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头皮一阵发麻,死死低着头盯着自己交握的指尖,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什么时候从休息室出来的?
方才她装模作样发嗲喊“老公”的那些浑话,岂不是全被听了去?
羞耻感顺着脊椎往上冒,烧得她耳根发烫。
她恨不得立刻蜷成一团钻进被子里,再也不露头。
她居然对着电话乱攀他,霍庭洲会不会觉得她不知廉耻,刻意凑上去讨好?
又或者,觉得她脑子不清醒、无理取闹?
思绪像缠成乱麻的线,越理越乱,以至于霍庭洲扶着她腰去卫生间、又扶着她出来,她都浑浑噩噩的,只机械地跟着他的力道挪动。
直到坐到病床边,她才稍稍缓过神,余光瞥见阳台方向的身影。
霍庭洲正靠着栏杆打电话,身形挺拔如松,侧脸线条冷硬利落,低沉清哑的嗓音透过玻璃传进来,语速平缓却带着上位者的不容置喙,举手投足间全是旁人难及的矜贵气度。
苏念攥着衣角默默移开视线,心里反复演练着解释的说辞。
没一会儿就听见阳台的玻璃门被推开,男人迈步走了进来。
那道熟悉的冷质木香漫过来,她心头一紧,硬着头皮抬起眼,撞进他深不见底的漆黑瞳孔里。
“那个……霍先生,我刚刚不是故意的,只是……”她张了张嘴,声音细若蚊蚋,话到嘴边又卡了壳。
总不能说自己是为了打发刻薄母亲,才借他名头演戏吧?那样反倒更显刻意。
话音未落,就听见霍庭洲低低应了一声:
“嗯。”
苏念眼睛微微瞪大,愣在原地。
就这一个字?他不生气?不觉得她荒唐离谱?
无数个疑问在心里打转,脸上写满了茫然,像只受惊后没摸清状况的小兔子,鼻尖还微微泛红。
霍庭洲将她眼底的错愕、慌乱尽收眼底,面色平静。
原以为这女人只是只温顺乖巧、逆来顺受的小白兔,没想到还有这般耍小聪明的鲜活模样,倒让他莫名觉得顺眼了些。
……
两人间的沉默没持续多久,护士就轻轻推开门走进来,手里拿着换药盘,笑着叮嘱:
“病人家属,记得随时留意伤口敷料有没有渗血,要是有异常就按床头的呼叫铃,饮食也得严格遵医嘱清淡些。”
说完便脚步轻快地去了下一间病房。
“病人家属”四个字砸得苏念一愣,脸颊又热了几分,下意识想解释,男人却已经迈步走到了她跟前。
霍庭洲身高近一米九,身形高大挺拔,苏念虽有一米七,可这二十厘米的身高差摆在这儿,再加上他周身自带的上位者威压,让坐着的她莫名觉得压迫感十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肩。
她攥着病号服衣角的手指又紧了紧,布料被揉得发皱,小声开口:
“霍先生,能麻烦您去休息室待一会儿吗?我……”
话没说完,就对上霍庭洲落在她脸上的视线。
他就那么站着,黑眸沉沉地锁着她,看着她睫毛不停眨巴的模样,像只不安分的蝴蝶。
他没说话,也没动,周身的气场却愈发凝滞,让她连呼吸都不敢太急。
苏念觉得嘴唇发干发紧,下意识舔了舔唇瓣,湿润的触感刚掠过唇角,就被男人的目光精准捕捉。
她心头一跳,正要移开视线,却见霍庭洲缓缓半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瞬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那股冷质木香也愈发清晰。
“不是要看看有没有渗血?”
他的声音低沉,气息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木质清香,让她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苏念一愣,下意识就想去拉紧病号服下摆,指尖刚碰到布料,手腕就被他抬手按住。
男人的动作很轻,指尖堪堪覆在她手腕内侧细腻的皮肤上,微凉的触感顺着血管往上爬,烫得她浑身一僵。
她像被火烫到似的想缩回手,却被他轻轻按住,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沉稳。
“别动。”
苏念咬着下唇,没再挣扎,脸颊烫得能煎鸡蛋,视线死死黏在他线条利落的下颌线上,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只能听见自己砰砰乱跳的心跳声。
霍庭洲松开她的手腕,指尖微微弯曲,小心翼翼地掀起她病号服的下摆。
指腹不经意间擦过她腰侧细腻温热的皮肤,苏念的身体瞬间绷得笔直,呼吸都刻意放轻,连指尖都绷成了小拳头,浑身的神经都紧绷着。
纱布贴得平整干净,他指尖轻轻碰了碰纱布边缘,没感觉到潮湿的渗血痕迹。
只是掀起的幅度有限,他微微俯身,另一只手虚虚挡在她腰侧,防止衣服滑落太快,护得周全又克制,没半分逾矩。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小腹,苏念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她能清晰闻到他身上的冷香,感受到他指尖擦过皮肤时的细微痒意,连腹部原本隐隐的痛感,都被这暧昧又紧张的氛围冲淡了大半。
“没渗血。”霍庭洲直起身,伸手替她拉好衣服下摆,指尖无意间蹭过她的衣角。
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些许距离,视线落在她泛红的唇瓣上,淡淡开口:
“要喝水吗?”
苏念连忙摆手,声音还有些发颤:
“不用,不用。”
可喉咙里的干涩感骗不了人,话音刚落,她就下意识伸手抓过床头柜上的水杯,仰头喝了两大口。
温度刚刚好的温水滑过干涸的喉咙,浑身都舒爽了许多,像缺水许久的鱼儿终于回到溪水里。
她放下水杯,视线落在男人的灰色衬衣上,顺着衣料往上,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小声道谢:
“霍先生,刚刚谢谢你。”
顿了顿,她鼓起勇气下逐客令,语气带着几分局促:
“那个……我想休息了,您去忙吧。”
潜台词再明显不过:你快走吧。
她坐在床上,不得不仰着脖子看他,纤细的脖颈绷出好看的线条,皮肤莹润透光,像上好的美玉。
霍庭洲的视线落在她沾了些水渍的唇瓣上,又移到那只水杯上,薄唇轻启,语气平淡:
“你用的是我的水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