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林栀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蹲在律所的茶水间啃三明治。“溪溪,江湖救急!
”她的声音像被狗撵似的。“我下午要去见一个画廊老板,画室的课没人带了,
就一节亲子绘画课,你帮我去看一下行不行?就发发材料,看着小孩别打架,特简单!
”我咽下最后一口三明治,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下午三点,我本来打算整理一份合同,
但那份合同不急,周一才要。“行吧,”我说,“但你欠我一顿火锅。”“十顿都行!爱你!
钥匙在老地方,材料都在柜子里,课表贴墙上了!”林栀是我大学室友,毕业后没去上班,
自己开了间画室,专教小孩画画。生意不温不火,但她活得挺开心。
我换了件没那么正式的外套,打车去了画室。画室在一个创意园区里,
玻璃门上贴着彩色贴纸,里面摆满了画架和小板凳,墙上挂着孩子们画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说实话,看不太懂,但花花绿绿的挺热闹。今天是一节亲子绘画课,主题是“我的家”。
家长们带着孩子来,一人一个画架,水彩颜料摆了一排。我按林栀说的,把材料发下去,
让孩子们先画轮廓。来的家长大多是妈妈,但也有几个爸爸。孩子们叽叽喳喳的,
整个屋子闹哄哄的。我穿梭在画架之间,帮这个递个笔,帮那个加点水。“老师,
他抢我的颜料!”一个扎马尾的小女孩突然喊起来。我转过头,
看到一个小胖墩正攥着一盒红色颜料不肯撒手,小女孩拽着另一边,两人像拔河似的。
我赶紧走过去:“小朋友,颜料够用的,每个人都有,你先松开好不好?”小胖墩不理我,
使劲一拽,小女孩被带了个趔趄,直接哭了出来。“你怎么抢东西呢?”我把小女孩扶起来,
刚想去拿那盒颜料,小胖墩突然一肘子顶过来,正好撞在我腰上。我没站稳,
身体往旁边一歪,腰侧狠狠磕在了画架的金属边上。那一下疼得我眼前发黑,
冷汗唰地就下来了。我扶着画架,好半天没喘上气。小女孩的妈妈冲过来了,
一看自己闺女哭了,脸就拉下来了:“你怎么回事?抢东西还打人?
”小胖墩的妈妈也过来了,是个年轻女人,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穿得很精致,指甲做得老长。
她没看自己儿子,反而冲着小女孩妈妈嚷:“你说谁打人?我儿子什么时候打人了?
”“你儿子抢我家孩子的颜料,还推了她!”“你哪只眼睛看见推了?
小孩之间拿个东西怎么了?你这么大个人跟孩子计较?”两个女人你一句我一句,
声音越来越大,画室里其他家长都围过来了。我捂着腰,想说话,但疼得直冒冷汗,
张嘴的力气都没有。小女孩妈妈气不过,指着小胖墩妈妈说:“行,你不讲理是吧?
叫你老公来!我倒要看看你们家什么家教!”小胖墩妈妈眼圈一红,掏出手机,
声音带着哭腔:“老公,你快来,有人欺负我和宝宝,在画室,你快来啊!
