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经历男友和闺蜜的双重背叛后,安然切身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心脉受损,
经过认真思考她还是辞掉了在北京的工作,回到了秦岭深处的小镇,对让她而言,
家乡是最治愈心灵的地方。当穿过秦岭隧道驱车抵达的那一刻,
秦岭山间小镇的美景着实让自己沉醉,但是想到自己的事业将是从此开始时,
宣景昊又不免开始慨叹起来。秦岭的山,山间的水,青山绿水间,
见证着两个年轻人的相知相爱,共同为乡村农文旅和美丽乡村而努力。
第一章秦岭南坡的深山中,蜿蜒曲折的河畔,千年古镇在晨雾和阳光中苏醒,
青石板的老街上总承载了几百年间南来北往商旅行人的足迹,青瓦灰墙的会馆商铺中,
也镌刻着那些久久不能忘怀的思乡。在铁匠铺叮叮当当的击打声中,
老街上“安然居”的木板门在晨曦中悄然打开了,这是一家专卖秦岭土特和山货的店铺。
从里面走出来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干净素雅的麻布衣裙,发丝低垂,
露出光洁莹润的面庞,指尖触及的红漆门板也在她的手上被逐个对放在门口旁边。
这里是秦岭南麓的深山,自古以来都是南北交汇的交通要道,北方的货物翻过秦岭,
经由此处码头发往南方,而南方的货物也是在此集散,再经过骡马运往北方。所以,
这里的一切都带着南方古镇的味道。“女子,你啥时候回来的,咋醒这么早喂!
”对面小吃店的表婶见到安然,依旧是如同往日般笑着打着招呼。安然微笑着回复道。只是,
当她转身回到店中的时候,自己说不出、也不去想为什么要回来,回来多久了。只是,
她知道,家乡才是真正治愈自己心灵的地方。大学毕业后,
安然并没有听从家里的安排考公考编,而是和同学们一样,跟着男朋友一起到了北京,
在现代化的大都市里追寻着自己的梦想。在北京的日子是忙碌而充实的,
两个年轻的心灵就这样在孤独的城市里相互扶持,共同奋斗。然而,
来自不同省份的两个人还是逃不开文化差异所带来的磨难,尤其是男友家庭介入之后,
绝大的反差感和失落感压得安然喘不过来气,但是她知道,女生必须有自己的底气和自尊,
不是男人的附属。在她本以为对方会坚守这份感情的时候,
现实却狠狠扇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不经意的瞬间,
她敏锐的察觉到了男友和闺蜜之间的双重背叛。她异常的平静,
最终在饱尝心脉受损的滋味之后,选择默默地退出,
果断结束了这段大学时期所谓的浪漫爱情。同时,因为公司降本增效,
见到此情形的她选择辞掉了工作,回到了秦岭深处的这座古镇。恣意享受家乡的山与水,
阳光与和风。父母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比谁都清楚。对此,安然知道,年轻的生命,
就应该活出自己的精彩。从初中开始,安然便开启了在外求学的日子,
尤其是靠山大学走出秦岭大山之后,
自己对于古镇的记忆便更多只停留在了那些暑假甚至过年的片段之中。这一次,
她选择彻底的放空自己,回家可以真正安然睡到自然醒,可以放下手机,
坐在自己家的店铺中看着琳琅满目的特产山货,偷偷品尝着带着丝丝甜味的甘蔗酒,
还可以在饭后沿着河边去散步。只是,现在她真切的感受到了家乡在日益萧条,
越来越多的古建会馆、民居面临空置、失修,最关键的是,
像她这样的年轻人几乎都见不到了。“哦呦,你这女子说的,
现在这些年轻娃子都出门打工去了,原来最多是到了西安,现在全国各地都是,
好些人家都不回来咧。”每每和古镇上的亲戚街坊询问幼时的玩伴、同学,
往往总是能得到这样的回答。不过,让安然感到高兴的是,
还是会有很多人驱车走进秦岭的深山,来到这个隐匿于大山深处,见证了历史变迁的古镇。
古镇有着数不清特产和山货,兼具南北。安然自小就能对自家店铺的这些东西如数家珍,
而且她知道,这里的历史、人文、民俗、美食、以及还保留着的这些作坊,
都是时间留下来的宝藏。现在最缺的就是挖掘这些宝藏的人。大清早,刚开门,
对面的小吃店的表婶就跟安然说,“女子,你跟你爸今儿摆摊子得把门口收拾干净,
镇**说要来人视察,弄个啥子项目开发。”安然点头示意,
也是自顾自的收拾着自己的店铺和门口的空地。阳光照到屋内的时候,
表婶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问,“安女子,你爸妈在不,你快跟我走?”“做啥子?
