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桩的最后使命

暗桩的最后使命

主角:萧桓萧珏
作者:二月晴雨

暗桩的最后使命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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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太子妃,也是他枕边埋了五年的暗桩。今夜他熟睡时,我正用他送我的金簪,

一点点撬开他印玺匣底的暗格,取走调兵虎符。明日他登基,

我将亲手为他打开地狱的宫门——可若我本就是来自地狱的人,又该怎么告诉他,

这五年每一次说爱,都是真的?第一章:困局夜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东宫的灯却亮如白昼。

我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着一张温婉恬静的脸。眉如远山,眼含秋水。

唇上点了最正的朱砂色。萧桓就站在我身后。他的手落在我肩上,隔着层层锦衣,

依然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重量。“紧张吗?”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轻轻摇头。铜镜里,他笑了。

那张俊美得让满朝文武都屏息的脸,此刻卸下了所有帝王心术的伪装。只剩下纯粹的,

近乎天真的期待。“明日之后,”他俯身,贴近我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这万里江山,朕与你共掌。”“你是朕唯一的皇后。”他的手滑下来,握住我的。

十指相扣。我的指尖冰凉。他的掌心滚烫。“臣妾……”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温柔,

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怯,“何德何能。”“你能。”他打断我,语气斩钉截铁。“这五年,

若非有你,朕走不到今日。”我的心狠狠一缩。是啊。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我陪他走过夺嫡路上最血腥的厮杀。替他挡过毒酒。为他周旋于各派势力之间。

在他深夜批阅奏折疲惫不堪时,递上一盏温热的参茶。在他因兄弟阋墙而心寒时,

安静地听他诉说。所有人都说,太子妃温良恭俭,是殿下最得力的贤内助。只有我知道。

每一次微笑。每一次低语。每一次“无意”的提点。都在执行一道早已刻入骨髓的指令。

——助他登顶。然后,毁了他。袖中的密令,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着皮肉。

是半个时辰前送来的。通过御膳房每日送来的燕窝盅。盅底夹层,一张薄如蝉翼的纸。

上面只有一行小字:“明日辰时三刻,青龙门。”落款是一个朱砂印。艳红如血。

那是萧珏的印。我“死去”的旧主。太子萧桓一母同胞的兄长。五年前“病故”的皇长子。

他还活着。一直活着。在暗处,看着我。看着他的好弟弟,一步步走向他亲手铺就的悬崖。

而我,是他埋在悬崖边上,最后一颗钉子。“在想什么?”萧桓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我抬眼。铜镜里,他正看着我。目光深深,像要把人吸进去。“臣妾在想,”我弯起唇角,

露出他最熟悉的,温柔似水的笑,“明日该穿哪套朝服。”“礼部不是都备好了?

”“总想以最好的样子,站在陛下身边。”他笑了。笑得真心实意。低头,

在我发间落下一个吻。很轻。很烫。“你什么样子,都好。”他说。然后直起身。

“早些歇息,明日要忙一整日。”“陛下也是。”我起身,替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动作自然。

