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三年了。江驰的指尖划过日历上那个被红笔圈出的日期,伤口早已愈合,
只在阴雨天隐隐作痛。今天是他们在一起的纪念日,
也是他从那场惨烈的车祸中活下来的第三年。“在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苏晚的声音像羽毛,轻轻柔柔地落在他耳边。她端着一碗刚熬好的汤,
香气瞬间溢满了整个房间。米白色的家居服衬得她格外温婉,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眼里的关切不似作假。这三年来,她就是这样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他。
从他躺在病床上一动不能动,到如今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所有人都说,江驰,
你真是好福气,能有苏晚这样的女朋友。他也曾这么觉得。“没什么,就看看日子。
”江驰笑了笑,接过她手里的汤碗,“真香。”苏晚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动作自然又亲昵。“快喝吧,趁热。医生说你还需要好好补补,不能大意。”江-驰点点头,
一勺一勺地喝着汤。暖意从胃里散开,驱散了窗外初秋的凉意。他看着苏晚忙碌的身影,
收拾着桌子,整理着沙发上的靠枕,一切都显得那么岁月静好。他想,等身体再好一些,
就向她求婚。他要给她一个世界上最盛大的婚礼,弥补这三年来她所有的辛苦和付出。
喝完汤,苏晚把碗拿去厨房清洗。江驰站起身,想去书房找本书看。家里的书柜顶层,
放着他以前很喜欢的一套绝版漫画,车祸后就再也没碰过。他踩上凳子,伸手去够。
指尖在触碰到那套漫画时,却碰倒了旁边一个积了灰的铁盒子。“哐当”一声。
盒子掉在地上,盖子摔开了,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是一些泛黄的信纸,
还有一个小巧的日记本。是苏晚的东西。江驰弯腰去捡,想着等会儿要告诉她,
别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高处。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那摊开的日记本。一行字,
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他的眼睛里。【3月15日,雨。】【江驰为什么还不死?
】江驰的呼吸瞬间停滞了。他以为自己看错了。他捡起那本日记,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那娟秀的字迹,他再熟悉不过。就是苏晚的。3月15日,三年前,正是他出车祸的日子。
他机械地往下看。【如果死的是他就好了。】【他凭什么活下来?
他凭什么还能安稳地躺在病床上,接受最好的治疗?】【而我的小鸣,
却要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地下。】【老天真是不公。】【我恨他,我恨江驰。】【我真希望,
三年前死在车祸里的人,是他。】一字一句,都像是锋利的刀子,
将他自以为是的幸福切割得支离破碎。他握着日记本,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这三年的温柔体贴,这三年的不离不弃,难道都是假的?那个每天为他熬汤擦身,
在他绝望时抱着他轻声安慰的女人,内心深处,竟然是盼着他死的?为什么?小鸣又是谁?
无数个问题在他脑中炸开,让他头痛欲裂。他扶着书柜,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几乎站不稳。
原来,他所以为的劫后余生,不过是另一个精心编织的骗局。他所以为的爱情,从头到尾,
都浸透了刻骨的恨意。厨房里传来水流声,伴随着苏晚偶尔哼起的小调。那么的温馨,
又那么的讽刺。江驰死死地盯着日记本上的字,每一个字都在嘲笑着他的愚蠢。他说爱我。
她也说爱我。可她的爱,却是盼着我死。江驰忽然很想笑。他笑了。笑声嘶哑,
充满了绝望和荒唐。他将日记本和那些信纸胡乱塞回铁盒,放回了书柜顶上最隐蔽的角落。
他不能让她发现。他想看看,这个他爱了这么久的女人,到底还能演出怎样一往情深的戏码。
脚步声从厨房传来,越来越近。江驰迅速整理好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往日的温和。
他从书柜上抽出一本书,若无其事地坐回沙发上。“在找什么呢?刚刚那么大动静。
”苏晚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脸上带着一丝疑惑。她的目光在书房门口扫了一圈,
没发现什么异常。江驰抬起头,迎上她的视线。那双他曾觉得盛满了星光的眼睛里,
此刻在他看来,却藏着无尽的深渊。他平静地扬了扬手里的书,
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没什么。”“就是突然想看看书了。”苏晚“哦”了一声,