”安然放下手机,也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赶紧跟我走,好在你这年轻女娃子在,
赶紧过去看看。”话还没说完,表婶就冲过来,拉起安然就往古镇的尽头,前湾奔去。
还没到,就听见前湾造纸坊的赵表叔在扯着嗓子喊,“凭什么,你们都是谁?凭什么要拆,
你说污染环境?几百年都这么干的,谁说污染环境了?”当安然赶到时,
早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乡亲,表婶拉着安然从人群中穿过,走到了赵表叔的身边。“叔,
这是**的统一规划,现在要进行古镇保护的项目开发,不信你看,这规划图都出来了。
”几个穿着白衬衣黑西裤,带着文件包、操着外地口音的男人站在对面。
其中的一个正拿着图纸在比划着着,跟赵表叔解释。“你们这些人别打着**的旗号来,
谁不知道你们就是开发商,就是想趁着弄项目赚钱的。话说回来,这个镇子都几百年,
我这纸坊都几代人了,从来也没见过说污染环境的?”赵表叔继续问。“叔,
你这造纸坊都破烂成啥了?再说,现在科技否发展了,谁还用你造的这些构皮纸?
这些都过时了。”“胡扯淡,人老十几代都用,谁家逢年过节、婚丧嫁娶不用?
你们年轻人都知道啥?”“反正是上头定了,接下来,镇上的开发项目就要上马,
我们是第三方开发公司,我们也是接到任务来前期调研的,只有打造成现代化文旅小镇,
大家才能赚到钱。”拿着图纸的男人继续说,“我们还好说,后续工程上的人来了,
你们该拆的就得拆,该关停的就得关停,大家没必要做无谓的抵抗!”此话一出,
现场顿时热闹起来,周围的乡亲们都开始纷纷议论起来,大家互相商量接下来要面临的问题。
现场顿时热闹了起来。“咋了?这天底下没有王法了?你们还要强拆不成?”顿时间,
赵表叔愤怒值拉满了。突然间,表婶儿直接冲出人群,走向对面身穿白色T恤短袖的小伙子,
一**就坐在地上,抱住小伙子的腿开始嚎,“老天爷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小宣啊,
你可是公职人员,你得给老百姓做主,可不能任由外人来欺负人啊。。。”此时,
安然才注意到对面的这个小伙子,身穿白色T恤短袖,黑西裤,年龄看起来也和自己差不多,
身型清瘦,戴着黑框眼镜,显得干净儒雅。“婶儿,快起来,别这样,我这也是为了工作,
快,快起来!”被抱着腿的瞬间,小伙子有些慌乱。“哎,对,小宣,别人我不说了,
你有文化,懂政策,而且你来了有一段时间了,你说说,我们这造纸咋个就破坏环境了?
我是用了工业机器,还是用了啥化学药品?你们要是把古镇胡拆胡整,
你们不但毁了老百姓的生活,还会毁了这些历史和传承,你还保护个啥?
”小伙子努力拉起了坐在地上的表婶,走过来继续和找表叔解释,“叔叔,您别着急,
大家也都别着急,现在咱们有政策,国家对于连片古村要进行挖掘保护,建设美丽乡村,
咱们可以借此机会对古镇进行挖掘性保护,让大家的生活更好起来。
”安然看着满脸焦急的小伙子,便悄悄问了问身边的婶娘,“婶儿,这小伙子是谁?叫啥?