仿佛做过千百遍。他握住我的手,又紧了紧。“等一切安定下来,”他看着我,眼中有光,

“朕带你去江南。你说过,想看看西湖的雪。”我点头。眼眶有些发热。连忙垂眸。“好。

”他转身离开。明黄的龙纹常服,在烛火下泛着柔和的光。脚步声渐远。殿门开了又合。

最后一丝暖意,被隔绝在外。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确认他走远了。直到整个寝殿,

只剩下我和满室冰冷的奢华。我才缓缓抬起手。展开一直紧握的左手掌心。四道深深的血痕。

几乎见骨。是刚才听他说话时,指甲掐出来的。不疼。一点都感觉不到疼。我走到窗边。

推开一丝缝隙。夜风灌进来。带着初冬的寒意。远处,宫墙巍峨,在夜色中沉默耸立。明日。

明日就是登基大典。新帝加冕。百官朝拜。万民景仰。他会穿上那身绣着十二章纹的衮服,

戴上十二旒冕冠,一步步走上太和殿前最高的汉白玉阶。接受山呼海啸的“万岁”。

然后转身。向我伸出手。而我。会在那一刻。当着他。当着文武百官。当着天下人的面。

撕开这五年精心编织的假面。告诉他们。你们的皇后。是个细作。是逆贼埋在皇帝身边,

最深的一颗钉子。然后。我会死在他面前。用我袖中那柄淬了剧毒的短刃。

那是我成为“朱砂”第一天,萧珏亲手交给我的。他说。“若事不可为,或心生动摇,

此刃可断一切。”断的,是自己的命。也是,所有的牵绊。风更冷了。我关紧窗。

走回妆台前。铜镜里的女人,依然美丽。眉眼温顺。唇色娇艳。可只有我自己看得见。

那眼底深处,早已寸草不生的荒芜。五年。我演了五年。演到连自己都快信了。

信我是真的爱他。信这温柔是真的。信这岁月静好,可以一直持续下去。可萧珏的密令,

像一盆冰水。浇醒了我。朱砂永远是朱砂。是毒。是刺。是见血封喉的利器。不是解语花。

更不该是,皇后。我伸手,抚过镜面。指尖冰凉。“对不起,萧桓。”我对着镜中的自己,

无声地说。“可我别无选择。”从我被萧珏捡回去,训练成“朱砂”那一刻起。

从我被送到你身边那天起。结局,就已经写好了。要么,你死。要么,我死。或者。

我们一起下地狱。殿外传来更鼓声。三更了。我吹熄了最后一盏灯。在黑暗中,和衣躺下。

睁着眼。等天亮。等那个,既是我使命终结,也是我人生终点的时刻。第二章:裂痕天没亮,

东宫就醒了。不,现在是潜邸了。萧桓昨夜已移驾紫禁城,为今日大典做最后准备。

我仍留在此处。按照礼制,皇后需在典礼后半程,于太和殿前与皇帝汇合,共受朝拜。

“娘娘,该起了。”侍女的声音在帐外响起,恭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是丁。

今日不同往日。从今往后,我是皇后。是这后宫,乃至这天下的女主人。我坐起身。

帐幔被撩开,一队宫女鱼贯而入。捧着朝服、凤冠、玉带、朝珠。明黄的颜色,

几乎要灼伤人眼。“陛下吩咐,内务府新赶制的朝服,用的是江南进贡的云锦,

绣娘们绣了整整三个月。”掌事嬷嬷一边说,一边展开那件沉重的礼服。金线在晨光中流转,

凤凰的翎羽根根分明,展翅欲飞。华美得,令人窒息。我伸手,抚过那只凤凰的眼睛。冰冷。

没有温度。就像我此刻的心。“更衣吧。”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宫女们上前,一层层,为我套上这象征无上荣光的枷锁。里衣,中衣,外袍。

最后是那件明黄的朝服。重。沉得几乎要压弯脊梁。然后是凤冠。九尾凤簪,赤金点翠,

珍珠垂帘。戴上时,脖颈猛地一沉。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镜中的女人,

已然是母仪天下的模样。端庄。威严。也,陌生得可怕。“娘娘真真是凤仪万千。

”苏月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她由侍女搀扶着,款步而入。一身绯红宫装,衬得她面若桃花。