没再多问。她走过来,自然地靠在他身边,头枕着他的肩膀。“今天是我们三周年的纪念日,
你想要什么礼物?”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礼物?江驰在心里冷笑。他最想要的礼物,
就是三年前的一场真相。可他不能问。他垂下眼,看着她靠在自己肩头的发顶,
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你就是我最好的礼物。”苏e晚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
但很快又放松下来。她在他怀里蹭了蹭,像只满足的猫。“油嘴滑舌。”江驰没有再说话,
只是伸出手,轻轻揽住了她。怀里的人是温热的,熟悉的馨香萦绕在鼻尖。可他的心,
却在一寸寸地变冷,沉入不见底的寒潭。原来,这三年的相拥而眠,
他抱着的是一个日日夜夜诅咒他去死的仇人。多么可笑。夜深了。苏晚已经睡熟,呼吸均匀。
江驰却毫无睡意。他睁着眼睛,在黑暗中描摹着她的轮廓。这张他看了无数遍的睡颜,
此刻却显得无比陌生。他悄无声息地起床,走到书房,再次拿出那个铁盒。这一次,
他看的是那些信。信是苏晚写给她弟弟“小鸣”的。或者说,是写给死去的弟弟的。【小鸣,
姐姐今天又去看你了。你一个人在那里,冷不冷?】【姐姐好想你。】【今天,
江驰终于醒了。医生说他命大。呵呵,是啊,他的命可真大。】【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那场车祸,也不记得你。这样也好,他可以心安理得地活着。
】【姐姐会替你“照顾”好他的。】【我会让他活着,让他每一天都活在我的“爱”里,
让他永远都不知道,他脚下的幸福,是用你的命铺成的。】【这才是对他最残忍的惩罚,
不是吗?】江驰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信纸。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原来,她留在他身边,不是因为爱,而是为了折磨他。用最温柔的方式,施以最恶毒的报复。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次他想深入了解她的过去,她的家庭时,她都会巧妙地岔开话题。
为什么她从来不带他去见她的家人。因为她的家人,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而她,
就是那个负责执行的刽子手。江驰将信纸和日记本放回原处,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回到卧室,他躺在苏晚身边。他甚至能闻到她发间和他同款的洗发水香味。
他们明明离得这么近,心却隔着血海深仇。江驰缓缓闭上眼睛。黑暗中,
他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那个雨夜。刺耳的刹车声,剧烈的撞击,
还有……一张模糊而惊恐的年轻脸庞。那张脸,和苏晚有几分相似。是“小鸣”吗?
他真的是自己害死的吗?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他的记忆,关于车祸的那一部分,是一片空白。
医生说这是创伤后遗症。现在看来,或许,还有人为的因素。第二天一早,江驰醒来时,
苏晚已经准备好了早餐。“快来吃饭,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小馄饨。”她笑着,
眼角眉梢都带着暖意,仿佛昨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江驰看着她,忽然开口。“苏晚。
”“嗯?”“我们在一起三年了,我是不是……还从来没见过你的家人?”苏晚脸上的笑容,
有那么一瞬间的凝固。第2章苏晚脸上的笑容凝固了,虽然只有一刹那,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但江驰看见了。他清晰地看见,在她温柔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像冰一样迅速冻结,
又在瞬间融化,恢复成一汪春水。“怎么突然问这个?”她放下手中的筷子,拿起纸巾,
很自然地替他擦了擦嘴角根本不存在的汤汁。动作亲密,
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arc的疏离。“我爸妈都在老家,身体不太好,不喜欢折腾。
你也知道的,你这身体,也不适合长途跋涉。”这个理由,无懈可击。三年来,
她一直都是这么说的。以前的江驰,深信不疑。他甚至会因为自己的身体状况拖累了她,
而感到内疚。但现在,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提醒他,
她是如何处心积虑地将他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是吗?”江驰垂下眼帘,
长长的睫毛掩盖住所有的情绪,“那……你有没有兄弟姐妹?”他问得极其平静,