”婶娘反应过来,“哎,新安排过来的驻村村官,姓宣,叫宣景昊,还是个山外人,
刚来没好长时间。”此时间,不知怎么,村民又有人和开发公司的人竟然开始推搡起来,
把宣景昊给夹在中间,场面瞬间乱做一团。见此情况,表婶儿连忙转过身来,
拉着安然的手臂,把她推到了宣景昊身边,“别吵啦,这儿从北京回来的大学生,
让这女子来代表我们跟你谈。”突然间,现场竟然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转身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姑娘。“对,这是我们这儿有出息的大学生,她懂,
让她说!”大家不约而同的说道。安然有些愕然,但是也很感动,她感谢亲戚们对她的信任。
看着大家的眼神,安然调整呼吸,走过来直接和开发公司的男人沟通起来。“你好,
我是安然,我就是古镇上土生土长的孩子,
这个古镇的历史价值、人文价值的情况想必大家都是知道的,这个我自不必多说,
既然各位说是古镇保护开发项目,那为什么我们所有人并没有提前接到通知,
相关许可和证明文件有没有?
而且项目策划、前期评估、开发规划、拆迁赔偿、居民安置、后续运营等方案你们有没有?
”安然看着眼前的男人,继而,又转身朝宣景昊走去。“不好意思,
刚知道你是新来的大学生村官,咱们都是年轻人,那我就直接问。第一,既然是政策性指令,
那么相关盖章版红头文件、通知有没有?第二,
你既然是镇上的公职人员为什么没有自上而下的工作流程,而是直接带人来现场?第三,
当下全国文化旅游及古镇改造工作是热火朝天,现在越来越多的改造都搞成了“千镇一面”,
成了假古镇,凭什么随便的关停、随便拆除,请问你要保护什么?开发什么?
压实那样这算什么保护性开发?第四,你也是年轻人,但你是外地人,
对我们这个古镇的了解到底有多少?你这是刚参加工作,对基层工作到底了解多少?
”几句话问的对面的人不知道说什么,尤其是宣景昊,清秀帅气的白净脸庞,
竟然开始微微发红了。“这位姑娘,请问你贵姓?”“免贵姓安,安然!”“好,
既然你问到这儿,那我就来给你解释这这些问题。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纸质版的文件,“首先,请你睁大眼睛看看,
这是上面发下来的关于古村落连片保护的相关通知,
上面花费多少心血才把你们这个古镇申报成功,从省里批复到市里,现在通知下来了,
批复回来了,这么好的政策、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干?别人也就罢了,你还是大学生,
这点政治觉悟都没有吗?”安然听着他的话,看着他逐渐发红的脸。宣景昊继续说,
“我为什么带人来,工作中难道不要提前踏勘?不提前踩点?不修改规划方案?不征询意见?
古镇开发是闹着玩儿的吗?亏你还在北京上班,我就想问问你都怎么干的工作?
”听他这么说,安然本就压抑的心情瞬间再度被点燃,暴脾气也开始上来了,怒目圆睁,
就准备上前继续理论。这时候,赵表叔和表婶好像发现了端倪,
宣景昊身边的开发商也看出了问题,双方竟然不约而同的过来拉住两个剑拔弩张的年轻人。
“哎哎,都莫吵架,有啥事情坐下来说,这大**,太阳把人都晒的遭不住了!
