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山的脊梁横亘在大陆北境，世人叫它碎峰山脉。连绵的高峰刺破云层，积雪常年覆在峰顶，
远远望去，像一排巨人伫立在天地之间。凡人大多只看得见山表的嶙峋与苦寒，却不知道，
群山的腹腔里，藏着一个古老的国度——黑石深渊，矮人的王国。黑石深渊不是一座山洞，
是一整套被矮人们世代开凿、拓展了近三千年的地下世界。交错的甬道如同大地的血管，
宽敞的主厅能容下数千矮人并肩站立，熔岩河在岩层缝隙里缓缓流淌，散发出恒久的暖意。
岩壁上镶嵌着会微微发光的萤石，代替了天上的日月，照亮铁匠铺、粮仓、酒窖、兵器库，
还有那座深埋在山脉核心的王座大厅。矮人王，名叫格伦·石拳。按照矮人的算法，
他今年两百一十三岁。放在人类眼里是老掉牙的年纪，可对矮人而言，
正是精力鼎盛、筋骨结实的壮年。格伦不算那种传统印象里沉默古板、只盯着黄金的老国王。
他身高四尺，肩膀宽得夸张，一身肌肉把鞣制的兽皮短褂撑得紧绷，红褐色的胡须浓密茂盛，
编成了好几条粗辫子，辫子上缀着铜环、小铁锤吊坠，还有几颗磨得圆润的蓝宝石。
那是他年轻时候挖矿，亲手挖出来的。他的王冠不是黄金打造。是一块整块的黑铁矿石，
由他自己抡锤锻打三日三夜，敲出冠型，边缘打磨光滑，正中镶嵌一块拳头大的炽焰晶。
晶体内部仿佛有小火苗缓缓游动，大厅里光线昏暗的时候，王冠就会散发出温暖的橙红光。
他的王座，是直接从一整块原生花岗岩里凿出来的，没有多余雕花，只有扶手两侧，
分别刻着战锤与铁砧——矮人的两大图腾。此刻格伦正瘫在王座上，
一只脚搭在王座的台阶上，手里抱着足足能装下两升麦酒的橡木大杯，咕嘟咕嘟灌着酒。
“咳咳！”一声轻咳从大厅侧边传来。进来的是王室总管，老矮人布林·铜扣。
布林比格伦年纪更大，胡须白了大半，做事一丝不苟，是整个黑石深渊最守规矩的矮人。
他捧着一卷羊皮纸，看见自家国王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眉头拧成一团。“陛下！
议事厅里各位氏族族长已经到齐了，等着您主持议事。您又躲在这里喝酒！
”格伦依依不舍地把酒杯放到王座旁的石桌上，酒液还在杯壁晃荡。他挠挠后脑勺，
粗大的手指碰得胡须上的铜环叮当作响。“急什么嘛布林。那些族长，无非又是两件事。
东边矿脉的地精闹事，还有南边熔炉区新一批钢料成色不好。这些事长老团拿个主意就行，
何必非要拽我过去？当矮人王，难道就不能抽空喝一杯自家酿的黑麦酒？”“陛下！
”布林铜扣重重叹气，“您是矮人王，是黑石深渊所有矮人的主心骨。氏族之间常有争执，
只有您能压得住场面。再说，还有一件要紧事，霜须氏族的代表来了，他们说，
在山脉外围的隘口，发现了大量兽人斥候。”格伦脸上散漫的神色，瞬间收了起来。
他直起身子，原本慵懒的姿态一扫而空，那双褐色的眼睛亮得如同熔炉里的炭火。
他伸手抓起靠在王座边的战锤。战锤名唤“岩崩”，锤头是混了星铁的精钢打造，沉甸甸的，
柄身是千年铁木，上面刻满守护符文。这柄锤子是格伦成年之日，父亲传给他的，
也是上一任矮人王的武器。“兽人？”格伦低声重复一遍，指尖摩挲着锤身的纹路，
“那些绿皮杂种，安分了快二十年，怎么又敢往碎峰山脉这边凑？
”“暂时还不清楚他们的主力在哪，斥候数量不少，鬼鬼祟祟探查隘口、矿道入口。
霜须氏族的巡逻队已经和他们小规模交手，赶跑了一批，但是对方没有退远，还在外面游荡。
”格伦站起身，沉重的战锤拎在他手里，轻得像一根木棍。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皮甲：“行，
那就去议事厅。正好，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布林看着国王转身大步往外走的背影，
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位矮人王，就是这样。平日里爱喝酒、爱和铁匠铺的伙计开玩笑，
偶尔还会偷偷溜去酒窖和酿酒师傅比拼酒量，一点国王架子都没有，
深渊里不少年轻矮人都敢和他勾肩搭背。可一旦关乎族人安危，格伦·石拳，
立刻就会变回那个沉稳强悍的王者。穿过长长的萤石甬道，沿途不断有矮人向他行礼。
背着镐子的矿工、拎着钳子的铁匠、扛着短斧的巡逻战士，见到格伦，都会停下脚步，
高声喊一句：“石拳陛下！”格伦也一一回应，
有时候还会停下问两句：“最近熔炉温度够不够？”“新挖的矿脉石头硬不硬？
”一路走到议事大厅。议事厅比王座厅宽敞许多，环形石桌四周，
坐着来自黑石深渊各个氏族的族长。火须、铁掌、霜须、灰岩……一共七大氏族，
黑石深渊的矮人，几乎全都归属这七个氏族。矮人们的性格各不相同。火须氏族擅长锻造，
脾气火爆；霜须氏族常年驻守山脉外围隘口，最擅长警戒和山地作战；灰岩氏族是矿工主力，
沉默踏实，最熟悉每一条地下通道。看见格伦进来，喧闹的大厅稍稍安静下来。
霜须氏族的族长，一个脸上带着旧伤疤的女矮人，莉娜·霜须，率先开口。
莉娜是整个黑石深渊少有的女性氏族族长。她身材结实，短发利落，
只在鬓角留了一小撮编成细辫，身上穿着拼接厚皮甲，腰间挂两把手斧。她今年一百七十岁，