只是那笑容,比往日更盛,眼底却没什么温度。“苏侧妃来得早。”我微微颔首,

任宫女为我整理腰间的玉带。“今日是陛下和娘娘的大日子,妾身岂敢怠慢。”她走近几步,

目光在我脸上细细描摹。“娘娘似乎……没睡好?”语气关切。眼神,却像探针。

“是有些紧张。”我坦然承认,对她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新皇后”的羞赧与不安。

“毕竟是头一遭。”苏月掩唇轻笑。“娘娘说笑了,您与陛下伉俪情深,这后位,

本就是您的。”她顿了顿。“只是,这宫里宫外,多少双眼睛看着。娘娘今日,

可要稳稳当当的才好。”话里有话。我抬眼,与她对视。“苏侧妃提醒得是。”她笑了笑,

没再多说,行了个礼,退到一旁。可那目光,一直若有似无地落在我身上。像在观察。

在评估。在……等待什么。我垂眸,任宫女为我戴上最后一件配饰——一枚羊脂玉平安扣。

萧桓昨日给的。他说,愿我,平安顺遂。多讽刺。“娘娘,陈公公来了。”殿外通报。

陈忠躬着身,走进来。还是一贯的低眉顺眼。“奴才给娘娘请安。陛下吩咐,

让奴才将今日大典的仪程,再与娘娘细说一遍。”“有劳陈公公。”我示意宫女退下几步。

苏月也识趣地,挪到窗边,假装欣赏盆景。陈忠上前,声音压得极低。“辰时初,

凤驾出潜邸,经东华门入宫。”“辰时三刻,至太和殿前丹陛之下,等候陛下。”“巳时正,

陛下御殿,受百官朝拜后,会亲下玉阶,迎娘娘上殿。”“届时,

请娘娘务必……”他抬起眼皮,飞快地看了我一眼。“站稳了。”最后三个字,说得极慢。

极沉。我的心跳,漏了一拍。稳住。我对自己说。“本宫知道了。”陈忠退后,

又恢复那副恭顺模样。“那奴才就不打扰娘娘准备了。”他行了个礼,转身要走。却又停住。

“对了,娘娘。”他回头,像是忽然想起。“陛下今早吩咐,为保大典万无一失,

宫中各处防卫,都已重新布置。”“尤其是几处宫门,增派了三倍禁军。

”“娘娘今日凤驾所经之路,更是固若金汤。”他笑了笑。“陛下对娘娘,真是上心。

”说完,这才真的走了。殿内一片寂静。苏月还在看那盆盆景。我却觉得,背脊的冷汗,

正一点点浸透里衣。辰时三刻。青龙门。陈忠是随口一提。还是……意有所指?他知道什么?

萧桓又知道多少?不。不能慌。我深吸一口气。指甲再次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

“娘娘,时辰快到了。”掌事嬷嬷上前提醒。我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那顶凤冠,

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却也,重若千钧。走吧。我对自己说。该去演完,这最后一幕了。

殿门大开。晨光涌了进来。有些刺眼。我抬步,迈过那道高高的门槛。身后,

是困了我五年的牢笼。眼前,是通往更高牢笼的路。不。不对。前方等待我的。是悬崖。

是终结。是我亲手为自己选好的,葬身之地。第三章:疑云凤驾行得很慢。八人抬的銮舆,

稳稳当当。可我的心,却像悬在万丈高空。陈忠的话,在脑子里反复回响。

“尤其是几处宫门,增派了三倍禁军。”“固若金汤。”是警告?还是巧合?

我透过銮舆垂下的珠帘,看向外面。宫道两旁,禁军肃立。甲胄森然。刀戟在晨光下,

泛着冷硬的光。每隔十步,就有一人。这防卫,比往日严密太多。不。不像是巧合。

萧桓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大动干戈的人。除非。他知道了什么。或者,预感到了什么。

指甲又陷进掌心。旧伤未愈,新痕又添。疼。才能让人清醒。銮舆拐过一道弯。

前面就是东华门。按计划,凤驾会在这里稍作停留,等候吉时,再入宫。可此刻,东华门外,

黑压压一片。全是禁军。领头的是个面生的将领,甲胄样式与宫中禁军略有不同。

是……京畿戍卫营的人?我的心猛地一沉。“停。”我开口,声音不大,却让銮舆稳稳停下。

“前面怎么回事?”我隔着帘子问。随行的女官立刻上前询问。片刻后回来,

低声回禀:“回娘娘,是陛下旨意,为保大典安稳,特调戍卫营协防宫禁。

此刻正在查验各门防务,稍后便放行。”查验防务。偏偏是今日。偏偏是东华门。

我闭了闭眼。“知道了。”銮舆停下等待。时间,一分一秒,过得极慢。

慢到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像催命的鼓。不能再等了。我必须知道,

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萧珏的残部,是否已经就位?陈忠的暗示,苏月的试探,

戍卫营的出现……这一切,是不是一张正在收紧的网?而我,就是网中那只,

还在挣扎的飞蛾。“来人。”我压低声音。一个瘦小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靠到銮舆旁。

