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到临江的第一周，爸妈没有给我打电话。

妈妈只发来过几条消息。

【到地方了吗？】

【别赌气。】

【姐姐这两天状态不好，等她稳定些，爸妈再和你好好谈。】

我一条都没回。

临江的冬天比家里冷。

我租了一间很小的单身公寓，窗外是高架桥，夜里车流声不断。

事务所的工作很忙。

新人要整理凭证、跑银行、核对报表，忙起来连午饭都顾不上吃。

可我很喜欢这种忙。

至少每一笔账都有来源，每一个数字都有去处。

不像我的人生。

被人偷走了七年，还要我感谢他们替我保管。

半个月后，唐宁给我打来电话。

她是我大学室友，也是唯一知道姐姐那件事的人。

“宁宁，你爸妈来学校找过你。”

我手上的笔停了一下。

“找我做什么？”

“说你手机打不通，怕你出事，问辅导员要你的新地址。”

“辅导员没给吧？”

“当然没有。”

唐宁压低声音。

“不过他们带了宋心安的照片。你爸说她是你失踪多年的姐姐，还说你们之间有误会。”

“好几个老师都听见了。”

我沉默片刻。

“他们终于愿意承认姐姐活着了。”

“宁宁，他们是不是要来临江？”

“会来的。”

我看着窗外。

“但不会是因为想我。”

那天晚上，宋心安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坐在机场贵宾厅。

身边放着两个行李箱。

她戴着墨镜，手腕上是我曾在商场橱窗里看过很多次的手表。

二十七万。

而我大学四年，最贵的一件外套，是打折后两百八十块。

她发来消息。

【宁宁，爸妈本来答应陪我去欧洲。】

【因为你，他们只能先留下来。】

我盯着那句话，忽然觉得可笑。

她把自己享受的一切，都称作我抢走的东西。

她把爸妈的偏爱，当作理所当然。

然后把所有没有得到的部分，都记在我头上。

我没有回复。

第二天，姐姐又发来一条。

【你以前最懂事了。】

【这一次为什么不能再让让我？】

我点开她的头像。

按下删除。

与此同时，宋家。

妈妈坐在沙发上，一遍遍拨我的号码。

“还是关机？”

爸爸揉了揉眉心。

“她拉黑我们了。”

“宁宁从来没这样过。”

妈妈的声音有些发颤。

“她以前再委屈，也不会不接电话。”

宋心安坐在旁边，抱着抱枕，眼圈泛红。

“妈，都是我不好。”

“要不我还是出国吧。”

“宁宁不想见我，我躲远一点，爸妈就不用为难了。”

妈妈立刻拉住她。

“不许说这种话。”

“你什么都没做错。”

爸爸也沉声开口。

“宋心宁就是一时想不开。”

“她从小心软，过几天就好了。”

“等她工作上受点挫，就知道家里还是最可靠的。”

妈妈点头。

“对。”

“她一个人在外地，工资又不高，房租、水电、吃饭，哪样不要钱？”

“等撑不住了，自然会回来。”

宋心安低下头，遮住唇角的笑意。

她也这样觉得。

从小到大，我都没有真正离开过。

她走丢三年，我还在家里。

她回来以后，我让出房间，让出爸妈，让出生日。

她跳河以后，我更像欠了她一条命。

她们都以为，我这次也只是闹脾气。

却不知道，我离开前，已经注销了那张爸妈替我办的副卡。

也取消了所有和宋家有关的自动扣款。

包括我每月固定替爸爸交的保险。

替妈妈续的医疗保障。

以及我毕业前，悄悄替他们预存的两万块水电物业费。

这些钱对他们不算什么。

可他们既然喜欢装穷。

那就该把这场戏，好好演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