”我看她打电话那个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明明是她儿子先动的手,她倒先委屈上了。
但笑不出来,腰太疼了。我想了想,还是拿出手机给陆时寒打了个电话。
我和陆时寒在一起七年了。他从一个普通法务做到了上市公司总监,我一直觉得他忙,
所以从来不轻易打扰他。但今天这情况,我实在有点撑不住了,腰疼得站都站不稳,
一会儿下课了还得去医院看看。电话响了五六声,被挂断了。过了几秒,
进来一条短信:“在开庭,有事晚上说。”我看着屏幕,把手机揣回兜里。算了。
2.大概过了十分钟,画室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个子很高,步子很快。他一进门,
目光就在屋子里扫了一圈,然后锁定了小胖墩妈妈。小胖墩妈妈一看到他,
眼泪唰地就掉下来了,扑过去就往他怀里钻:“老公,你可来了,她们欺负我,
还骂咱们儿子……”男人把她护在怀里,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声音很轻:“别怕,有我在。”我站在画架后面,看着那张脸,整个人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
从头顶凉到脚底。是陆时寒。是我那个在开庭的未婚夫。他的手臂揽着别的女人的腰,
他的下巴抵着别的女人的头顶,他的声音是我从来没听过的温柔。
小胖墩也跑过去抱住他的腿:“爸爸!那个阿姨凶妈妈!”陆时寒蹲下来,
捏了捏儿子的脸:“爸爸帮你妈妈出气。”我看着他,觉得腰上的疼突然不疼了。
因为有个地方比腰更疼。陆时寒站起来的时候,目光终于扫到了我。他愣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很快,快到除了我没人注意到。但也就那么一下,他就把目光移开了。
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把王律师叫过来,再报个警,对,画室,有人寻衅滋事。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冷,跟刚才哄那个女人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小女孩妈妈一看这阵仗,
脸色变了:“你报什么警?明明是你儿子先动的手!”陆时寒没看她,
低头跟那个女人说了句什么,女人破涕为笑,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那一声“啵”,
在安静的画室里格外响。我的手指攥紧了画架的边缘,指甲嵌进木头里。警察来得很快,
陆时寒叫来的律师也来了。他们调了监控,监控里确实是小胖墩先抢东西、先动手推人,
但小女孩妈妈骂人的声音也不小。最后警察调解了几句,说双方都有错,各退一步。
小女孩妈妈不甘心,但看对方叫了律师又报了警,知道惹不起,拉着孩子走了。
画室里安静下来。小胖墩妈妈。不,陆时寒的老婆,擦干眼泪,笑盈盈地走到我面前。
“老师,不好意思啊,我儿子刚才推了你一下,没事吧?”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语气里没多少歉意,更像是在走个过场。“没事。”我说。声音有点哑。“那这样吧,
”她回头看了一眼陆时寒,“为表歉意,我和我老公做东,请老师吃顿饭吧。
”陆时寒站在她身后,皱着眉看了我一眼,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我看着他,笑了一下。
“好啊。”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3.她叫乔念笙。车上她主动介绍自己,声音甜甜的,
像含着糖。“老师,我叫乔念笙,这是我老公陆时寒。”她从副驾驶回头看我,笑得很灿烂,
“我老公是律师,可厉害了,今天多亏了他。”我坐在后座,腰还是疼,但能忍。我没说话,
只是点了点头。“老师,你有男朋友吗?”她问。我看着后视镜里陆时寒的眼睛,
他也在看我。“有,”我说,“七年了。”“哇!七年!”乔念笙瞪大眼睛,
“那你们怎么还不结婚啊?”“他说等事业稳定。”陆时寒的手在方向盘上握紧了一下。
乔念笙没注意到,自顾自地说:“我和我老公认识三个月就领证了,
他说遇到对的人一天都等不了。”她说着,伸手去捏陆时寒的耳朵,“是不是呀老公?