是御膳房的老太监,福安。多年前,他唯一的孙子患了急症,是我悄悄请了太医,

又垫了药钱,救了那孩子一命。他从此死心塌地。“娘娘。”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速去御膳房,找今日当值的采买太监小李子。”我语速极快。“问他,

今早送来的那批新鲜山货,可还脆生?”这是暗号。意思是:情况有变,速查。

福安眼神一凛,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躬着身,退入随行宫人队伍,很快消失不见。

**在銮舆内壁,闭上眼。深呼吸。不能乱。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萧桓或许察觉了什么。但未必清楚全部。否则,此刻等在宫门外的,就不会是戍卫营,

而是诏狱的刑具了。他只是在防。防一切可能出现的乱子。包括……我。“娘娘,

可以通行了。”女官的声音传来。我睁开眼。“走。”銮舆再次抬起,缓缓穿过东华门。

厚重的宫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某种宣告。进了宫,路线是固定的。

从东华门到太和殿前,一路都有礼部官员和宫中内侍引导。沿途的禁军更多了。

几乎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终于,

銮舆在太和殿前宽阔的广场边缘停下。离丹陛,还有很长一段距离。按礼制,

我要在这里下舆,步行至丹陛下等候。“娘娘,请。”女官掀开帘子。我扶着她的手,

走下銮舆。脚踩在汉白玉铺就的地面上,冰凉。远处,太和殿巍峨耸立。金黄的琉璃瓦,

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睛发疼。百官已经列队完毕。黑压压一片,鸦雀无声。只有风,

卷着旗帜,猎猎作响。我一步步往前走。朝服沉重。凤冠更重。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我自己的脚步声,和衣料摩擦的簌簌声。无数道目光,落在我身上。

探究的,好奇的,敬畏的,或许……还有嘲讽的。我目不斜视。看着前方。

看着那高高的丹陛。看着丹陛之上,那把空荡荡的,冰冷的龙椅。快了。就快了。就在那里。

我会把一切都撕开。“娘娘。”一个声音,忽然在身侧响起。很轻。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脚步一顿。侧目。一个穿着低阶内侍服饰的太监,正低着头,

为我引路。他垂着眼,看不清脸。可那身形。那走路的姿态……我的呼吸,猛地一窒。

是“灰鸽”。萧珏新派来的联络人。他怎么会在这里?!还穿着内侍的衣服?!

“娘娘小心脚下。”他依旧低着头,声音平稳无波。“前方石阶,略有不平。”说着,

他极其自然地,伸手虚扶了一下我的胳膊。就在那一瞬间。一个冰凉坚硬的,

细小如指甲盖的东西,被他飞快地塞进了我的袖口。然后,他收回手,退后半步,

重新隐入随行的宫人队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的袖中,却多了一样东西。是什么?密令?

毒药?还是……别的?我强压下立刻去摸的冲动,继续往前走。指尖,却在袖中,

轻轻碰了碰那东西。硬。冷。边缘光滑。像……一枚扳指?不。不对。是钥匙。

一枚极其小巧,却分量不轻的铜钥匙。我的心,沉到了谷底。这是青龙门内侧,

那扇供内侍紧急通行的小门的钥匙。本不该在今日出现。更不该,由“灰鸽”亲手交给我。

计划,果然变了。萧珏等不及了。他要我,提前行动。在典礼开始前。在萧桓出现前。

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打开那扇门。让外面的人,冲进来。血洗这太和殿前的广场。我的手,

