江晚棠说观察他三年,但他对她毫无印象。如果这是个圈套……天台风很大。
林薇薇靠在栏杆上,穿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头发被风吹得往后飘。她身边站着陈默,
年级第一,永远干净的校服,永远挺直的背,看人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哟,来了?
"林薇薇转过身,笑得甜美,"我还以为你不敢呢。"陆沉站在门口,没进去:"有事?
""听说你中午跟转学生吃饭了?"林薇薇歪着头,"可以啊陆沉,平时装得老实巴交的,
原来也会攀高枝。怎么,想让人家包养你?"陈默笑了一声,很轻,像听到什么笑话。
陆沉的手指攥紧书包带。他看着林薇薇,那张漂亮的脸,涂着淡淡的唇彩,
说出来的话像淬了毒的针。"让开。"他说,"我要过去。""过去?
"林薇薇往前走了两步,高跟鞋在天台的水泥地上敲出脆响,"陆沉,
你知道江晚棠是什么人吗?**的独女,家里做地产的,身家百亿。你算什么?
一个欠了一屁债的穷鬼,连**妹的医药费都……"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天台的门被人踹开了。江晚棠站在门口,校服外套脱了,只穿一件白衬衫,
袖子挽到手肘。她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像影子一样贴着墙根。"继续说。
"江晚棠走进来,声音很轻,"我也想知道,他算什么。"林薇薇的脸色变了。
她认识江晚棠,下午在教务处见过,校长对她点头哈腰的样子让她印象深刻。
但她没想到……"江、江同学。"林薇薇挤出笑,"我们开玩笑呢……""我没跟你说话。
"江晚棠越过她,径直走到陆沉面前。她比陆沉矮一个头,仰头看他的时候,
眼神却像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没事吧?"她问,手指轻轻碰了碰陆沉的手腕。
江晚棠转过身,看向林薇薇。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
但陆沉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发抖,像是在极力克制什么。"你刚才说。"江晚棠一字一顿,
"他欠了一屁债?"林薇薇往后退了一步:"我、我只是……""他欠的债,我替他还。
"江晚棠说,"他妹妹的医药费,我出的。他以后的人生,我罩着。"她往前一步,
林薇薇就退一步,直到后背抵上栏杆。"你问我他算什么?"江晚棠忽然笑了,
那笑容没到眼底,"他算我的人。动他一根头发,我让你全家在A市混不下去。不信试试?
"风突然很大,吹得林薇薇的裙摆乱飞。她的脸惨白,嘴唇在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默在这时开口:"江同学,这不合适吧?学校是读书的地方,不是……""你闭嘴。
"江晚棠没看他,"年级第一是么?我看过你的档案,竞赛保送生,很厉害。
但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人吗?""自以为是的人。"江晚棠终于转过头,看他一眼,
"尤其是自以为是的聪明人。"她不再理会他们,转身抓住陆沉的手腕:"走,回家。
"陆沉被她拉着往门口走,路过林薇薇身边时,听见她极轻的声音,
带着哭腔:"你等着...陆沉,你等着..."楼梯间里,江晚棠的手还攥着他的手腕,
力道大得发疼。陆沉挣了一下,没挣开。"疼。"他说。江晚棠像被烫到一样松开手。
她站在比他高两级的台阶上,背对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抱歉。"她说,
声音有点哑,"我...没控制好。"陆沉揉了揉手腕,那里已经红了一圈。他看着江晚棠,
忽然问:"为什么?""什么?""为什么是我?"陆沉重复中午的问题,
"你说观察我三年,但我真的不记得见过你。江晚棠,你到底想要什么?