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空气,却在这一刻变得粘稠。他能感觉到,身边苏晚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哪怕她极力掩饰,那微小的僵硬还是通过紧挨着的手臂,传递了过来。“没有。
”她回答得很快,快得像是在急于否定什么。“我爸妈就我一个女儿。”谎言。
江驰的心沉了下去。她还在撒谎。那个叫“小鸣”的弟弟,被她从自己的生命中彻底抹去了。
至少,是在他面前。“这样啊。”江驰抬起头,对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我还以为,
你会有一个很可爱的弟弟呢。”他故意加重了“弟弟”两个字。苏晚的脸色,
肉眼可见地白了一分。她握着杯子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你想什么呢。”她强笑着,
试图让气氛轻松下来,“快吃吧,不然馄饨要坨了。”她低下头,不再看他,
急急地扒拉着碗里的食物。那是一种近乎落荒而逃的姿态。江驰没有再逼问。他知道,
现在还不是时候。一顿早餐,在诡异的沉默中结束。苏晚说公司有急事,匆匆忙忙地出了门,
甚至忘了像往常一样给他一个告别的拥抱。江驰站在窗边,
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楼下拐角。阳光照在她身上,那么温暖。谁能想到,
这副美好的皮囊下,包裹着怎样一颗冰冷而充满恨意的心。他回到房间,打开了自己的电脑。
既然她不说,那他就自己查。他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躺在病床上,
对外界信息一无所知的废人了。他的人脉,他的能力,正在一点点恢复。
他首先搜索了三年前那场车祸的新闻。时间,地点,都和他记忆中的碎片信息吻合。
新闻报道很简单,一辆私家车与一辆违规行驶的货车相撞,私家车主江驰重伤,
车内另一名乘客当场死亡。报道里没有提及死者的姓名,只用了“乘客”二字。
江-驰的眉头紧紧皱起。为什么不公布姓名?是家属的要求吗?他切换了搜索引擎,
输入了“苏晚”和“家庭”两个关键词。得到的信息寥寥无几。
她似乎刻意保护了自己的隐私,网络上几乎找不到任何关于她家人的信息。这太不正常了。
江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在脑海中疯狂地搜刮着这三年来和苏晚相处的点点滴滴。
他想起,有一次他半夜发烧,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苏晚在打电话。她在哭,
声音压抑又绝望。她说:“妈,
你别逼我了……我知道该怎么做……我不会让他好过的……”当时他烧得厉害,以为是幻觉。
现在想来,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她不是在演戏。她是真的恨他。那份恨意,
甚至需要向家人汇报进度。江驰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猛地睁开眼,拨通了一个电话。“阿峰,是我。”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愣了一下,
随即传来惊喜的声音:“驰哥?你终于肯联系我了!你这三年……”“先别说这些。
”江驰打断了他,“帮我查个人,还有一件事。”“你说。”电话那头的林峰立刻严肃起来。
“查一个叫苏鸣的人,小名‘小鸣’,大概二十岁左右,三年前去世。我要他所有的资料,
越详细越好。”“还有,三年前我那场车祸,警方那边的卷宗,能不能想办法弄到?
”林峰沉默了几秒。“驰哥,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没有。”江驰的声音很冷,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好,我明白了。给我一天时间。”挂了电话,
江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在浓雾中行走了三年的人,如今,
终于看到了一丝微光,哪怕那光芒背后,是万丈深渊。他走到客厅,
目光落在沙发上苏晚遗落的一条丝巾上。是前几天他送给她的礼物。他走过去,捡起丝巾。
上面还残留着她的香水味,和他送的香水是同一个牌子,同一个味道。
他们用着情侣款的一切,像一对最恩爱的伴侣。多么讽刺。他将丝巾攥在手心,布料柔软,
却硌得他手心生疼。他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晚归的苏晚。是质问?是争吵?
不。他忽然不想这么快就揭穿。这个女人,用三年的时间,为他编织了一个“爱”的牢笼。
那么,在她自以为掌控一切的时候,亲眼看着这个牢笼一点点崩塌,是不是才更有趣?
江-驰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苏晚,这场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傍晚,
苏晚回来了。她看起来有些疲惫,但还是在进门的第一时间,就给了江驰一个拥抱。
“我回来了。”她的身体是软的,声音是柔的。江驰回抱住她,手臂微微收紧。“累了吗?