”赵叔此刻竟然出来劝和。开发商也说,“宣儿,走,走,咱们今儿现场就先看这样,
走咱们回办公室再说。”周围的人见状也都开始了劝说,不多时在双方的劝和之下,
大家也都纷纷散了场,各自回家。安然看着大家都过来解围,也不想多惹事,
便被表婶拉走了。说实话,自己就是回来休假调整身心的,
真不想因为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再搞得自己脾气暴增,而且最重要的,
自己待不了多久本就是打算回北京的。同样的,宣景昊也是满身大汗,
太阳晒得他也口干舌燥,心烦意乱,索性便快步上了车,返回镇**大院。
他本来打算最少也得是留在西安这样的大城市,没想到家里非得逼他考,
结果还是安排到了秦岭大山里头的镇上,在这种与世隔绝的地方,圈子极其小,
生活也不方便,他实在是想早点逃离的。车上的宣景昊沉默着,不知不觉间想到了这个女生,
只是他真的是越想越生气。第二章镇**大院里,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都是古镇上的居民来找**要说法的。自上次宣景昊带着开发公司的人来现场踏勘场地之后,
其实镇**也给大家做了政策宣讲,并召开了动员工作会。
详细地讲解了关于古村落连片保护工作的情况,
也将规划和未来运营的想法告知了古镇的居民们。但是,最近以来,
拆迁、赔偿和安置问题成为古镇居民们每天茶余饭后的讨论话题,而且伴随着人云亦云,
所有人的焦虑越来越严重。因为,现在的古镇居民,竟然莫名其妙地分成了两派。
一部分竟然开始强烈支持开发公司提出的方案,
对古镇的老旧会馆、闲置空房、危房及乱搭乱建进行拆迁,不但可以快速拿到补偿款,
而且还能够住进统一规划建设的小区楼房,
生活更加的便捷;另一部分岁数稍微大一些的却坚决反对,认为所有的古建筑虽然破败了,
但那才是真正的历史,真正的文物,而且把现在所有的这些老旧作坊、手艺都停了,
都搞成新的,弄成新的旅游景区,虽然是挣钱了,但是古镇就不古了,这古镇就彻底毁了。
就因为这个,现在镇**院子里,人越来越多,吵闹声也越来越大,
场面也逐渐有失控的趋势,甚至快要动手了。“都别吵了,少说两句!哎,千万不能动手!
”所有人抬起头,这才看到廖镇长和其他干部也都出来了,宣景昊站在台阶上,
扯着嗓门儿对下面喊道。廖镇长依冷静地看着现场的所有人,环视四周之后,
却转而微笑了起来。“好事情啊,今儿难得人这么齐全,这么多在外的人咋都回来了?
”众人听罢,都转头互相看着,这才发现,现场不光是常年在家的中老年,
反而很多在西安工作的年轻人也回来了。对此,就连急匆匆赶来的安然也感觉到奇怪。
“大家说说,怎么在外的人都来**闹事了?啥个原因?”廖镇长走到了人群中间,
这时众人不自觉地站成了左右两个方阵。“镇长,古镇拆迁开发这是天大的好事情,
我们接到消息,就马不停蹄的赶回来了。”“是啊,这多好的,我们早都说,
这山沟沟野叉叉的地方,守着这些破烂干啥,既然能开发出来,这是好事情!”“对,
你看谁还愿意在这秦岭大山沟里头窝着?小娃们也都走了,上县城的,出西安的,
谁不是为了更好的生活,最关键的,国家也有好政策,大家还能拿到钱,为啥同意?
”廖镇长继续听大家讲,点着头表示肯定。“钱你娘个脚后跟,钱钱钱,你就知道个钱,
我在屋里是不是跟你都说过了的,你个狗东西,还带头来**闹事来咧!
”年轻人话还没说完,赵表叔从人群中冲出来,对着说话的年轻人后背就啪啪的拍了起来。
廖镇长连忙阻拦,“表叔,别打人啊。”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刚才跟镇长说话的就是赵表叔的儿子赵双林,他就是大早上刚从西安开车回来的。
“你知道啥,天天死守你那个破烂家具,破烂手艺,一辈子都挣不到个钱,你图啥?