"楼梯间的灯忽闪了一下。江晚棠沉默了很久。久到陆沉以为她不会回答,她才忽然开口,
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想要你活着。""什么?""没什么。"江晚棠转过身,往下走,
"明天早上七点,校门口等我。带你去个地方。""去哪儿?""民政局。"她头也不回,
"领证。"陆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他摸出那张黑卡,黑色的,
烫金的边,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买他一场婚姻。他想起陆瑶今天吃的那个苹果,很甜,
甜得她眼睛弯成月牙。她说:"哥,等我好了,咱们去海边吧。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海。
"陆沉把卡塞回口袋,走下楼梯。不管江晚棠是谁,不管她想要什么。只要陆瑶能活下来,
他什么都愿意给。……晚上十点,陆沉回到出租屋。十平米的单间,一张床,一张桌子,
墙皮剥落的地方用报纸糊着。他坐在床边,数了数剩下的钱:三百七十二块,一分没少。
手机响了,是医院发来的短信:陆瑶的账户刚刚入账八十万,备注"手术及治疗费用"。
陆沉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屏幕暗下去,他按亮,又暗下去,又按亮。门外传来脚步声,
停在门口。然后是敲门声,很轻,三下。陆沉打开门。江晚棠站在走廊里,
换了件黑色的风衣,头发散着,看起来比白天小了几岁。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递过来。
"鸡汤。"她说,"我熬的,可能不太好喝。"陆沉没接:"你怎么知道这里?""查的。
"江晚棠说得理所当然,"你总不能吃三天前的馒头吧?"陆沉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
他还没来得及吃饭,桌上放着的半个馒头已经硬了。"拿着。"江晚棠把保温桶塞到他手里,
"我走了,明天别迟到。"她转身要走,陆沉忽然叫住她:"江晚棠。""嗯?
""那个..."陆沉攥着保温桶,金属的提手硌着掌心,"谢谢。"江晚棠背对着他,
肩膀似乎僵了一下。然后她挥挥手,没说话,踩着楼梯下去了。脚步声渐远,陆沉站在门口,
听见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他关上门,打开保温桶。鸡汤还热着,表面漂着一层油花,
里面有红枣和枸杞。陆沉尝了一口,咸了,但确实是人熬的,不是外卖。
他能想象江晚棠站在厨房里的样子,那个连"滚"都懒得说的女生,系着围裙,
手忙脚乱地对付一只鸡。这画面太荒谬,陆沉笑了一下,笑着笑着,眼眶有点酸。
他喝完那碗汤,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在这时候震了一下,是江晚棠发来的微信,
头像是一只黑色的猫,眼神很凶。"睡了吗?"陆沉打字:"没有。""明天穿好看点。
"她说,"要拍照。"陆沉看着这行字,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明天之后,
他就是有妻子的人了。假的,但法律上是真的。一个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的女生,
要跟他分享人生,至少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回复:"好。"然后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想起江晚棠今天说的话:"我想要你活着。"那句话的语气,不像陈述,像祈求。
……第二天一早,陆沉穿了唯一一件没有补丁的白衬衫,在校门口等到了江晚棠。
她开了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牌子陆沉不认识,但看起来就很贵。车窗降下来,
露出她素颜的脸,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似乎也没睡好。"上车。"她说。
陆沉拉开副驾驶的门,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和昨天一样。"安全带。"江晚棠提醒他,
声音有点哑。陆沉系好安全带,车子滑出校门。早高峰还没开始,路上车不多,
江晚棠开得很稳,但很快,见缝插针地超车。"你..."陆沉犹豫了一下,"没睡好吗?
"江晚棠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熬汤熬晚了。""那个汤...""不好喝?
"她瞥他一眼。"好喝。"陆沉说,"就是咸了。"江晚棠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
她专注地看着前方,忽然说:"陆沉,领证之后,你要搬来跟我住。"陆沉一愣:"为什么?
""做戏做**。"江晚棠说,"我家那边会查。你住那个破出租屋,
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假的。""我妹妹……""接到一起。"江晚棠打断他,"我房子够大,
有保姆,比医院附近那个出租房适合养病。"陆沉沉默了。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
江晚棠转过头看他。晨光从车窗照进来,给她浅色的瞳孔镀上一层金边。"不愿意?"她问。
"不是。"陆沉看着窗外,"只是...不习惯欠人这么多。""不是欠。"江晚棠说,
"是交易。你给了我婚姻,我给你资源。公平交易,谁也不欠谁。"陆沉转过头,看着她。
江晚棠的表情很认真,甚至可以说是固执。但陆沉注意到她的手指又在敲方向盘,节奏很乱,
像在掩饰什么。"江晚棠。"他说。"嗯?""你观察我三年。"陆沉慢慢说,
"到底观察出什么来了?"红灯变绿,车子重新启动。江晚棠没有立刻回答,
她盯着前方的路,下颌线绷得很紧。"观察出你是个傻子。"她说,声音很轻,
"明明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还把最后一块馒头分给流浪猫。被亲戚赶出来,
还偷偷给二叔家的堂弟塞压岁钱。打四份工,
还要抽时间去敬老院做义工..."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最后几乎听不见:"观察出...这个世界上,还有好人。"陆沉不知道该说什么。
车子在一栋大楼前停下,江晚棠解开安全带:"到了。下车,拍照,签字,十分钟搞定。
"她推开车门,动作很快,像是要逃避什么。陆沉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场交易里,
需要被拯救的好像不止他一个人。民政局里人不多,他们取了号,坐在长椅上等待。
江晚棠从包里拿出两个红本本,是户口本。她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照片:"这是我。
"照片上的女孩更小,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校服,表情很冷,但眼神里有光。不像现在,
像被什么东西磨平了。"三年前?"陆沉问。"嗯。"江晚棠合上户口本,
"那时候还在京都。""为什么来A市?"江晚棠没回答。叫号器响了,
她站起来:"到我们了。"拍照的时候,摄影师让他们靠近一点。
江晚棠往陆沉这边挪了半步,肩膀几乎挨着他的手臂。陆沉闻到她身上的药香,
忽然想起什么:"你身上的味道...""雪松和广藿香。"江晚棠说,"安神用的。
我睡眠不好。""不是。"陆沉皱眉,"我是说,我好像在哪里闻过...""看镜头!