”他问,声音听不出任何异样。“有点。”苏晚在他怀里靠了一会儿,“公司今天事特别多。
”“先去洗个澡,放松一下,饭我来做。”江驰拍了拍她的背。苏晚有些惊讶地抬起头。
“你做饭?”车祸后,江驰的身体一直很虚,别说做饭,就连久站都困难。这三年来,
一直都是她在照顾他。“总不能一直让你照顾我。”江-驰笑了笑,“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
”他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柔宠溺。苏晚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有感动,有欣慰,
还有一丝……江驰看不懂的情绪。“好。”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看着苏晚走进浴室,
江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走进厨房,熟练地从冰箱里拿出食材。他的身体,
其实早就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是在苏晚面前,他习惯了扮演那个需要被照顾的弱者。
因为她喜欢。她喜欢看他依赖她,离不开她的样子。那会让她有一种大权在握的满足感。
江驰一边切菜,一边想着心事。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林峰发来的消息。【驰哥,
查到了。】【苏鸣,苏晚的亲弟弟,三年前死于一场车祸。】【就是你的那一场。
】【他是车上除你之外的另一名乘客。】江驰切菜的手,猛地一顿。锋利的刀刃,
险些切到手指。果然。日记里的一切,都是真的。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回复:【卷宗呢?】林峰很快回了过来,是一个加密文件。【警方内部的原始卷宗,
我费了很大劲才弄到。里面有些东西,可能……会让你很意外。】【另外,
我查到苏晚这三年,每个月的十五号,都会去同一个地方。】【城西的静安墓园。
】江驰的心,狠狠一抽。十五号。是他出车祸的日子,也是苏鸣的忌日。她每个月都去看他。
然后回到家里,继续对着自己这个“仇人”,扮演着深情款款的女朋友。这个女人,
到底有多可怕。浴室的水声停了。江驰迅速收起手机,将情绪掩藏得滴水不漏。
他端着刚做好的菜走出厨房。苏晚穿着浴袍,头发还在滴水。她看到一桌子的菜,愣住了。
“都是你做的?”“尝尝看,手艺有没有退步。”江驰替她拉开椅子。苏晚坐下,拿起筷子,
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然后,她的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怎么了?”江驰故作不解地问,
“不好吃吗?”“不,不是。”苏晚摇着头,眼泪却掉了下来,“太好吃了。”她抬起头,
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江驰,你对我真好。”江驰看着她,心中一片冰冷。他很想问她。
你流着泪说我好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不是巴不得我立刻去死?但他没有。他只是伸出手,
温柔地擦去她的眼泪,就像过去三年里的任何一天一样。“傻瓜,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苏晚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扑进他怀里,用力地抱着他,身体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
“江驰,你不要对我这么好……我怕……我怕我还不起……”她把脸埋在他胸口,
声音闷闷的,充满了脆弱和无助。江驰抱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还不起?是啊,
你怎么还?用你的命吗?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说什么傻话。”“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还’这个字。”怀里的苏晚,哭得更厉害了。
而江驰,却在心里一字一句地对她说道:苏晚,你欠我的,欠苏鸣的,我会让你,连本带利,
一点一点,全都吐出来。就在这时,江驰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他抱着苏晚,单手拿出手机,
垂眸看了一眼。是林峰发来的。【驰哥,你最好现在就看看那份卷宗。】【关于那场车祸,
还有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秘密。】【报告里说,当时报警的,是一个路人。】【他说,
他好像看到了第三辆车。】第3章第三辆车?江驰抱着苏晚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
怀里的女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哭声渐止,微微抬起头。“怎么了?