”陆时寒“嗯”了一声,声音很闷。“我们结婚五年了,”乔念笙继续说,“儿子五岁,
女儿三岁,凑了个好字。我老公特别顾家,我生女儿的时候他在产房外面急得直哭,
护士都说没见过这么疼老婆的。”我听着,脑子里嗡嗡的。五年。我和他在一起七年。
也就是说,他跟我在一起的第二年,就认识了乔念笙,第三年就跟她领了证。七年。
我二十一岁那年,为了他打掉一个孩子。医生说我不容易再怀孕了,
他跪在我面前扇自己耳光,说这辈子只对我好,说如果辜负我就人死灯灭。
原来他发完誓的第二年,就娶了别人。车停在一家日料店门口。我愣了一下。
这家店我太熟了,以前我总拉着他来,我说这家的三文鱼最好吃,我们要一直吃到老。
他每次都点头说好,但从来没主动带我来过。原来他带别人来了。4.乔念笙订了个包间。
她坐在陆时寒旁边,儿子坐在另一边。一家三口,整整齐齐。我坐在对面,像个观众。
“老师,你尝尝这个,”乔念笙夹了一块三文鱼放到我碟子里,
“我老公带我来的第一家餐厅就是这,我吃过一次就爱上了,我们经常来。
”陆时寒低着头剥虾,剥好了放到乔念笙碗里。我记得他说过他海鲜过敏,不爱吃海鲜。
所以我跟他在一起这些年,从来不点海鲜,连我最爱的三文鱼都不吃了。原来不过敏。
乔念笙靠在陆时寒肩膀上,声音软绵绵的:“老公,我今天被那个泼妇吓死了,你得补偿我。
”“怎么补偿?”陆时寒的声音也软,是我没听过的语气。“我要那个新出的包。”“买。
”“还有那个项链。”“买。”乔念笙笑起来,在他脸上又亲了一口。我看着他们,
胃里翻江倒海。不是因为他给别的女人花钱,他给不给我花钱我从来不在乎。
是因为他看她的眼神,他跟她说话的语气,他搂她腰的动作。这一切都太自然了,
自然到好像他本来就是她的丈夫,好像我才是那个多余的人。七年。我为了他省吃俭用,
他创业的时候我把父母留给我的钱全给了他。他说忙,我一个人搬家,一个人去医院打点滴,
一个人在深夜里等他回来。他偶尔回来一次,待几个小时就走,说公司有事。我从来不问,
从来不闹,因为我以为他在为我们两个的未来打拼。原来他是在为别人打拼。“老师,
”乔念笙忽然问我,“你男朋友对你好吗?”我抬起头,正对上陆时寒的目光。“挺好的,
”我说,“他很忙,但每次我需要他的时候,他都在。”陆时寒垂下眼睛。
乔念笙叹了口气:“那你们怎么还不结婚啊?七年了,换我都等不了。
”我笑了一下:“可能他觉得我不够好吧。”“怎么会呢?”乔念笙认真地看着我,
“老师你长这么好看,工作又好,你男朋友要是不要你,那是他没眼光。
”陆时寒突然开口:“好了,别说了。”乔念笙愣了一下,
然后嘴一瘪:“你凶我……”陆时寒叹了口气,揉了揉她的头发:“没有凶你,快吃吧。
”我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顿饭吃不下去了。5.我去洗手间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洗手间的灯很亮,亮得我眼睛疼。我扶着洗手台,低头一看,裤子上有一片暗红色的血迹。
腰上还在隐隐作痛,从画室开始就没停过。我一直以为只是撞了一下,现在看来,
可能比我想的严重。我掏出手机给林栀发消息:“你忙完了吗?能不能来接我一下?