笑一下!"摄影师打断他。闪光灯亮起的瞬间,陆沉还在想那个味道。很熟悉,
像某个深埋在记忆深处的场景,但怎么都想不起来。签字的时候,江晚棠的手很稳,
一笔一划,"江晚棠"三个字写得端正。陆沉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有种错觉,
好像他们真的是来结婚的新人,而不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新郎签字。
"工作人员提醒他。陆沉拿起笔,在"陆沉"两个字落下的时候,听见江晚棠极轻的声音,
像自言自语,又像说给他听:"这次...我不会再让你消失了。"他抬起头,
江晚棠已经收起笔,表情如常,仿佛那句话是他的幻觉。红本本拿到手的时候,
江晚棠拍了一张照片。陆沉看见她发了朋友圈,没有配文,
只有一张照片:两只手握着结婚证,一只骨节分明,一只纤细白皙。"走吧。
"江晚棠收起手机,"去医院接**妹。"陆沉跟在她身后,走出民政局的大门。阳光很好,
照得那张红本本发烫。他翻开看了一眼,照片上的两个人靠得很近,江晚棠在笑,很浅,
但确实是笑。而他,表情僵硬得像在拍身份证。"拍得不好。"他说。江晚棠回头看他,
阳光落在她脸上,那些冷漠的棱角似乎都柔和了。"很好。"她说,"比我梦里的好。
"陆沉没听懂,但江晚棠已经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她站在阳光下,风衣被风吹得往后扬,
像一面黑色的旗。"陆沉。"她喊他,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上车。我们回家。
"陆沉走过去,在拉开车门的瞬间,忽然想起那个味道在哪里闻过了。废弃的工厂。
血腥味和消毒水味交织的空气里,有一缕极淡的雪松香,混着广藿药的苦涩。
他猛地转头看江晚棠。她已经坐进驾驶座,正在系安全带,侧脸平静如常。陆沉站在车门外,
手心沁出一层汗。三年前那个晚上,他救过一个女孩。黑衣,蒙面,被绑在椅子上,
手腕上全是血。他割断绳子,把她推向后门,自己留下来拖住追来的绑匪。
他没看清那个女孩的脸。只记得她手腕上有一道疤,很深,像蜈蚣。"怎么了?
"江晚棠降下车窗,疑惑地看着他。陆沉张了张嘴,想问,但又不知道怎么问。
如果真的是她,为什么她不说?如果真的是她,她观察他三年,就是为了报恩?"没什么。
"他最终说,拉开车门坐进去,"走吧。"车子启动,汇入车流。
陆沉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想起江晚棠昨晚那句话:"我想要你活着。"原来不是祈求。
……医院病房里,陆瑶正在吃一碗粥。看见陆沉进来,她眼睛一亮:"哥!今天怎么这么早?
"陆沉走过去,把书包放下。他不知道怎么开口,身后的江晚棠已经走进来,
手里拎着一袋子水果。"你是..."陆瑶疑惑地看着这个陌生的漂亮姐姐。"江晚棠。
"她把水果放到柜子上,转向陆瑶时,表情变得柔和,"你哥哥的朋友。""朋友?
"陆瑶看看她,又看看陆沉,眼神变得古怪,"哥,这姐姐...""她帮了我们很多。
"陆沉打断妹妹,"手术费...是她借的。"陆瑶的表情变了。她太聪明,十六岁的姑娘,
在病床上躺了半年,看尽了人情冷暖。她看着江晚棠,又看看陆沉,忽然问:"只是朋友吗?