”赵双林捂着肩膀,对赵表叔喊道。赵表叔走过来,“镇长,各位亲戚,大家说说,
咱们这儿的人都是十几辈子前就从外面躲避战乱迁到这大山里头来的,
老辈子千辛万苦的首家创业,才有了这几百年流传下来的古镇,
这山山水水世代养活了老的小的,人都是有感情的。好,就当你说开发,但现在说拆就拆,
你开发啥?咋开发?”廖镇长解释到,“表叔,别着急,这个**也在做工作,
都有详细的工作方案,还有专门的开发公司做项目实施,
一定会给大家做好补偿、做好安置的。”“再别跟我提那些开发公司的人了,
自从前些天之后,不都不知道这些人是天天过来到我的纸坊来找事情,
不是把我水管子弄坏了,就是说我污染环境了,实在糟糕透了!”赵表叔诉苦道。
宣景昊过来问,“还有这事情?”赵表叔继续问,“再说你们这个补偿标准到底是个啥嘛?
怎么一天一个价?今儿说的和明儿说的就不一样了?”“一直都是统一标准,统一价格啊!
”宣景昊回复。“不对,我在西安接到他们的电话,给我说的标准跟我听到的不一样,
所以我才着急忙慌的跑回来的。”赵双林说。“对,我也是,接到了他们的电话,
说是如果不配合拆迁的村民,补偿标准会按降低进行处理!
”“这不是胡来嘛”廖镇长严肃的回复道。接下来,
在廖镇长、各位干部及宣景昊的共同劝说下,古镇的村民这才了解到了更加详细的情况,
也对于“不配合拆迁的村民将降低补偿标准”的谣言做了澄清,所有人才陆陆续续的回了家。
鉴于此种情况,宣景昊向镇**保证,自己会抓紧时间做好安抚工作,
并敦促开发公司做好项目的推进。回到办公室,宣景昊就给开发公司的李小虎去了电话,
质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哎,宣儿,怎么可能?我可没有派人去跟他们这么说噻,
肯定下面那些项目经理有不安分的胡来哦,如果有,我一定好好整顿他们啊。
”听着李小虎在电话里的言语,宣景昊也实在不好多责备什么,毕竟自己也是初来乍到,
而且这么大的项目,没有他们开发公司,自己实在也推动不下去。夜幕落下,
安然坐在院子的躺椅上乘凉,手里不停地刷着视频,
可是思绪却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那个宣景昊。上午走出镇**大院的时候,
安然转头看到了满脸赔笑,各处安抚的宣景昊,突然第一次对他竟然有了共情,
原来他也和自己一样,也是个初入职场的牛马而已。最近这段时间,
其实安然也会不自觉的考虑家乡的古镇到底对于自己的意义在哪儿,
正如那句“城市容不下肉身,故乡容不下灵魂”所说的一样,
她也在思索自己的肉身和灵魂到底应该归属在哪儿。自己曾经是那么努力,
从这古镇走到县城,再走到西安,再从西安走到北京,在北京的日子里,
虽然每天都在不同城区的地铁里穿梭,疲于奔命,
但是那种大城市所带来收获和眼界是在这秦岭深处根本想都不敢想的。所以,
她决定回到古镇的时候,心里的想法就是修整完之后,肯定还是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继续北漂,
说不定自己以后可能会嫁到北京,甚至也不会再回到这大山深处,所以还是那句话,
“管那么多干嘛?”然而,最近这段时间,当所有人都面临“钝刀子割肉”的问题时,
大家才开始考虑古镇的去与留,最关键的,这次开发到底能得到多少钱。对于安然来说,
她其实也很想知道,如果自己家也被拆迁,到底能得到多少钱。夜空之下,
安然就这么悠闲地晃悠着,看着繁星璀璨的夜空,她却想起了综艺节目上杨洋问的那个问题,
“你知道飞机为什么撞不到星星?”安然开始不自觉的捂嘴哈哈大笑起来,
捂着肚子前后晃动,嘴里自言自语的说,“因为星星会闪啊!”与轻松快乐的安然不同,
办公室里,宣景昊还在办公室里抓狂。已经夜幕初上了,他才发现自己到现在连晚饭都没吃。