在袖中,死死攥紧了那枚钥匙。冰冷的金属,硌得掌心生疼。抬起头。丹陛,已在眼前。

而我身后。是紧闭的,沉重的,青龙门。第四章:借力我站在丹陛之下。身后,

是百官的队列,鸦雀无声。身前,是九九八十一级汉白玉台阶。台阶尽头,就是太和殿。

是那把龙椅。是萧桓即将君临天下的地方。也是我为自己选好的,葬身之地。可现在,

计划变了。袖中那枚钥匙,像一块烧红的炭,烫着我的手腕。辰时三刻。青龙门。

灰鸽的眼神,冰冷而急切。他塞给我钥匙时,用只有我们能听见的气音,

说了两个字:“立刻。”立刻。意思是,不能再等典礼开始。不能等萧桓走下丹陛,

向我伸出手。要在一切开始之前。在所有人最松懈的时候。

在禁军注意力都集中在御道和太和殿的时候。打开那扇门。放外面的人进来。然后呢?

然后就是屠杀。是混乱。是萧桓登基大典,变成一场血色闹剧。而我,这个即将册封的皇后,

会是这场闹剧的导火索。是千古罪人。不。不行。我不能。至少,不能按他们的方式。

我的目光,掠过广场。掠过肃立的禁军。掠过低眉垂目的百官。最后,落在丹陛一侧,

那扇紧闭的,不起眼的朱红小门上。青龙门的侧门。钥匙,就在我袖中。只要走过去。

只要轻轻一扭。一切,就都无法回头了。“娘娘。”身旁的女官低声提醒。“吉时将至,

陛下快到了。”我回过神。看了她一眼。是个生面孔。眼神很静。静得,不像个普通女官。

是陈忠的人?还是……别的谁的人?我移开目光。“本宫知道了。”声音平稳。心,

却在狂跳。必须做点什么。必须。我深吸一口气,忽然抬手,扶了扶额。脚步,

微微晃了一下。“娘娘?!”女官立刻上前搀扶,声音里带上一丝真实的惊慌。“您怎么了?

”“无妨,”我摆摆手,脸色刻意白了白,“许是站得久了,有些头晕。”这动静不大。

但足够让附近几个礼部官员和内侍注意到。一道道目光,关切地投了过来。“快,

扶娘娘到旁边稍歇片刻。”一个年纪稍长的礼部官员连忙道。不能去太远。不能离开这广场。

更不能,靠近青龙门。“不必。”我制止了想要上前搀扶的宫人。“本宫就在这里,

略站一站就好。”说着,我抬起眼,看向刚才说话的那位礼部官员。“王大人。”我记得他。

礼部右侍郎,王珉。为人谨慎,有些迂腐,但对礼制极为看重。“臣在。”他连忙躬身。

“今日大典,防卫如此森严,可是……京中有什么风声?”我蹙着眉,声音不大,

却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见。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深宫妇人”的担忧与不安。王珉一怔。

显然没料到我会在这个时候,问这个问题。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娘娘放心,

只是陛下为求万全,特意加强了戒备。京中……一切安好。”一切安好。鬼才信。

我垂下眼睫,轻轻叹了口气。“本宫昨夜,做了个噩梦。”声音更轻了。像自言自语。

却又刚好能让王珉,和旁边竖起耳朵的几个内侍听到。“梦见……有黑影,在宫墙外徘徊。

”“还梦见……青龙门……开了。”最后几个字,我说得极慢。极轻。王珉的脸色,

瞬间变了。他猛地抬头看我,眼神里闪过惊疑。宫闱之中,最忌讳这种不祥之语。尤其是,

在登基大典当日。尤其是,出自皇后之口。“娘娘!”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急促。

“此话万万不可再说!今日吉日,岂能……”“本宫知道。”我打断他,

露出一丝疲惫而脆弱的笑。“许是太紧张了。王大人莫怪。”说着,我抬手,

轻轻按了按太阳穴。袖口,随着动作,微微下滑。露出一截手腕。和腕上,一道淡淡的,

几乎看不见的旧疤。那是很多年前,一次“意外”留下的。王珉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上面。