"江晚棠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红本本,在陆瑶面前晃了晃。陆瑶的眼睛瞪圆了。
"哥?!""瑶瑶。"陆沉坐到床边,握住妹妹的手,"事情有点复杂,
但我可以解释...""解释什么?"陆瑶的声音拔高了,"哥你疯了吗?为了我的医药费,
你把自己卖了?""不是卖……""那是什么?"陆瑶的眼眶红了,"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天天打四份工,睡三个小时,就是为了不让我担心。现在突然有人愿意出八十万,
条件就是跟你结婚?哥,这种好事轮得到你吗?她图你什么?图你穷?图你欠一屁债?
""陆瑶。"陆沉沉下声音。"我不治了!"陆瑶甩开他的手,"我现在就出院,回家等死!
我宁可死也不要你……""啪。"江晚棠把那个红本本合上,放到床头柜上。她的动作很轻,
但病房里忽然安静下来。陆瑶看着她,眼泪挂在脸上。江晚棠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巾,
递给陆瑶,然后蹲下来,平视着床上的女孩。她的姿态放得很低,
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江家大**。"我图他什么?"江晚棠重复着陆瑶的话,声音很轻,
"我图他三年前救过我的命。"陆沉猛地抬头。江晚棠没有看他,她专注地看着陆瑶,
眼神认真得近乎虔诚:"三年前,京都,我被绑架。他割断绳子,把我推出去,
自己留下来对付三个拿刀的绑匪。我跑出去报警,等警察赶到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哑:"我找了他三年。终于在这个城市找到他。他欠了债,
妹妹生了病,走投无路。所以我想,这次换我救他。"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陆瑶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婚姻是假的。"江晚棠说,"但报恩是真的。你哥哥不欠我,
是我欠他。八十万买我一条命,不贵。"她站起来,转向陆沉,眼神复杂:"本来不想说的。
但我不想让**妹误会你...卖身。"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带着点自嘲。陆沉看着她,
三年前的画面忽然清晰起来。那个被绑在椅子上的女孩,手腕上的血,
他割断绳子时她惊恐的眼神。他把她推向后门,说"跑,别回头"。原来她真的没回头。
但她找了三年。"为什么不说?""说什么?"江晚棠笑了一下,
"说我是那个被你救过的女孩,所以来以身相许?太俗了。而且..."她垂下眼睫,
"我怕你不记得。""我记得。"陆沉说,"我记得你手腕上的疤。"江晚棠猛地抬头。
"像蜈蚣。"陆沉说,"很深。"江晚棠的手指无意识地抚上左手手腕,
那里缠着一圈细细的银链子,遮住了疤痕。她的眼眶忽然红了,但很快别过脸去,
声音闷闷的:"...嗯。"陆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叹了口气:"所以,
你们这是...重逢?""算是吧。"江晚棠整理了一下情绪,
转回身时又是那副淡淡的样子,"所以,陆瑶,接受治疗。不是为了你哥,是为了我。
我想报恩,你得给我这个机会。"陆瑶沉默了很久,最后伸出手,
轻轻拽了拽江晚棠的袖子:"那...姐姐,你会对我哥好吗?""会。"江晚棠说,
毫不犹豫。"有多好?""他要星星,我给他摘。他要月亮,我给他造。"江晚棠说,
"谁欺负他,我弄死谁。"陆瑶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那...拉钩?
"江晚棠愣了一下,然后伸出小拇指,勾住陆瑶的:"拉钩。"陆沉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他转过身,假装去倒水,听见身后陆瑶小声说:"姐姐,
我哥睡觉踢被子,你记得给他盖。他胃不好,不能吃辣的。还有,他其实怕黑,
晚上要留盏灯...""陆瑶!"陆沉无奈地打断她。江晚棠笑了,
声音里带着真实的愉悦:"记住了。都记住了。"窗外阳光正好,照进病房,
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陆沉看着墙上的影子,忽然觉得,这场交易或许没那么糟糕。
至少,陆瑶在笑。至少,江晚棠的眼神是热的。至少,他不再是一个人了。……下午,
陆沉被江晚棠拉着去办出院手续,把陆瑶转到她名下的私立医院。高级病房,单人套间,
落地窗外是花园,有专门的护工和营养师。陆瑶坐在新病床上,摸着真丝的床单,
表情恍惚:"哥,这得多少钱一天?""不用你管。"陆沉说,把她的草莓帽子摆正。
"嫂子真有钱。"陆瑶小声说,眼睛亮晶晶的,"哥,你吃软饭了。""...陆瑶。
""我说错了吗?"陆瑶理直气壮,"你老婆有钱,你没钱,你不是吃软饭是什么?