”她的眼睛又红又肿,像只兔子,看起来楚楚可怜。江驰的心里却没有半分怜惜,
只有一片荒芜的冷意。他松开她,拿起手机,若无其事地看了一眼屏幕,然后皱起眉头。
“公司有点急事,我需要处理一下。”他用了一个和她早上出门时一模一样的借口。
苏晚果然没有怀疑。她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那你快去吧,
别耽误了正事。”那副体贴懂事的模样,演得天衣无缝。江驰走进书房,反手锁上了门。
他没有理会电脑,而是直接点开了手机里林峰发来的加密文件。
那是三年前车祸的警方内部卷宗,扫描得非常清晰。他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指尖冰冷。时间,
地点,事故认定……都和他从新闻上看到的大同小异。
他的车与一辆闯红灯的货车发生严重碰撞,他重伤,副驾驶的苏鸣当场死亡。
货车司机负全责。一切看起来,都合情合理。他就是那个倒霉的受害者。
可苏晚为什么会恨他?难道仅仅因为,活下来的人是他,而不是她弟弟?这种迁怒,
未免太过偏执和疯狂。江驰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卷宗的最后几页。那是几份补充的证人笔录。
其中一份,就是林峰提到的那个路人。笔录里,那个路人说,
他当时正在路边的夜宵摊吃东西,距离事发路口大概一百米。他听到巨大的撞击声后,
下意识地抬头看去。他清楚地看到,在撞击发生后,有一辆黑色的轿车,从江驰车子的后方,
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绕过了事故现场,然后加速逃离。因为天黑下雨,他没有看清车牌。
但他很确定,有第三辆车。警方当时也根据这条线索进行了排查,
但因为那个路口的老旧监控在事故发生前几天就坏了,一直没修好,
所以最终没能找到那辆嫌疑车辆。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江驰死死地盯着“黑色轿车”和“加速逃离”这几个字。一个可怕的念头,
在他脑海中疯狂滋生。那场车祸,或许根本不是意外。那辆闯红灯的货车,
可能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的凶手,是那辆逃逸的黑色轿车!可它的目标是谁?是他,
还是苏鸣?江驰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往下看。
另一份笔录,来自当时负责抢救的医护人员。笔录里提到,
他们在将江驰从驾驶位抬出来的时候,发现他的手,死死地护着副驾驶的方向。而那个位置,
坐着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的苏鸣。医护人员说,伤者在那种濒死的无意识状态下,
还能做出保护他人的本能动作,实在令人动容。江-驰的呼吸,猛地一窒。他护着苏鸣?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想的,是保护那个女孩的弟弟?可那个女孩,却在日记里,
字字泣血地诅咒他去死。多么荒唐!多么可笑!江驰关掉手机,仰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无数混乱的画面碎片在他脑中闪现。雨夜,刺眼的车灯,扭曲的金属,
还有……一张年轻的,沾满血迹的脸。那张脸,他终于看清了。是苏鸣。他在对自己说什么。
嘴唇在动,却没有声音。江驰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想起来了。
他想起了一点点。车祸发生的瞬间,苏鸣好像……对他喊了一句什么。是什么?“哥,
小心……”不,不对。不是这个。江驰用力地捶打着自己的头,试图从那片混沌的记忆里,
挖出更多的东西。门外,传来了苏晚的敲门声。“江驰,你还好吗?怎么在里面待了这么久?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江驰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没事,马上就好。
”他打开门,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公司的事情,有点麻烦。”他随口编了个理由。
苏晚没有怀疑,只是心疼地看着他:“别太累了,身体要紧。”她伸手,想替他按按太阳穴。
江驰却下意识地侧头,躲开了。苏晚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气氛,有那么一瞬间的尴尬。
“我……我有点头疼,想自己静一会儿。”江驰立刻解释道,语气尽量显得自然。“好。
”苏晚默默地收回了手,眼底闪过一丝失落,“那你早点休息。”她转身离开,
背影看起来有些落寞。江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没有半分愧疚。他现在,
只想离这个女人远一点。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当场掐死她。回到卧室,江驰躺在床上,