我好像有点不舒服。”林栀秒回:“发位置!我马上到!”我把定位发过去,靠在洗手台上,
闭了闭眼。门被人推开了。不用睁眼我也知道是谁。“乔乔。”陆时寒的声音,
带着我熟悉的那个调子。每次他做错事,都是这个声音。我睁开眼,看着他。他站在门口,
脸上那副表情我见过太多次了。以前每次他这样看我,我都会心软。“乔乔,”他走近一步,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看着他的眼睛:“那是哪样?”他抿了抿嘴:“五年前,
律所年会,我被人灌多了,第二天醒过来什么都不记得,就记得有个姑娘走错了房间。
后来她找到我,说她怀孕了,那年她才十九岁,还在上大学,哭得不行。
我不能毁了她一辈子。”“所以你就娶了她?”“我……”他低下头,“我想对她负责。
”我笑了一声。那笑声连我自己都觉得难听。“陆时寒,你记得我二十一岁那年,
你让我打胎的事吗?”他抬起头,眼神有点茫然。“我那年也才二十一,”我的声音在发抖,
“你跪在我面前,扇自己耳光,说我们养不起那个孩子,让我去打掉。
医生说我不容易再怀孕了,你说你这辈子只对我好,要是辜负我就人死灯灭。
”他的眼眶红了:“乔乔,对不起,那时候我……”“那时候你什么?那时候你没钱,
现在你有钱了,所以你就能娶别人了?”“不是,乔乔,你听我说——”我抬起手,
一巴掌甩在他脸上。很响,在空旷的洗手间里回荡。他偏过头,没动。“这一巴掌,
是为我那个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子打的。”我又甩了一巴掌。“这一巴掌,是为我浪费的七年。
”他的脸红了,嘴角有一点血迹。他抬手想拉我,我往后退了一步,腰撞在洗手台上,
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乔乔,你别这样,”他的声音哑了,“我现在有能力了,
我可以养你,你别闹了好不好?”“我闹?”“婷婷她真的还小,她什么都不懂,
你要怪就怪我,”他看着我,眼睛里有我熟悉的深情,“我心里一直都有你,
这些年我从来没想过要跟你分开——”话没说完,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6.乔念笙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不可置信,
最后变成了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狰狞。“你们在干什么?”她的声音尖锐得能划破玻璃。
陆时寒立刻松开了我的手,转身朝她走过去:“婷婷,
你听我解释——”但乔念笙没听他说话。她像一阵风一样冲过来,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我本来就站不稳,这一巴掌直接把我扇得撞在墙上,后脑勺磕在瓷砖上,嗡嗡响。
“你要不要脸!”乔念笙的眼睛红红的,声音在发抖,“你是个老师!
你怎么能勾引别人老公!”“婷婷!”陆时寒拉住她,“你冷静点!”“我怎么冷静?!
”乔念笙甩开他的手,指着我,“她是谁?你为什么跟她在这?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陆时寒抱住她:“她是老师,我就是跟她说一下孩子的事,你别多想。”“我不多想?
”乔念笙哭着捶他的胸口,“我亲眼看见你们在这,你说我多想?”“真的,
她就是想跟我说孩子上课的事,”陆时寒的声音又软下来了,抱着她哄,“我心里只有你,
你还不知道吗?”我蜷缩在墙角,看着这一幕。脸上的巴掌印**辣的疼,
腰上的疼也没停过,但最疼的是心口那个地方。“疼……”我忍不住**了一声,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陆时寒的视线飘过来一瞬,跟我对上了。他的眼神里有挣扎,有愧疚,
但也就那么一瞬。他别开眼,低下头亲了亲乔念笙的额头:“好了,不吃饭了,
我们回家好不好?”乔念笙“嗯”了一声,抽噎着,回头瞪了我一眼。那一眼里全是得意。
他们走了。**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瓷砖冰凉冰凉的,我缩在那里,好半天没动。
手机响了,是林栀。“溪溪,我到了,你在哪?”“洗手间,”我说,
声音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我起不来了。”林栀冲进来的时候,我已经失去了大半意识。
我只记得她尖叫了一声,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7.再醒过来的时候,我在医院里。
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手背上扎着针。林栀坐在床边,眼眶红红的,像哭过。
“你终于醒了,”她的声音哑得不行,“你昏迷了一天一夜,吓死我了。”我想说话,
嗓子像糊了一层砂纸。林栀给我喂了水,嘴唇刚碰到水,我就觉得小腹那里空落落的,
说不上来的不对劲。“我怎么了?”我问。林栀看着我,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她低下头,
眼泪掉下来了。“溪溪,”她握住我的手,声音在抖,“你怀孕了,十二周了,
医生说先兆流产……没保住。”我盯着她,脑子里像被人按了暂停键。怀孕?十二周?
“你说什么?”我听到自己在问。“你被那个小孩撞的那一下,撞到了肚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