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薇啊,不是阿姨说你,你都三十了,再不抓紧就真没人要了。”
陈红梅涂着鲜红唇膏的嘴一张一合,每句话都像钝刀子割在我心上。今天是母亲生日宴,却成了我的相亲专场。姨妈穿着俗气的牡丹印花连衣裙,脖子上的金项链足有小指粗,整个人散发着暴发户的气息。
“你看看你,三十岁,事业看着不错,但女人终究要回归家庭。你现在就像商场里过季打折的衣服,打折都没人愿意多看两眼。”姨妈说得唾沫横飞,手舞足蹈。
我低下头,假装整理裙角,实则掩盖眼里的讽刺。我,张雨薇,创办的“智维科技”刚刚完成C轮融资,估值三十亿。我的日程排到下个月,纳斯达克敲钟仪式就在眼前。但在这里,我成了“滞销品”。
“妈,今天是你生日,咱们不说这个。”我试图转移话题。
“怎么不说?雨薇,你妈和我都急死了。你看我专门带了小杨过来,人家可是国企中层,有房有车,多好的条件!”姨妈朝包间角落招招手。
油腻男走过来时,我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古龙水味。杨志刚,三十五岁,头顶已经隐隐有了地中海趋势,肚子微微隆起,西装紧绷在身上。
“雨薇是吧?你好你好。”他伸出手,我看到他的小拇指留着一截长指甲,指甲缝里隐约可见黑色污垢。
我礼貌性地碰了碰指尖就缩回手:“你好。”
饭桌上,杨志刚开始吹嘘自己的“成就”:“我在单位是重点项目负责人,手下管着十几号人。前不久刚换了辆奥迪A6,就在你们公司附近那家4S店买的。”
“是吗,挺好的。”我低头夹菜。
“雨薇,你怎么不和小杨多聊聊?”姨妈用力推了我一把,“人家小杨条件这么好,要不是看你是我外甥女,我还舍不得介绍呢。”
杨志刚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红梅阿姨过奖了。其实我觉得女人嘛,到了适婚年龄就该考虑成家。你看我前女友,也是三十岁非要拼事业,结果现在还没着落。女人跟男人不一样,男人四十一枝花,女人三十豆腐渣。”
我握筷子的手微微发抖。母亲在旁边尴尬地笑着,小声对我说:“雨薇,人家也是一片好意。”
一片好意?我想冷笑。
“对了,雨薇现在做什么工作?”杨志刚装出关心的样子。
“科技公司。”我简短回答。
“啊,私企啊。”他拖长了音,带着明显的优越感,“私企不稳定,说倒闭就倒闭。不像我们国企,铁饭碗。”
姨妈连忙接话:“是啊是啊,所以得赶紧找个稳定的。小杨,你跟雨薇加个微信吧,以后多联系。”
杨志刚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他油腻的**:“来,扫我二维码。”
我正要找借口拒绝,姨妈直接拿过我手机:“你这孩子,还害羞呢。阿姨帮你加。”
手机“叮”的一声,添加成功。我胃里一阵翻腾。
“雨薇,你还没说具体做什么呢,一个月能挣多少?”杨志刚一边翻看我朋友圈一边问,我的朋友圈只有寥寥几条公司活动照片,大部分时间都设置了三天可见。
“普通员工,够养活自己。”我淡淡地说。
“那估计也就万把块吧。”他做出判断,“其实够了,女人不用挣太多,挣多了心就野了。结婚后在家相夫教子才是正经事。”
饭局进行到一半,杨志刚已经在规划我们的未来:“要是成了,我的房子可以加上你名字。不过得签婚前协议,毕竟房子是我全款买的。我月薪两万五,养家糊口绰绰有余,你就负责在家做做饭、打扫卫生、照顾老人孩子就行。”
姨妈拍手叫好:“看看,多体贴的男人!”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李助理”。我正要接,姨妈一把按住我的手:“饭局上接什么电话,多不礼貌。”
“这是工作电话,可能...”
