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眉宇间难以掩饰的倦色,沈安宜心里第一次涌起强烈的倾诉欲。
她想说,是对方先出言挑衅,讽刺她……
可话未出口,顾砚南已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轻轻执起她的手。
她的虎口处有一道细小红痕,许是被碎裂的水晶瓶划伤,她自己未曾察觉。他却从西装内袋取出消毒棉片,又向助理要来创可贴,低头为她细致处理。
“疼吗?”他问,声音低沉。
那一刻,沈安宜所有准备好的尖锐言辞,都消融在喉间。
他抬眼,目光沉静却深邃,仿佛能穿透所有伪装:“这商场的纷争、货架的损失、明日的头条,我都不在意。纵使你拆了这整栋楼,我也担得起。我只在意——”
他的指尖极轻地抚过创可贴的边缘。
“你这里,疼不疼?”
这句询问,像一簇微火落进她冰封的心湖,顷刻融化了所有故作坚硬的伪装。
那些精心构筑的叛逆与疏离,在这一刻悄然瓦解,化作眼底闪烁的微光。
从小到大,每当地闯祸,父亲只会怒斥她丢了家族颜面,继母则永远假意规劝她“收敛些、得体些”。从未有人真正靠近她,轻声问一句:你疼吗?你委屈吗?
她听见自己微哑的嗓音,轻轻说:
“顾砚南,我们结婚吧。”。
后来两家决定联姻,她被压着学了半年的规矩。
但是因为爱,她也甘愿收起自己的尖刺,遵守那些古板的规矩。
两年相恋时光里,顾砚南始终恪守着无形的界限。
即便是在应酬中不慎被人设计下药,神智已近溃散,沈安宜主动提出帮他纾解,他也宁愿用冰冷的匕首划破手臂,以疼痛维持清醒,也未曾对她点头。
沈安宜一直以为,那是他骨子里的教养与克制,是他给予未婚妻最大的尊重与珍视。
直到半个月前,她突发奇想,想给书房加班的顾砚南送杯牛奶。
昏黄灯光下,那个向来端方自持的男人,衣衫不整地伏在桌案前,从喉咙深处滚出的,竟是另一个女人的名字——乔棠
原来圣人皮下,亦有凡俗欲念翻涌。
原来所有矜持的克制,不过是因为——能让他情潮决堤的那个人,从来不是她。
顾父向来心狠,这次更是把沈安宜往死里打。
可她也不是吃素的,硬扛了几棍子后便开始反抗。
“你够了!”
“嫌我丢人?刚好你顾家的门我也不想进,婚约直接取消吧!”
沈安宜抢下手杖摔成两段。
顾父气了个倒仰。
顾砚南更是眉头紧皱,“安宜,不要说气话,你任性也该有个限度。”
“爱信不信。”
“打我挨了歉也道了,今天是我最后一次进你家的门,顾砚南,从今天开始咱俩就算是彻底结束了。”
沈安宜摘下订婚戒指扔到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