自从来到这大山深处,宣景昊的孤独感越发严重,尤其是自己主责古镇开发项目以来,
更是面临着三面夹击的窘境。一方面是要与积极向领导请示汇报、与上级单位密切沟通,
保证项目方向的正确把控;一方面要与开发公司积极配合,
及时推进所有的规划方案及后续工作推进;最关键的是,还得面对着这些山里人,
这些文化水平不高,甚至有些彪悍的乡民们,得不断地去宣讲政策,
调解矛盾甚至还要忍受他们的奚落。此刻,宣景昊的面前,是厚厚的工作方案和相关资料,
他顾不上早已饿的咕咕叫的肚子,接了杯水喝了几口,便继续投入到加班之中。这边,
安然闭着眼睛还在继续晃悠着,耳朵里听着远处山谷里传来的夜莺叫声,她放慢速度,
侧耳倾听,突然她张开眼睛,坐了起来。这是多么久违的声音,多么珍贵的记忆,
自己的家乡是多么的美丽,自从初中离家求学之后,再到大城市里的奔波,
自己根本没有机会如此的享受生活。一瞬间,她决定,不能放任不管,更不能隔岸观火,
她要有些什么。躺在床上,安然的脑子里一宿都在琢磨着自己的计划。同样,
宣景昊也是翻来覆去,在思考着工作中这些麻烦事。阳光刚从对面山坡上透过来,
安然和父母打了招呼便戴上草帽、墨镜,背上自己的水壶出门了。这次她决定要自己出手,
用自己的知识和自己做项目的经验来好好重新审视自己的家乡,挖掘和发现不一样的古镇。
今日正是古镇二五八逢场的日子,
远近村子里的居民们早早就带着自己家的山货来到了古镇的老街上摆摊儿,慢慢地,
人越来越过,各种山珍特产陆续出现在了人们的眼中,
镇上的人们都相互热情地寒暄、聊天、交易,仿佛这里就是世界最纯粹的圈子。
安然拿出摄像机对着老街开始拍摄视频,她要认真的记录和探索。这里,
不但有各种的蔬菜瓜果,
还有腊肉、包谷酒、甘蔗酒、豆腐干、菜豆腐、魔芋豆腐、豆豉等各种山野美味,
还有中药材、菌菇等各种山货。同时,这里是兼具南北的文化交融之地,
北方的粗犷与江南的柔美在建筑、纹饰、刺绣、造纸等文化遗产中得以体现,
还融合在了方言、民歌、民俗、戏曲等非物质文化的遗产中。绕过老街,
安然走到了老会馆的门口,对于这里飞檐翘角的徽派建筑她更是情有独钟,
虽然现在很多建筑年久失修,但是这里有着过去几百年的岁月和辉煌,
而且会馆门口还有着远近闻名的双戏楼,小时候还有船帮庙会,
还会有秦腔和花鼓戏打擂台的情况。“哦呦,这女子今儿咋有空过来噻?
你是来看表叔干活路的?”赵表叔正在忙着刷纸,见到安然进来,便笑嘻嘻地打趣道。
“表叔,我想看看咱们老家的这种古法造纸,到底是个啥样子的。”赵表叔是个实在人,
也非常的热情,“你这女子是个有心人啊,现在你还想知道这是个啥,
你看现在哪还有年轻人了解这东西噻,这可是乘船打铁磨豆腐之后的第四苦哦。
”“那你咋干了一辈子?”“我啊,生的世代不好,没念过多少书,也没啥文化,人太老实,
出门去打工吧人家也不要,再说这纸坊也是人老几辈子都坚守的产业,
我从还不会说话就知道咋造纸了!”“哈哈哈,就跟我爸一样,
说自己还不会吃饭就能唱的出来酒的好与歹了!”“你们屋的酒可是厉害了,
这古镇上吊酒的技术还得是你们屋。”“我?我咋不知道?”“你这女子,学习那么好,
大学生还弄这些活路干啥子?”“表叔,咱们这造纸都有啥?生意咋样?”“说起这造纸啊,
从蔡伦祖师爷这就开始了。到了我们秦岭大山里头,上到官,下到民,谁人不用纸。你看,
咱们这有写字画画用的宣纸,
还可以有构树皮弄出来铺寿材的皮纸、竹子弄出来敬神烧香的火纸、麦草弄的草纸,
要是再加上花花草草弄出来的颜色,还可以搞出各种你们女娃子喜欢的花花儿纸,
所以说从出生到去世,人哪有不用纸的。”“这可是正儿八经的非遗啊。
”“非不非遗是人家的事情,这几年**也在让我报非遗传承人,可是,
你想我现在自己娃都跑了,谁也不愿意传承这个手艺,我还传承人?