“能有多重要的工作?你现在最重要的工作是找个好归宿。”姨妈强硬地说,“挂掉。”
**固执地响着,一遍又一遍。最后母亲小声说:“让孩子接吧,万一真有事呢。”
我站起身,走到包间外的走廊接电话:“喂,小李。”
“张总,抱歉打扰您,但纳斯达克那边来确认行程了。您下个月15号的敲钟仪式,需要提前一周过去准备。另外,高盛的人想约您明天视频会议,讨论一下IPO路演的细节。”
李助理的声音清晰而专业:“还有,微软那边传来合作意向,想收购我们的AI算法专利,开价是八千万美元。法务部已经起草了初步协议,等您审阅。”
我压低声音:“好的,知道了。行程你看着安排,高盛会议定在明天下午三点,专利收购案让法务总监先出评估报告。”
“明白。还有,福布斯亚洲的专访请求,想将您作为封面人物,您看...”
“回绝,最近没时间。”我简洁地说,“就这样,挂了。”
我深吸一口气,准备回包间。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的对话。
“雨薇这孩子,心高气傲,都三十了还挑三拣四。”这是姨妈的声音,“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条件,再过两年连小杨这样的都找不到了。”
母亲叹气:“我也劝她,可她总说工作忙...”
“工作忙?她一个私企打工的能有多忙?别是眼高手低。”杨志刚嗤笑,“我刚才看她手机,连个像样的包都没有。我前女友起码背个LV呢。”
“是啊,雨薇就是不懂事。”姨妈附和,“小杨你放心,今天阿姨一定让她答应跟你处处看。这丫头就得逼一逼,不然不知好歹。”
我推门进去时,三个人立刻换上了笑脸。
“雨薇,快来,小杨正说你呢。”姨妈热情地拉我坐下,“小杨说想请你周末去看电影,他请客。”
杨志刚摆出自以为帅气的姿态:“雨薇喜欢看什么类型的?科幻?爱情?我都行。”
我放下筷子,抬起头,直视姨妈:“姨妈,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需要相亲。”
包间里顿时安静了。
“你、你说什么?”姨妈的脸沉下来。
“我说,我不需要你帮我找对象。”我一字一顿,“更不需要和杨先生这样的人‘处处看’。”
“雨薇!”母亲急了。
杨志刚的脸色变得难看:“张**这话什么意思?我这样的人?我哪样的人?”
我转头看他,微笑道:“杨先生,听说您是国企中层,很了不起。不过您知道吗,您所在的国企去年亏损了七个亿,靠国家补贴才勉强维持。您引以为傲的铁饭碗,可能比我的私企还不稳定。”
杨志刚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你、你怎么知道...”
“至于您的奥迪A6,最新款也就五十多万。而我上个月给公司高管配的车,最低是保时捷卡宴。”我继续平静地说,“您月薪两万五,确实不少。不过我公司的实习生,一个月补贴也是这个数。”
姨妈猛地站起来:“张雨薇!你疯了吗?怎么说话的!”
“姨妈,您说我像过季打折的衣服。”我也站起身,“但您知道吗,有些衣服,不是打折没人买,而是普通人连价格标签都看不清。”
“你、你以为你是谁!”姨妈气得发抖。
我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视频电话,来自公司CTO。我接通,CTO兴奋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张总!我们的神经网络算法刚刚在国际大赛上拿了金奖!斯坦福和MIT的团队都发来了合作邀请!”
“很好,安排团队庆祝,费用公司报销。”我简短回答,“我在家庭聚餐,晚点联系。”
挂断视频,包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杨志刚盯着我:“你、你到底是什么...”
“妈,生日快乐,礼物我放您房间了。”我拿起包,“我先走了,公司还有事。”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姨妈和杨志刚,微微一笑:“对了姨妈,谢谢您这么关心我的终身大事。不过我的时间,真的挺值钱的。对了,您脖子上那条项链,是去年我在香港给您买的,记得是十八万。您当时说‘太便宜了,不够气派’。”
我拉开门:“今天的单我已经买了,大家慢慢吃。”
走出饭店,晚风吹在脸上有些凉。司机已经在路边等候,见我出来,立刻下车打开车门:“张总,回公司还是回家?”
“回公司。”我坐进劳斯莱斯后座,“对了,下个月纳斯达克敲钟,给我家里留三张邀请函。”
“好的。”
车缓缓启动,我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雨薇,你姨妈刚才气晕了,你怎么能这样...”
我打字回复:“妈,生日快乐。但我的价值,不需要任何人来定义。”
发送。
我闭上眼睛。这只是个开始。三十岁贬值?呵,我的好戏,才刚刚开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