辗转反侧。他决定,明天要去一个地方。静安墓园。他要去看看那个被苏晚藏起来的弟弟。
他想知道,那个叫苏鸣的少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也想知道,苏晚在他的墓碑前,
又会是怎样一副面孔。第二天,江驰起了个大早。他借口说要去医院复查,
拒绝了苏晚的陪同。“我自己可以,你公司那么忙,不用管我。”他表现得体贴又独立,
让苏晚找不到任何理由坚持。出门后,他直接打车去了城西的静安墓园。墓园很大,很安静。
江驰按照林峰给的位置,很快就找到了苏鸣的墓。墓碑上,嵌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少年,眉眼清秀,笑得一脸阳光灿烂,和苏晚有七分相似。他的生命,
永远地定格在了十九岁。墓碑前,放着一束还很新鲜的白菊。看样子,苏晚昨天来过。
江驰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照片上那张年轻的脸。“你好,我是江驰。”“你姐姐,
应该经常跟你提起我吧。”“不过,她说的,可能都不是什么好话。”他的声音很轻,
像是在自言自语。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在墓碑前打着旋。江驰就这么静静地蹲着,
看着照片里的少年。他试图从这张脸上,找到一些关于车祸的线索。可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只有一个鲜活的生命,变成了冰冷的照片。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开时,他的目光,
被墓碑旁一个不起眼的东西吸引了。那是一个小小的,用防水袋包着的东西,
被一块石头压在下面,藏在草丛里。江驰伸手,将它拿了出来。打开防水袋,
里面是一支录音笔。款式很旧了。江驰的瞳孔,猛地一缩。他认得这支录音笔。是他的。
是他车祸前,刚买不久的。他当时正在跟一个很重要的项目,
习惯用录音笔记录一些临时的想法。为什么它会在这里?江驰的心脏,
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他颤抖着手,按下了播放键。一阵嘈杂的电流声后,一个年轻的,
带着一丝紧张和兴奋的声音,响了起来。“喂喂?驰哥,听得见吗?这玩意儿还挺好用啊。
”是苏鸣的声音!江驰的呼吸都停住了。录音里,苏鸣的声音还在继续。“驰哥,
你放心去谈你的生意吧,车我借用一下,保证天亮之前就还回来!我刚拿到驾照,
手痒得不行,你就让我爽一把呗!”“对了,我跟晚晚说了,是我硬要开你车的,
她要是骂你,你可千万别认啊!”“行了不说了,我要出发了!秋名山车神来也!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生。江驰举着录音笔,像一尊石化的雕像。大脑一片空白。
录音里的信息量,太大了。是苏鸣,主动借了他的车。是苏鸣,开着他的车,
要去“爽一把”。所以,那天晚上,开车的人,根本不是他!是苏鸣!而他,
只是坐在副驾驶。那份警方的卷宗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他是驾驶员。所有的证据,
都指向他是驾驶员。是苏晚。是苏晚撒了谎。她不仅隐瞒了弟弟死亡的真相,
还篡改了车祸的真相!她让他,顶替了她弟弟的位置,成了那个“肇事者”。然后,
她再以一个受害者家属的身份,留在他身边,用“爱”的名义,对他进行长达三年的,
精神凌迟。“啊——”江驰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他狠狠一拳砸在地上,
手背瞬间血肉模糊。可他感觉不到疼。所有的感官,都被那滔天的恨意和荒谬感所淹没。
他终于明白,苏晚的恨,从何而来。她恨的,不是他活了下来。她恨的,
是他让她弟弟背上了“无证驾驶”、“飙车肇事”的污名。所以,她要让他来背这个锅。
她要毁了他的人生,来为她弟弟那可笑的“清白”陪葬!这个女人,何其歹毒!
江驰颤抖着站起身,他要回去,他要当面质问那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他要撕下她那张伪善的面具,让她看看自己到底有多丑陋!他刚迈出一步,手机就响了。
是林峰。“驰哥,你现在在哪里?千万别冲动!”林峰的声音,前所未有的焦急。
“苏晚……苏晚她好像发现了什么,她刚刚给我打电话,问我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问我是不是在帮你查三年前的事情!”“她现在,正开车往静安墓园去了!
”第4章苏晚正朝这里过来。江驰握着手机,站在苏鸣的墓碑前,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秒疯狂燃烧。她发现了?她是怎么发现的?
是因为他早上异常的举动,还是因为他问起了她的家人?或者,这个女人从一开始,
就在他身边布满了眼线?无数个念头在江驰脑中闪过,最后都化为一股冰冷的戾气。
来得正好。他正想找她。他倒要看看,当着她弟弟的墓碑,她还能怎么演下去。“驰哥?
