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晋州的瞳孔缩紧,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他没想到,三年不见,这只向来温顺的猫,居然学会了伸爪子。
他往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将苏晚完全笼罩,语气里带着一丝危险:“苏晚,你再说一遍。”
苏晚没有后退。
她甚至笑得更灿烂了:“我说,陈总,好狗不挡道。”
陈晋州被她眼里的陌生和挑衅刺痛了。他习惯了她的顺从,习惯了她仰望自己的眼神。现在这种平视,甚至带着俯视意味的冷漠,让他无比烦躁。
他伸手,想抓住她的手腕,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将她禁锢在怀里。
苏晚却先一步后退,躲开了他的触碰。
“陈总,请自重。”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们已经分手三年了。”
“我同意了吗?”陈晋州冷笑,那张英俊的脸上满是势在必得的傲慢,“苏晚,你别忘了,当初是谁求着我,说这辈子非我不可的?”
苏晚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快要窒息。
是啊,是她说的。
十八岁那年,她在大雨里追着他的车跑了三条街,哭着喊:“陈晋州,你别不要我,我什么都听你的。”
那卑微的样子,成了她十年爱情里最大的笑话。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咽,脸上依旧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陈总记性真好。不过人总是会变的嘛,十八岁的时候我还觉得屎壳郎推粪球很酷呢。”
言下之意,你和屎壳郎,在我眼里没什么区别。
陈晋州的脸色彻底黑了。
周围已经有同事在偷偷观望,他不想在这里把场面闹得太难看。
他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强硬地塞进苏晚手里:“周六晚上,‘夜色’会所,我给你接风。”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说完,他没再看苏晚一眼,转身坐进车里,宾利发出一声低吼,绝尘而去。
苏晚低头看着手里的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条钻石项链,是他最喜欢那个牌子的最新款,价值不菲。
又是这样。
用钱,用物质,来标记他的所有权。
苏晚忽然觉得很可笑。她随手将盒子丢进路边的垃圾桶,转身回了设计院。
回到工位,实习生小姑娘一脸八卦地凑过来:“苏晚姐,那个帅哥是你前男友啊?哇,开宾利,还送钻石项链,他对你好好哦,你们为什么要分手啊?”
苏晚没说话,只是拿起笔,看着图纸上那个被自己失手画下的墨点,眼神空洞。
为什么要分手?
因为她在他眼里,和一件好看的家具,没什么两样。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微信。
【林奚】:宝,下班没?姐姐带你去吃火锅!庆祝你终于甩掉那个狗男人!
看着屏幕上跳跃的文字,苏晚冰冷的心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林奚,她最好的朋友,她生命里唯一的光。
苏晚回复:【马上。】
下班后,两人约在常去的那家火锅店。
林奚是个和苏晚截然相反的女孩,热烈、张扬,像个小太阳。她穿着火红的连衣裙,画着精致的妆,一见到苏晚就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怎么样?那个狗男人没把你怎么样吧?”林奚一边涮着毛肚,一边愤愤不平地问。
“没。”苏晚摇头,“给了我一条项链,让我周六去他的接风宴。”
“你去了?”
“项链扔了,宴会不去。”
“干得漂亮!”林奚兴奋地一拍桌子,“就该这样!苏晚我跟你说,男人就是不能惯着!尤其是陈晋州那种狗东西,你越是上赶着,他越不把你当回事。你现在不理他,你看他会不会反过来求你!”
苏晚苦笑:“我不是为了让他求我。我是真的……累了。”
这十年,她像一只追着胡萝卜跑的驴,陈晋州偶尔给她一点甜头,她就能拼死拼活地往前冲。现在,她跑不动了。
“累了就对了!”林奚夹了一筷子牛肉放进她碗里,“从今天开始,为自己活!把画图的劲头拿出来,搞事业!等咱们成了富婆,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到时候陈晋州算个屁!”
看着林奚神采飞扬的样子,苏晚忍不住笑了。
也只有在林奚面前,她才能卸下所有伪装。
“对了,”林奚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送你的。”
苏晚打开,是一支钢笔,德国的牌子,设计简约流畅,价格不菲。
“你不是说院里发的那支笔不好用吗?这个又好看又好写,配得上我们未来的苏大设计师。”林奚冲她眨眨眼。
苏晚的眼眶有些发热。
陈晋州送她钻石,是因为他觉得女人都喜欢这些。
而林奚送她钢笔,是因为她知道,这是她吃饭的家伙。
谁是真心,谁是敷衍,一目了然。
“谢谢你,奚奚。”苏晚认真地说。
“谢什么!我们谁跟谁啊!”林奚摆摆手,突然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怎么了?感冒了?”苏晚连忙给她拍背。
“没事没事,”林奚咳得脸都红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摆摆手说,“老毛病了,最近换季,有点过敏。”
苏晚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皱起了眉:“不行,明天我陪你去医院看看。”
“不用啦,小题大做!”林奚笑嘻嘻地岔开话题,“快吃快吃,肉都老了!吃完我们去做个SPA,然后去酒吧嗨!今天不醉不归!”
在林奚的带动下,苏晚压抑了一天的心情终于好了起来。
她想,有林奚在,天塌下来都不怕。
她不知道,天,真的快要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