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景淮背脊瞬间僵住。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连指尖都冷了。
他慢慢转过身,看向林疏影,只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得可怕。
林疏影轻叹了一声,像是在想怎么跟他说才合适。
“当年子谦妻子去世后,我才跟你分手,出国去找他。”
“我不想让你因为这件事,对他有别的误会。”
“而且死者为大,这块墓地留给他妻子,比给你更合适。”
郁景淮忽然笑了。
笑意却一点温度都没有,只剩荒唐。
他一时竟分不清,自己是更气她先斩后奏,还是更难受她对陆子谦竟然用情到这种地步。
也就是这一刻,他终于彻底想明白了。
以前林疏影会和他在一起,不过是因为陆子谦已经结婚。
后来陆子谦没了妻子,她就立刻抽身,把他扔下,去了那个人身边。
从始至终,他都不是被坚定选择的那个。
他只是替代品。
是退而求其次的备选。
这个认知像一只手狠狠卡住他的脖子,勒得他发不出一点声音。
胸口像浸在苦水里,闷痛一阵接一阵,绵长得没有尽头。
比这三年里每一次化疗都更疼。
下一秒,鼻腔猛地一热。
鲜红的血滴落下来,砸在墓碑前的石阶上。
郁景淮眼前骤然发黑,头晕得站不稳,腿一软,整个人直接倒了下去。
林疏影脸色微变,立刻快步上前把人扶住。
“你怎么了?”
她语气里的担心传进耳朵,郁景淮才勉强清醒了一点。
他抬手把她推开,艰难挤出两个字。
“没事。”
林疏影显然不信,伸手就想看他的情况。
“我是医生,我给你看看。”
郁景淮抹掉脸上的血,偏头避开她的手,声音发冷。
“你确实是医生。”
“可你是病理科的,手碰的是尸体,是死人。”
“我还活着。”
这话一出,林疏影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郁景淮没再理她。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撑着身体,当成拐杖,一步一晃地下了山。
下山后,他直接去了市中心医院。
顾予安一见到他,脸色当场就变了。
“你怎么弄成这样?”
他立刻叫护士安排病房,先给郁景淮输液,又打了强效针稳住情况。
怕中途再出意外,还额外给他做了整套检查。
第二天一早,结果全出来了。
顾予安拿着报告站在床边,脸色沉得难看。
“郁景淮,你身体已经撑到头了。接下来这段时间必须住院,哪都不能去了。”
郁景淮靠在病床上,扯了扯唇角,笑意很淡。
“撑到头,是到什么地步?”
“咱们也算一起共事过,你直接说实话。”
顾予安眼睛发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
“你现在这个状态……也许哪天一倒下,就醒不过来了。”
“郁景淮,你该替自己准备后事了。”
这些年,母亲走了,父亲也走了。
到现在,郁景淮身边只剩下他自己。
连给自己提前订好的墓地,都被别人占了。
他无声笑了笑。
都到这一步了,他还能准备什么后事。
目光随意一转,他忽然看见顾予安桌上压着一张表格。
《志愿者遗体捐献表》。
郁景淮看着那张纸,半天都没动。
他想起以前待在医院的日子,想起自己曾经热爱的工作,也想起后来被病一点点拖垮,不得不停下来的那些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