"陆沉无法反驳。江晚棠在这时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燕窝粥:"说什么呢?
""说我哥吃软饭。"江晚棠挑了挑眉,看向陆沉,眼神里带着促狭:"嗯,吃我的软饭。
我乐意。"陆沉耳根发热,转身往外走:"我去买水。""厨房里有饮水机!
"陆瑶在后面喊。陆沉没回头,几乎是落荒而逃。走廊里,他靠在墙上,深吸一口气。
手机在这时候震动,是年级群里的消息,已经99+。他点开,
看见自己的名字被@了无数次。"**!陆沉和转学生领证了?!""真的假的?
朋友圈都传疯了!""@陆沉出来解释!你是不是被包养了?""@陆沉穷疯了吧,
为了钱连脸都不要了?"最后一条是林薇薇发的,接着是一个微笑的表情。陆沉看着屏幕,
手指僵住。他早知道会这样,但真的面对时,还是感到一阵窒息。那些字像针,
密密麻麻扎在视网膜上。"穷鬼""不要脸""包养"...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
抽走了他的手机。陆沉转头,江晚棠站在他身边,低头看着屏幕。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陆沉注意到她的手指在用力,指节发白。"别看了。"她说,声音很轻。"他们说的没错。
"陆沉说,"我确实是为了钱。""那又怎样?"江晚棠把手机塞回他口袋,动作有点粗暴,
"我有钱,我愿意给。他们有钱吗?他们连八十万都拿不出来,只会躲在屏幕后面当键盘侠。
"她抬起头,看着陆沉,眼神很亮:"陆沉,你听着。从今天开始,谁说你一句不好,
我就让他付出代价。这不是商量,是通知。"陆沉看着她,忽然笑了:"江晚棠,
你是不是霸道总裁小说看多了?"江晚棠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可能吧。但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陆沉说,"但不用。嘴长在别人身上,让他们说去。我不在乎。""我在乎。
"江晚棠说,声音低下去,"我不想你受委屈。三年前你为我挡刀,现在该我护着你了。
"陆沉看着她,忽然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江晚棠僵住了,像只被顺毛的猫,
瞪大眼睛看着他。"谢谢你。"陆沉说,"但真的不用。我习惯了。""习惯什么?
习惯被欺负?"江晚棠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很大,"陆沉,你现在是我的人。
我不允许你习惯这种事。"她的眼睛很亮,带着某种执拗的光。陆沉忽然意识到,
这个女生是认真的。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好。"他说,"那...你保护我?
""嗯。"江晚棠松开手,表情缓和下来,"我保护你。"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是查房的医生。江晚棠整理了一下表情,转身往病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了。
"她说,没回头,"明天开始,你搬来我那儿住。地址我发你手机。
""我东西还在出租屋……""我已经让人搬了。"江晚棠说,"你的书,你的衣服,
你那个破台灯。还有..."她顿了顿,"你藏在床底下的三千块钱,我也让人拿上了。
"陆沉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我说过,我观察你三年。"江晚棠终于回头,
笑了一下,有点狡黠,"你藏钱的地方,我都知道。"她推开病房的门,
留下陆沉站在走廊里,半晌说不出话来。手机又震,是江晚棠发来的微信,一个地址,
接着是一句话:"晚上七点,别迟到。我做饭,你洗碗。公平交易。"陆沉看着那行字,
忽然觉得,这场交易或许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但至少,不坏。他收起手机,走向病房。
窗外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橘红色。陆沉想起陆瑶说的话:哥,你吃软饭了。嗯。而且,
似乎还挺香的。……江晚棠的住处在城郊,独栋别墅,带院子,院里有棵很大的银杏树。
陆沉站在铁门外,看着二楼亮着的灯,忽然想起自己出租屋的十平米单间,墙皮剥落,
用报纸糊着。"愣着干什么?"江晚棠从驾驶座下来,甩上车钥匙,"进来。
"陆沉跟着她穿过院子,银杏叶落在肩头,被她伸手拂掉。她的手指擦过他衣领,
停留了一秒,很快收回。"你的房间在二楼。"江晚棠推开门,"我住三楼。有事打电话,
没事别上楼。"陆沉点头,拖着行李箱往里走。玄关处摆着一双男士拖鞋,灰色的,新的,
标签还没剪。江晚棠弯腰剪掉标签,把拖鞋踢到他脚边:"穿这个。""你什么时候买的?