我连我自己都传承不下去哦。”“确实,现在年轻的都出门了,咱们这好东西自己都不继承,
更没办法让外面人知道了。”“这是实话,至少我们都还在的时候,这古镇就有古镇的精髓,
要是都开发成现代化的景区了,这些老房子拆了,老手艺都没了,到时候就彻底没了。
”赵表叔边干活儿边和安然聊着。从赵表叔的纸坊出来,
安然又去沿着河边仔仔细细探究古镇的不同。接下来的几天,
安然还是马不停蹄地到处去考察,她要行动起来,
要把自己的思考和建议用方案的形式写出来。第三章“这可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您这大北京回来的都市白领,怎么突然大驾光临我们这小办公室了?怎么着,又想吵一架?
”看到突然出现在自己办公室的安然,宣景昊内心是震惊的。
自从那次她当面给自己难堪之后,宣景昊就记住了这个披头散发,
不修边幅但自带天然气质的女生,虽然这些日子也几次从古镇的街道路过,
看到她在店铺里忙碌的身影,但始终没有认真的接触过。终于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早晨,
安然踩着刚上班的点就进到了镇**大院,直奔宣景昊的办公室。“抱歉,
本姑娘这次没心情陪你吵,我找你是有正事的。”“嗯?正事?
”提着暖瓶正在倒茶的宣景昊问到,“咱们这道不同不相为谋的,你找我能有啥正事。
”“别跟我胡扯了,说真的,我呢,毕竟是从小生于此,长于此的,作为古镇子女,
我呢最近仔细思考了你说的这个工作和开发项目,我是否也可以说说我的意见和想法?
”“好事情啊,闭门造车不如互相交流,你在北京大城市工作,
眼界和思路肯定有不一样的地方。”“你这话说的没毛病。”安然接过茶杯,“我呢,
最近这几天趁着休息,反而仔仔细细把现在的古镇进行了调研和走访,我发现其一,
古镇虽好,可以自给自足,但缺少保护和传承;第二,年轻力量不足,
后继无人的局面十分堪忧;第三,自然、生态、文化、非遗等资源沉淀十分身深厚,
但缺少宣传和推广,只能自我封闭,根本没办法引流,更不可能实现流量变现。”“嗯,
你说的太对了,我也看到这些情况,但我是个外来客,很多事情我不了解,
所以基本上没法插手。”宣景昊肯定道。安然起身,
从背包里掏出一本A4纸打印并装订好的册子,宣景昊接过来,
只见封面上赫然写着《古镇保护探究及活化利用工作思路》。宣景昊立即翻开册子,
认真的看了起来。“我仔细的调研了古镇的现状,也看到了我离开家乡这些年发生的巨变,
举出了古镇历史、人文、古建、美食、民俗、非遗传承、民间文化等的现状和可挖掘的亮点,
而且我还把自己对于活化利用以及宣传推广的思路大概列了出来。”安然走过来,
站在桌子边兴致勃勃地给宣景昊介绍起来。宣景昊翻着安然的方案,
这份材料真的是自己来到山里工作以来难得看到的佳作,不但内容翔实,数据清晰,
还通过多维度的图片介绍,多角度数据分析,
并结合古镇实际情况给出了非常充分的工作思考。“太厉害了,真的,我自愧不如。
”“咱们都年轻人,咱不搞那些虚的。”安然转身回去坐在宣景昊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
宣景昊抬头认真审视着眼前这个女生,发现今天的她竟扎起了马尾,穿上了运动装,
整个人精神且干练。“我的意见呢,你看能不能放弃单纯的拆迁开发,
别弄成旅游景区那一套,要不要尝试结合古镇特色,
打造成“生态旅游+非遗体验+农文旅融合”的思路?”宣景昊站起身,绕过办公桌,
走到窗子前面。“我看了你写的东西,我也认同你的观点,
真的很佩服你能够为家乡做贡献的这份心。但是,现在有个问题,如果按照你的说的那样,
那就需要面临起商业价值能否实现的问题。”“这个可以实现,
只不过是前置还是后置的问题。”“前置怎么讲,后置怎么说?”宣景昊问。
“你们带来的开发公司,我知道,那是前期资金的投入,
目的是通过拆迁开发实现最终的商业价值,是以挣钱为最终目标的,
说实话非常的简单粗暴;而的想法,可以通过多方渠道去努力,不但实现了保护,
还能够实现后续的长久营收。”“你论证过吗?
