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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砚舟回到家时，已经晚上九点。

他手里还拎着林晚棠送的周年礼物。

一瓶红酒，两只杯子。

他原本以为，我改密码只是又一次赌气。

所以第一通电话里，他还压着火。

第六通时，他开始踢门。

第十三通打完，走廊里已经有邻居探头出来。

“别敲了。”对门阿姨皱着眉，“知夏下午拖着箱子走了。”

裴砚舟转过头。

“她去哪了？”

“我怎么知道？她胳膊包成那样，我看着都疼，昨晚不是救护车把她拉走的吗，你这个当丈夫的不知道？”

裴砚舟握着手机，半天没出声。

阿姨看他的眼神越来越怪。

“昨晚我进去的时候，地上都是碎玻璃，她一个人坐在那儿，皮都烫掉了，你去哪了？”

他低头看见门口垃圾袋里露出一截剪坏的衣料。

那是我昨晚穿的睡衣。

肩膀的位置粘着发黄的药液，还有一点干掉的血。

裴砚舟第一次没再砸门。

他给物业打电话，要求开锁。

物业经理核对房产信息后，说得很客气：

“房主沈女士今天已经提交了出售备案，她特意交代，除带看中介外，不授权其他人进入。”

“我是她丈夫。”

“产权人只有沈女士。”

裴砚舟像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

其实买房那天，他就在场。

首付是我妈出的，贷款也是从我的账户扣。

他说自己公司周转紧，名字加不加都一样，反正结婚了就是一家人。

这些年，他住得太理所当然，连这套房到底属于谁都忘了。

最后还是开锁师傅来了。

门打开后，屋里安静得不像有人生活过。

我的鞋没了。

衣服没了。

洗手台上那支用了三年的电动牙刷也没了。

餐桌上只放着一张中介名片。

林晚棠打来电话，问他什么时候过去。

“我的脚还有点疼，你不是说陪我吃宵夜吗？”

裴砚舟看着地板上没擦干净的一小块焦糖印。

“昨晚知夏伤得很严重，你知道吗？”

那边停了一会儿。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砚舟，我当时真的吓坏了，而且你也看见了，我流血了。”

“你那道口子，缝针了吗？”

“没有。”

“她呢？”

林晚棠没回答。

裴砚舟挂了电话。

这是他认识林晚棠二十多年，第一次主动挂她电话。

他在厨房垃圾桶里翻到一只被水泡皱的药袋。

烫伤科。

急诊。

日期是昨晚。

最下面还压着一张妇产科缴费凭条。

裴砚舟把那张纸捡起来，看了很久。

上面只有检查项目，没有结果。

他给我打电话。

关机。

发微信。

红色感叹号。

他又去翻家里的抽屉。

我平时所有东西都收得整齐，可属于我的那几格，如今空得干干净净。

只有最下面残留着一根很短的木刺。

他认出来，那是樟木箱上的。

裴砚舟坐在衣帽间地板上，一夜没合眼。

第二天早上，中介准时带人来看房。

裴砚舟堵在门口。

“这房子不卖。”

中介看了他一眼。

“沈女士是唯一产权人，她已经签了独家委托。”

“我是她丈夫。”

“先生，卖房手续我们只看产权。”

这句话，他昨晚已经听过一次。

可第二次听见，还是让他脸色发白。

买家在屋里走了一圈，指着主卧问：“这些男士东西什么时候清？”

中介回答：“房主说了，三天内有人来处理。逾期的，全部按遗弃物处置。”

裴砚舟站在客厅中央。

他终于成了那个不被允许决定这套房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