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面条送进嘴里，咀嚼，然后咽下。动作优雅，和他记忆中那些名媛的吃相没什么不同，但在她身上，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

傅启年不再说话。他快速吃完了剩下的面，起身收拾餐具。

林婳黎坐在原地没动，看着他走进厨房。水流声哗哗响起。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倚在门框上。

“傅先生，”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你这房子，隔音效果怎么样？”

傅启年洗碗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她。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林婳黎笑了，眼神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只是怕晚上我打电话的声音，会吵到你休息。”

傅启年擦干手，转身面对她。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一步之遥。

“林小姐，”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最好记住我们的协议。这里不是你的秀场，也不是你的猎场。”

“哦？”林婳黎挑眉，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迈了半步，几乎贴到他胸口，“那这里是什么？你的避难所？还是你的牢笼？”

傅启年呼吸一滞。她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剖开了他试图掩盖的伤口。

他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警告的意味：“你话太多了。”

林婳黎没有挣扎，反而抬起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她的指尖冰凉，带着一种奇异的触感。

“傅启年，”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压得很低，像耳语，“你在害怕。害怕被看穿，害怕再一次相信什么。所以你用钱筑起墙，以为这样就安全了。”

傅启年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他盯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眼睛里没有贪婪，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和……怜悯？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寒意。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回你的房间去。”他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恢复了冷硬，“明天早上九点，我要在餐桌上看到早餐。”

林婳黎站在原地，看着他紧绷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好的，傅先生。”

她转身，脚步轻盈地走向客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傅启年才缓缓靠在流理台上，闭上了眼睛。

厨房里还残留着食物的香气，但他的胃里却空荡荡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挖走了。

那个女人，她不是来赚钱的。

她是来窥探的。

而他，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把她赶出去。

这个认知，比酒店套房里的那一幕更让他感到不安。

傅启年一夜未眠。

不是因为失眠，而是因为清醒。那种冰冷的、毫无睡意的清醒。他躺在主卧的大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细微的光影变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林婳黎那句轻飘飘的话，和她转身时那种近乎僵直的优雅。

她知道他在看她。

她甚至知道他在想什么。

一个表演系的学生，哪来这种镇定自若的气场？傅启年在商界混了这些年，见过太多伪装者，但林婳黎的伪装，像是一层薄冰，看似脆弱，踩上去却硬得硌脚。

凌晨三点，他起身走出了卧室。

客厅没开灯，落地窗外的云京市依然灯火通明。那台黑色的三角钢琴静静地立在角落，像一头沉默的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