又飞快移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退后一步,

重新垂首站好。但我知道。他记住了。记住了一个“紧张过度以至于胡言乱语”的皇后。

也记住了,“青龙门”这三个字。够了。这就够了。我放下手,重新站直身体。头晕是假的。

但冷汗,是真的。背脊一片湿冷。风一吹,寒意刺骨。我抬起头,看向太和殿的方向。时辰,

快到了。萧桓,该来了。而灰鸽。应该就在附近某个角落。看着我。等着我。

等我走向那扇门。等我亲手,打开地狱。我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袖中的手,

紧紧攥着那枚钥匙。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不能去。至少,不能现在去。我需要时间。

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我既执行命令,又不至于让局面彻底失控的契机。或者。

一个,能让我把水搅得更浑的契机。目光,再次扫过广场。扫过那些沉默的,

等待着新帝出现的面孔。扫过那些森然的,握紧了刀戟的禁军。最后,落回丹陛之上。那里,

空无一人。却仿佛已经坐着一个身影。一个穿着明黄衮服,戴着十二旒冕冠,

看不清面容的身影。他正看着我。用那双,我熟悉又陌生的眼睛。等着我。做出选择。

我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失。只剩一片冰冷的平静。好。既然要乱。

那就……一起乱吧。第五章:锁链钟声,响了。浑厚,悠长。一声,两声,

三声……一共九响。响彻整个紫禁城。这是新帝御驾,已出乾清宫的信号。广场上,

所有官员齐刷刷跪倒。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从远处隐约传来,越来越近。地面,

仿佛都在微微震颤。是御辇。是萧桓。他来了。我站在丹陛下,没有跪。按礼制,皇后此刻,

需肃立恭迎。我抬起眼。望向御道尽头。那里,明黄的仪仗,如同一条缓缓流动的河。金瓜,

钺斧,龙旗,伞盖。在初冬稀薄的阳光下,晃得人眼花。而在那片耀眼的金黄中央。是他。

萧桓。他穿着那身我亲手抚平过每一个褶皱的十二章纹衮服。头戴十二旒白玉珠冕冠。

旒珠垂落,遮住了大半面容。只能看见一个线条冷硬的下颌。和那紧紧抿着的,

没有任何弧度的唇。他坐在御辇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冰冷而完美的玉雕。没有看我。

没有看任何人。目光,平视着前方。看向太和殿。看向那把龙椅。那个位置。这就是帝王。

这就是,即将成为我丈夫,也成为我必须亲手摧毁的男人。御辇,在丹陛下停住。萧桓起身。

内侍上前搀扶。他拂开。自己一步一步,踏上了汉白玉台阶。脚步沉稳。不疾不徐。每一步,

都像是踏在所有人的心尖上。四周静得可怕。只有靴底叩击石阶的轻响。咚。咚。咚。

像踏在我的胸口。我看着他走近。看着他走上丹陛。看着他,终于转过身,

面向广场上黑压压跪伏的百官。也面向,站在丹陛之下的我。隔着几十级台阶。

隔着垂落的旒珠。我看不清他的眼睛。却能感觉到。那目光,落在了我身上。沉甸甸的。

带着审视。带着……某种我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众卿,平身。”他的声音响起。不高。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到广场每一个角落。“谢陛下!”百官起身。

动作整齐划一。像一群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萧桓的目光,再次落回我身上。他抬起手。

“皇后,上前来。”按照礼制。此刻,他应该走下丹陛,亲手将我迎上去。可他没动。

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伸出手。等着我,自己走上去。走上这九十九级台阶。

走上他为我铺设的,通往权力巅峰,也通往万劫不复的阶梯。我垂眸。提起沉重的裙摆。

抬脚。踏上了第一级台阶。然后,是第二级。第三级。朝服的下摆,拖曳在冰冷的石阶上。

发出沙沙的轻响。凤冠的垂珠,在眼前微微晃动。每一步,都重若千钧。不是因为这身行头。

而是因为,袖中那枚钥匙。因为,身后那扇紧闭的青龙门。因为,此刻不知潜伏在何处,

正死死盯着我的灰鸽。因为,萧桓那隔着旒珠,却依然能感受到的,冰冷的视线。台阶很长。

长得仿佛没有尽头。我一步一步向上。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黏在我的背上。探究的,

好奇的,羡慕的,或许……还有嫉妒的,怨恨的。苏月是不是也在其中?陈忠呢?