你听到我说话了吗?你别冲动,她现在情绪肯定不稳定,你们……”“我知道了。
”江驰冷冷地打断了林峰的话,直接挂断了电话。他将那支录音笔,小心翼翼地放回口袋。
这是最重要的证据。是他撕开苏晚所有伪装的,最锋利的一把刀。他抬起头,
看向墓园入口的方向。风更大了,吹得他衣袂翻飞,眼底是一片山雨欲来的阴沉。
他没有等太久。一辆熟悉的白色宝马,以极快的速度驶入了他的视线,然后一个急刹,
停在了不远处。车门打开,苏晚从车上冲了下来。她甚至没有穿外套,只着一件单薄的毛衣,
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头发也被风吹得凌乱不堪。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墓碑前的江驰。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没有了往日的温情脉E脉,没有了虚伪的关怀备至。
只剩下**裸的对峙。苏晚的身体在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她看着江驰,
嘴唇嗫嚅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那双曾经让江驰沉溺的眼眸里,此刻充满了震惊,慌乱,
还有一丝……被戳穿谎言后的绝望。江驰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却没有一丝快意,
只有无尽的悲凉和愤怒。他缓缓地,一步一步地,朝她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上,
也踩在这段可笑的感情的废墟上。“你都……知道了?”终于,苏晚颤抖着,问出了这句话。
她的声音嘶哑,像是被砂纸磨过。“知道什么?”江驰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是知道你每天都在心里诅咒我去死?还是知道,你留在我身边,
只是为了报复我?”“或者……”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像淬了冰。
“知道我根本不是那场车祸的司机,真正的司机,是你那个死去的宝贝弟弟,苏鸣?
”最后一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苏晚的身上。她的身体猛地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你……你怎么会……”她瞪大了眼睛,
满脸的不可置信。这件事,她做得天衣无缝。她买通了当时在场的所有人,
篡改了所有的证据。她让他,让所有人都相信,江驰就是那个罪魁祸首。她以为,这个秘密,
会随着她弟弟的死,永远埋藏在地下。江驰怎么会知道?“我想知道的事情,总有办法知道。
”江驰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拿出那支录音笔,在她面前晃了晃,“托你弟弟的福,
他习惯很好,开车前还录了音。”看到录音笔的那一刻,苏晚彻底崩溃了。
她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靠在了冰冷的车身上。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语,眼神涣散。“怎么会……怎么会还在……”“很意外吗?
”江驰逼近一步,将她困在自己和车身之间,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将她吞噬,“苏晚,
你真是好手段啊。”“三年的时间,你把我当成一个傻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看着我因为‘害死’你的弟弟而内疚自责,看着我因为你的‘不离不弃’而感恩戴德,
你是不是觉得很有成就感?”“你每天晚上躺在我身边,听着我的呼吸,是不是都在想,
这个男人怎么还不去死?他怎么还有脸活着?”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
狠狠地扎在苏晚的心上。苏晚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地滚落。
“不是的……江驰,你听我解释……”“解释?”江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解释什么?
解释你如何处心积虑地伪造证据,陷害我?解释你如何用你的‘爱’,
给我判了三年的无期徒刑?”“苏晚,你真让我恶心!”最后四个字,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苏晚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猛地睁开眼,通红的眼眸里,
除了痛苦,竟然还燃起了一丝疯狂的恨意。“恶心?我让你恶心?”她突然笑了,
笑得凄厉而绝望。“江驰,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恶心?如果不是你,小鸣根本就不会死!
”“如果不是你把车借给他,如果不是你纵容他去飙车,他怎么会出事?他才十九岁!
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是你!是你害死了他!”她声嘶力竭地吼着,
像是要将这三年来所有的压抑和痛苦,都吼出来。“我害死了他?
”江驰简直要被她的逻辑气笑了,“苏晚,你讲点道理!录音里清清楚楚,
是他自己要开我的车!我当时根本就不在场!”“可车是你的!”苏晚死死地瞪着他,
眼神偏执而疯狂,“你是车主,你就有责任!再说了,如果当时开车的是你,以你的技术,
根本就不会出事!死的为什么不是你?为什么偏偏是我的小鸣!”“就因为他年轻,
就因为他不懂事,所以他就该死吗?”“你知不知道,他是我唯一的弟弟!是我爸妈的命!
”“他死了,我们全家都毁了!而你呢?你只是断了几根骨头,躺了几个月!凭什么!