""下午。"江晚棠换好鞋,往厨房走,"你穿四十三码,对吧?"陆沉看着她的背影,
没说话。他确实穿四十三码,但从来没告诉过她。客厅很大,沙发是米白色的,
看起来就不便宜。陆沉没坐,站在原地打量四周。墙上挂着几幅画,抽象派,他看不懂。
角落里有一架钢琴,盖着白布,落了灰,似乎很久没人碰过。"别看了。"江晚棠在厨房喊,
"过来帮忙。"陆沉走过去,看见她正在切番茄。刀工很差,番茄汁溅到校服袖口上,
染了一片红。"我来?"他说。江晚棠把刀递给他,退到一边。陆沉接过刀,
把案板上乱七八糟的番茄重新码好,下刀均匀,切成整齐的月牙块。"练过?"江晚棠问。
"打工的时候在餐馆后厨干过。"陆沉说,头也没抬,"还有什么要切的?
"江晚棠从冰箱里翻出土豆、青椒、一块五花肉。陆沉一一接过来,处理干净,动作麻利。
江晚棠靠在冰箱门上,看着他,眼神有点飘。"陆沉。""嗯?
""你以前...是不是过得很苦?"刀顿了一下。陆沉把土豆切成丝,泡进水里:"还好。
""撒谎。"江晚棠说,"你切菜的手势,是专业厨师教的。后厨打工学不来这个。
"陆沉放下刀,转头看她。江晚棠的表情很淡,但眼睛里有东西在闪,像心疼,
又像别的什么。"我二叔以前是厨子。"陆沉说,"没出事之前,教过我。""出事?
""车祸。"陆沉转回去继续切菜,"父母没了,二叔嫌我们累赘,赶出来了。
"他说得很轻,像在讲别人的事。江晚棠沉默了很久,久到陆沉以为她走了,
忽然感觉后背一热。她贴上来,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背上。"对不起。
"她的声音闷闷的,"我不该问。"陆沉浑身僵硬。他能感觉到江晚棠的呼吸,
透过衬衫布料,烫在他脊背上。她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怕他突然消失。
"江晚棠...""让我抱一会儿。"她说,"就一会儿。"厨房的灯光是暖黄色的,
照在两个人身上,影子投在瓷砖地上,叠成一个。案板上的土豆丝泡在水里,慢慢沉淀。
过了大概一分钟,江晚棠松开手,退后两步。她的眼眶有点红,
但表情已经恢复如常:"我去煮饭。""你会?""不会。"她坦然承认,"但我可以学。
"陆沉看着她把米倒进锅里,加水,手指在刻度线上比划。她的指甲剪得很短,
边缘有细小的倒刺,是常年焦虑啃咬留下的痕迹。"水多了。"陆沉说。江晚棠倒掉一些,
又加回来,又倒掉。陆沉叹了口气,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腕,
把锅放到水龙头下重新接:"看好了,水位到这里,一个指节。"他的手指贴着她的手背,
温度比想象中高。江晚棠没动,任由他摆弄,眼神却落在他的侧脸上,一瞬不瞬。"陆沉。
""嗯?""你身上好暖和。"陆沉手一抖,水洒出来一些。他关掉水龙头,
退后一步:"饭你自己煮,菜我炒。"……江晚棠笑了一下,很浅,但确实是笑。
她靠在灶台边,看着他热锅、倒油、下葱姜蒜,动作一气呵成。"你做饭的样子。"她说,
"很帅。"陆沉没接话,把五花肉倒进锅里,滋啦一声,油烟腾起来。江晚棠被呛得咳嗽,
往后退,被他伸手拉了一把:"站远点,油会溅。"她被他拉到身后,手还攥着他的袖口。
陆沉没挣开,一手翻炒,一手护着她,像护着什么珍贵的东西。这顿饭吃了四十分钟。
江晚棠吃了三碗饭,菜几乎一扫而空。她瘫在椅子上,摸着肚子,表情满足得像只猫。
"好吃。"她说,"比保姆做的好吃。""洗碗。"陆沉站起来收拾碗筷,"你说的,
公平交易。"江晚棠没动,看着他端着盘子进厨房,水流声响起。她歪着头,眼神有点飘,
像是在想什么遥远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