那些萧珏的旧部呢?他们是不是也在看着?看我这个棋子,如何走向既定的终点?终于。

我踏上了最后一级台阶。站在了丹陛之巅。站在了,萧桓面前。离他,只有三步之遥。

他依旧伸着手。掌心向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我缓缓抬起手。将指尖,

轻轻放在他的掌心。冰冷。他的掌心,竟然也是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像一块寒玉。

他合拢手指。握住了我的手。握得很紧。紧得,有些疼。“朕的皇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只有我能听见。语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叹息的意味。然后,他拉着我,转过身。

面向广场。面向那黑压压的,重新跪伏下去的百官。面向这万里江山。

“跪——”礼官拖长了声音高唱。“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

千千岁——”声浪,如潮水般涌来。将我淹没。萧桓握着我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他微微侧头,旒珠晃动。“怕吗?”他问。声音低得,像耳语。我抬眼,看向前方。

看向那匍匐在地的众生。看向远处,宫墙之外,灰蒙蒙的天空。“不怕。”我听见自己说。

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有陛下在。”他笑了。很轻的一声。几不可闻。握着我的手,

却更紧了几分。“说得好。”他说。“有朕在。”有朕在。可你知不知道。你最该防的,

就是身边这个人。就是我。礼官开始唱诵长长的祷文。繁复,冗长。歌功颂德,

祈求国泰民安。我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丹陛的侧后方。飘向了那扇朱红的,

不起眼的小门。青龙门的侧门。钥匙,在我袖中。此刻,是守卫最松懈的时候吗?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丹陛之上。都在我和萧桓身上。灰鸽,是不是已经等急了?他会不会,

已经发出了信号?外面的刀,是不是已经出鞘?我的手心,开始渗出冷汗。被萧桓握着,

那片皮肤,湿冷黏腻。他似乎察觉到了。指尖,在我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很轻的一个动作。却让我浑身一僵。“别动。”他说。声音依旧很轻。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看着前面。”我看着前面。

看着那篇似乎永远也念不完的祷文。看着礼官翕动的嘴唇。看着百官低垂的头颅。时间,

从未如此漫长。又如此短暂。每一息,都像在油锅里煎熬。终于。祷文念完了。

礼官高唱:“请陛下,告祭天地——”萧桓松开了我的手。转身,走向丹陛中央的祭坛。

那里,早已备好了香烛,三牲。他需要独自完成最后的仪式。然后,就是正式登基。然后,

就是册封皇后。然后……就是一切终结的时刻。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

看着他点燃线香。看着他躬身,行礼。袖中的钥匙,已经被我掌心的汗水浸透。就是现在。

现在,是最好的时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聚焦在那缭绕的香烟上。聚焦在,

这庄严而神圣的仪式上。只要我悄悄退后几步。只要我走到那扇门边。只要我掏出钥匙。

**去。轻轻一扭。门开了。外面的人冲进来。一切,就都结束了。我的脚,

像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心底有个声音在疯狂嘶吼。去啊!去完成你的使命!

去结束这一切!可另一个声音,更微弱,却更固执。不要。不要用这种方式。

不要……让他死在这里。死在我手里。死在我眼前。我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血红。

就在我几乎要控制不住,想要转身冲向那扇门的瞬间——一道尖锐的,凄厉的破空声。

骤然响起!“护驾——!!!”陈忠嘶哑的吼声,炸裂在死寂的广场上。一支漆黑的弩箭。

如同来自地狱的毒蛇。撕裂空气。直直射向——正在躬身祭拜的萧桓的后心!

