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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沈则睡得很沉,侧过身,呼吸均匀。
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转着那份协议。
凌晨两点,我重新打开邮件,把附件里的协议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越看越安静。
那份文件的细节太真实了——不像是有人随手伪造的。
公证处的抬头,条款的措辞,每一处的格式,都是正规离婚协议该有的样子。
更让我静不下来的,是我的签名。
我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很久。
笔迹是我的,但比现在的我写得更潦草,更用力,像是攥着笔的手在抖。
我把手机锁屏,重新睁眼看天花板。
第二天一早,沈则去公司开会,我坐在书房里,把那个专利的授权文件从头捋了一遍。
当初签的是独家授权,不是**。
也就是说,法律意义上,那个专利还是我的。
但独家授权期限是二十年。
在这二十年里,我没有沈则的同意,没有办法把这个专利授权给任何其他人,也没有办法自己商业化。
我把文件合上,坐在椅子里想了很久。
然后我给自己的导师发了一条消息:
「老师,我想咨询一下,专利独家授权期间,授权方在什么情况下可以提前终止授权?」
导师回得很快:
「怎么了?出问题了?」
我盯着这句话,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没有,就是想了解一下。」
导师发来一段话,我逐字看完,心沉了一截。
提前终止的条件非常苛刻。
要么被授权方严重违约,要么双方协商一致解除。
除此之外,几乎没有其他出口。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重新打开那封邮件。
三年后的我,在协议里选择放弃了所有财产,只要那一份文件。
那意味着,三年后,沈则不愿意协商一致解除。
那意味着,三年后,他一定做了什么,逼得我只剩下离婚这一条路,还要用净身出户来换那一张纸。
我重新回复那个邮箱:
「告诉我,他做了什么。」
依然没有回音。
我等了两个小时,去了沈则公司。
前台是认识我的,笑着喊了声"沈太太",刷卡放我进去。
我没有去找沈则。
我去了法务部。
法务总监姓顾,是沈则的大学同学,我们吃过几次饭,关系说得上熟络。
我进去的时候他正在看文件,抬头见是我,有些意外。
"晚晚?找沈则?他在开会——"
"不是,"我在他对面坐下,"我想看一份文件。"
"什么文件?"
"我的专利授权合同,"我说,"我想看原件。"
顾律师神色顿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笑着说:
"那个存档在财务那边,我帮你协调一下,可能要等两天——"
"原件不在财务,"我说,"在沈则的保险柜里。"
他没说话。
我看着他,平静地等。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秒。
顾律师重新拿起桌上的钢笔,低下头。
"晚晚,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我不方便介入。"
我站起来,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
我走出法务部,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那份原件里有没有什么我没看见的东西。
但顾律师那十秒钟的沉默,已经告诉了我一些事情。
手机震动,是沈则发来的消息:
「听说你来公司了?在哪儿,我去找你。」
我看着这条消息,回复:
「临时有事路过,已经走了,晚上见。」
然后我走进电梯,按下一楼。
电梯门在我面前合上,镜子里映出我的脸。
我想起三年后的我签那份协议时,手一定是抖的。
我现在的手,还是稳的。
趁还稳着,我要先把能看清楚的东西,都看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