工作中做任何事情需要考虑的就是钱、人、事儿、收益四个方面,
如果按照你的想法推翻开发公司的计划,他们不做前期投资,后续的所有工作不但无法开展,
你所说的这些想法都会是泡影。”“你不做你怎么知道就不行?
你做了至少有百分之五十的成功概率,你这样不做,那就可能连百分之一的可能性都没有。
”安然走过来对宣景昊回怼道。“这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而且这个流程也很复杂,
你的这个思路说实话想法是好的,可过于理想化,可能推行起来会很困难。”“理想化?哎,
这位大哥,请你说话注意点,我一片好心,跑前跑后去调研,做方案,你竟然说我理想化?
”安然急了。“我实事求是的说嘛,你在大城市待久了,
你自己都不知道这大山里头的基层工作有多难搞了,真的没有那么简单。
”安然开始收拾自己的背包,“我不知道?我做项目策划的时候你在干嘛?
我满世界跑去跟进项目的时候谁知道你在哪儿呢?你这人真是,没法说!”“你做过啊!
”“跟你有毛线关系!拿来!”安然是真的急了,一把夺过来自己的方案,收拾完包,
拿上自己的草帽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宣景昊的办公室。宣景昊追出门,只看到安然大步流星,
头也不回的跑出去了。虽然说宣景昊说话办事直来直去,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今儿又把这姑娘给惹毛了,一时间他也不好意思去解释什么,
只能回到办公室继续忙自己的工作。人忙起来的时候,真的是完全顾不上去想那些别的。
接下来,连着好几天,宣景昊都在马不停蹄地忙着到处跑,
接待陪同、走访入户、理论学习、专项汇报等等,真的是切身体会到了那句“上面千条线,
下面一根针”。好不容易熬到了周末,宣景昊这才有点时间能休息休息,
住在单身宿舍的他习惯性的追追剧、打打游戏,
但还是不自觉的脑子里会思考起安然的那个方案和意见。他起身又回到了办公室,
坐下来拿出开发公司给出的项目方案和各项数据资料仔细的研究了起来。慢慢地,
他这段时间以来的很多猜想得到了证实,开发商方面给出的方案看着是十分的完美,
工作实施路径也很顺畅,但是其中有个最大的问题,那就是商业气息确实过重,
如果真的全部推行,那古镇将会不古,文化将会消失,这里将会越来越现代化,
生态发展与经济利益的矛盾迟早会显现出来。
他再次重复回忆起安然那个方案里的文字和数据,以及她提出的那些设想。
他开始尝试让自己跳出来,以第三者的角度去重新审视着两方面的思路。慢慢地,
宣景昊的心动摇了,他开始质疑起开发商及这个项目的合理性。然而,
这个已经是领导过了会,且申报成功的方案,如果自己贸然否定,且提出质疑,
对于自己这个挂职干部来说,很有可能会被人诟病,而且项目进展不下去,
还会落下个“能力不足”的骂名。再一次下乡调研的过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