第六章:心祭那支箭,太快了。快得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快得,连惊呼都卡在喉咙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我能看见箭镞上淬着的幽蓝寒光。能看见它旋转着,

撕裂空气,带起的微弱气旋。能看见萧桓的背影,在祭坛前,微微一顿。他听到了。

他一定听到了。可他没动。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像是……在等待。等待那支箭,

穿透他的身体。等待死亡,降临。不——!那个“不”字,甚至没能冲出喉咙。我的身体,

已经先于意识,扑了出去。用尽全身力气。像一头绝望的困兽。撞向那支箭。不。

是撞向萧桓。我想推开他。想把他撞开。想用自己,挡住那支箭。可距离太远了。我离他,

至少有七八步。而那支箭,已到眼前。我扑过去的动作,在空中,成了一个可笑的慢动作。

指尖,甚至没能碰到他的衣角。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那点寒芒。没入。“噗嗤。

”一声极轻微,又极清晰的,利刃穿透皮肉的闷响。在死寂的广场上,被无限放大。时间,

重新开始流动。尖叫声,怒吼声,金属碰撞声,杂乱地炸开。“有刺客!!”“护驾!护驾!

!”“保护陛下!保护娘娘!”禁军如潮水般涌向弩箭射来的方向——广场西侧的钟楼。

御前侍卫则疯了一样扑向丹陛,用身体在萧桓周围筑起人墙。一片混乱。而我。

重重摔倒在冰冷的汉白玉地面上。肩胛处,先是传来一股巨大的推力。然后,才是迟来的,

炸裂般的剧痛。那痛楚如此尖锐,如此蛮横,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我闷哼一声,

眼前阵阵发黑。嘴里,尝到了浓郁的铁锈味。是血。我自己的血。温热的液体,

正迅速从肩背处涌出,浸透厚重的朝服。明黄的颜色,迅速被染成一片暗红。“娘娘——!!

”“传太医!快传太医!!”无数张惊恐万状的脸,在我眼前晃动。声音忽远忽近。

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我努力睁大眼。视线模糊。在晃动的,破碎的光影里。我看到了萧桓。

他依旧站在那里。背对着我。那支箭,没有射中他。射中的,是我。是我扑过去时,

刚好挡在了箭的轨迹上。箭矢,从我右肩胛偏下的位置射入,透体而出。箭头,带着我的血,

在晨光下,滴着粘稠的液体。他终于转过了身。隔着慌乱的人群。隔着弥漫开来的血腥气。

他的目光,穿透晃动的旒珠,落在我身上。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

他那双总是沉稳、深邃,此刻却写满了某种近乎空白情绪的眸子。他推开挡在身前的侍卫。

一步。一步。向我走来。脚步,竟有些踉跄。他走到我面前,蹲下身。明黄的衮服下摆,

沾上了我的血。他伸出手,似乎想碰我,却又在半空中僵住。指尖,在微微颤抖。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看着我。看着我被血染红的半边身子。

看着那支,还插在我身上的,漆黑的箭杆。“陛……下……”我张了张嘴,想说话。

更多的血,却从喉咙里涌上来。呛得我咳嗽。每咳一下,肩胛处的伤口就撕扯一下。

疼得我浑身痉挛。“别说话。”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石头。

他猛地抬头,看向四周,眼底翻涌起骇人的风暴。“太医呢?!太医死到哪里去了!!

”“陛下,太医……太医马上就到!”陈忠连滚爬爬地扑过来,声音也在抖。

萧桓不再理会他。他脱下自己身上厚重的衮服外袍,手忙脚乱,却又极其小心地,

试图裹住我流血的伤口。动作笨拙。甚至有些慌乱。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从容冷静。

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没事的,”他一边裹,一边低声说,像是在对我说,

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没事的,太医马上就来了……你不会有事……”他的外袍,

带着他的体温。和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气。将我包裹。可寒冷,还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那双,终于清晰映出我狼狈倒影的眼睛。里面,有惊怒,

有恐慌,有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我自己也看不懂的,深切的痛楚。真好。我想。

你也会露出这种表情。你也会……为我痛。这个念头冒出来,带着一种近乎恶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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