”江驰看着眼前这个完全失去理智的女人,心中最后一点温情,也消失殆尽。他终于明白。
在这个女人的世界里,根本没有道理可讲。她认定的事情,就是真相。她弟弟的死,
必须要有一个人来负责。而他,就是那个被她选中的,完美的替罪羊。“所以,
你就伪造了证据,让我替他背锅?”江驰的声音冷到了极点,“苏晚,你不仅恶毒,
你还自私到了极点。”“你为了让你死去的弟弟有一个‘清白’的名声,
为了让你悲痛的父母有一个可以迁怒的对象,你就毫不犹豫地毁了我的人生。
”“你每天对着我演戏,不累吗?你每天晚上躺在我身边,不会做噩梦吗?”“我累!
我当然累!”苏晚的情绪彻底爆发,她冲上来,狠狠地捶打着江驰的胸口,
“我每天都像活在地狱里!我看到你这张脸,我就会想起我弟弟惨死的模样!
我恨不得杀了你!可我不能!”“我要让你活着!我要让你一辈子都活在愧疚里!
我要让你爱上我,离不开我,然后再告诉你真相!我要让你知道,你所以为的救赎,
其实是更深的地狱!”“这才是我对你,最狠的报复!”她哭喊着,
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江驰任由她捶打着,一动不动。他的心,已经麻木了。原来,
这才是她最终的目的。让他爱上她,然后,再亲手将他推下悬崖。好狠。真的好狠。
他抓住了她挥舞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手腕。“苏晚。”他看着她的眼睛,
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成功了。”“我的确爱上了你。”“但是现在,”他猛地甩开她的手,
“我祝你,和你那个死去的弟弟,在黄泉路上,永不相见。”说完,他转身就走,
没有一丝留恋。“江驰!”苏晚在他身后凄厉地喊着。“你去哪儿?你不准走!”她追上来,
想从后面抱住他。江驰却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猛地侧身躲开。苏-晚扑了个空,因为惯性,
狼狈地摔倒在地上。冰冷的地面,让她瞬间清醒了一些。她抬起头,看着江驰决绝的背影,
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她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离她远去。是她用了三年时间,
小心翼翼维持的平衡。是她赖以生存的,唯一的精神支柱。“江驰!你站住!
”她从地上爬起来,不顾一切地再次冲了过去。“你不能就这么走了!你欠我们家的,
还没还清!”江驰停下脚步,转过身,冷漠地看着她。“我欠你们家的?”他嗤笑一声,
“苏晚,你搞清楚,是你们家,欠我的。”“你弟弟偷开我的车,出了事,你们不仅不道歉,
还反过来陷害我。你,用谎言和欺骗,囚禁了我三年。”“这笔账,我们该好好算算了。
”“你想怎么样?”苏晚警惕地看着他。“不怎么样。”江驰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物,
“我只是想,把真相,公之于众而已。”“把那段录音,交给警察。让所有人都知道,
三年前那场车祸,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苏-晚尖叫起来,脸色惨白,
“你不可以这么做!”“为什么不可以?”江驰反问,“你不是要报复我吗?
我现在就给你这个机会。我们法庭上见。”“到时候,你可以作为原告,好好地跟我算算,
我到底‘欠’了你们家多少。”说完,他不再理会苏晚,转身大步离开。“江驰!
”苏晚绝望地喊着他的名字。她想追,脚下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她知道,
江驰是认真的。如果那段录音被公开,
她弟弟“无证驾驶”、“飙车肇事”的事情就会被曝光。她父母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她自己,也会因为伪造证据,妨碍司法公正,而面临牢狱之灾。她苦心经营了三年的世界,
在这一刻,轰然倒塌。不,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绝对不能!苏晚的眼中,
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她猛地转身,拉开车门,坐上了驾驶座。她发动了车子,挂上档,
油门一脚踩到底。白色的宝马像一头发了疯的公牛,朝着江驰离去的方向,狠狠地撞了过去!
第5章刺耳的引擎轰鸣声,像一把利剑,划破了墓园的宁静。江驰几乎是凭着本能,
在千钧一发之际,向旁边扑了过去。身体重重地摔在草地上,带起一片泥土。
手臂和膝盖传来**辣的疼痛。他甚至来不及检查伤口,就看到那辆白色的宝马,
因为失去了目标,一头撞上了旁边的一棵大树。“砰”的一声巨响。车头严重变形,
白色的烟雾从引擎盖里冒了出来。江驰的心脏,漏跳了一拍。这个疯子!她竟然想杀了他!
不,或许不是杀了他。是想和他同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