年轻的时候跟着上一任国王打过兽人，是实打实的狠角色。“陛下，情况我再复述一遍。
三天前，我们的外围巡逻小队，在北风隘口抓到一个兽人斥候。审问之后得知，
黑石牙兽人部落的大酋长，古尔洛克，正在集结大军。他们目标很明确，碎峰山脉，
黑石深渊。”这话一出，大厅里嗡的一声炸开。
火须氏族族长猛地一拍石桌：“又是黑石牙那群绿皮！当年先王活着的时候，
狠狠揍过他们一次，难道伤疤好了就忘了疼？直接召集战士，冲出隘口，杀他们个落花流水！
”“不可冲动！”灰岩族长慢悠悠开口，“兽人数量向来难以估算。我们困在山脉里面，
一旦主动出击，外面平原开阔，兽人骑兵多，我们吃亏。最好把各个隘口堵死，
依托岩石工事防守。”“堵？隘口那么多，我们的战士分散开来，哪里守得住？
”族长们你一言我一语，争论起来，嗓门一个比一个大。矮人天生嗓门洪亮，
整个议事厅嗡嗡作响，仿佛几十把铁锤同时敲打铁砧。格伦没有立刻说话，靠在石柱边上，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岩崩战锤的锤柄。他静静听着所有人的争论。布林站在一旁，
小声提醒：“陛下，该定主意了。”格伦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所有矮人族长陆续闭上嘴，
目光全部集中到他身上。“兽人想要黑石深渊，无非两个目的。”格伦缓缓开口，
声音不算怒吼，却清晰传到大厅每一个角落，“第一，抢我们的矿藏，精铁、星铁、宝石，
兽人部落缺这些好东西；第二，抢粮仓，抢麦酒，冬天快到了，平原上猎物变少，
他们打算冲进山里过冬。”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防守，没错。但是单纯死守隘口，
是被动挨打。兽人可以分批轮番进攻，消耗我们的兵力。可我们也不能一股脑冲出去决战。
”莉娜挑眉：“陛下，那您的想法是？”“第一，立刻传令，所有外围小型矿点停工，
矿工全部撤回主深渊，工具收好，粮食集中转运。外围巡逻队加倍，
所有隘口加固拒马、落石陷阱，熔炉日夜不停，赶造箭矢、甲胄、短矛。”格伦一条条安排，
条理清晰，“第二，霜须氏族继续负责外围侦查，摸清兽人主力大概什么时候抵达，
总人数多少。第三，火须氏族，所有铁匠，优先打造破甲战锤和燃烧油罐。兽人皮厚，
普通斧头不好砍。”众人纷纷点头。“还有一件事。”格伦看向莉娜，“莉娜，你亲自带队，
挑选二十个精锐斥候，悄悄绕到兽人营地附近，盯紧古尔洛克。我要知道，他的底牌是什么。
”莉娜咧嘴一笑，露出整齐的牙齿：“乐意效劳，陛下。这件事交给我，您放心。
”议事散去，各族长回去安排事务。大厅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格伦和莉娜两个人。
等其他人走远，莉娜走到格伦身边，语气不再是议事时那种严肃的样子，柔和了几分。
“又要打仗了。”“是啊。”格伦叹了口气，伸手轻轻碰了碰她脸颊上那道陈旧伤疤，
“还记得这道伤吗？当年我们两个一起跟着先王对抗兽人，一只兽人狼骑兵扑过来，
斧头擦着你的脸划过去。那时候你还骂我动作慢，没有及时帮你挡住。”莉娜偏过头，
脸颊微微发烫。她抬手拍开格伦的手，嘴上硬气：“我可没忘，那时候你光顾着抡锤砸兽人，
差点自己被长矛捅穿肚子。要不是我一斧子劈翻那个兽人，你现在早就埋在碎石堆里了，
还当什么矮人王。”格伦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大厅回荡：“好好好，算你救我一命。
这份恩情，我记到现在。”他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格伦出身王室，
莉娜是霜须氏族的孩子。小时候他们偷偷溜出深渊，跑到山外的雪坡上追雪兔，
一起爬悬崖捡漂亮矿石，一起在铁匠铺学着打铁，一起扛着武器上战场。
深渊里很多矮人都私下猜测，矮人王和霜须族长之间的关系不一般。
只是矮人王一直没有迎娶王后，莉娜也没有成家。他们两个谁都没有挑明，
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彼此在对方心里分量很重。格伦望着莉娜：“这次出去侦查，
千万小心。古尔洛克是个狡猾的家伙，不像普通兽人只知道蛮冲。不要硬拼，安全第一。
”“我知道。”莉娜看着他，“你也一样，守好深渊。等我回来，
我们再一起喝一壶最好的黑麦酒。”“一言为定。”莉娜转身离开，去挑选斥候。
格伦独自留在议事厅，望着岩壁上历代矮人王的浮雕。从远古开山的先祖，到他的父亲，
一尊尊石像沉默伫立。他轻轻握住岩崩战锤。他是矮人王，他可以爱喝酒，可以爱开玩笑，
可以和族人插科打诨。但是战争来临的时候，他要扛起所有族人的命运。深渊里，
有白发苍苍的老矮人，有刚刚学会锻造的少年，还有抱着木玩偶的矮人孩童。他不能输。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黑石深渊高速运转起来。往日悠闲的地下国度，一下子绷紧了弦。
熔炉区火光昼夜不息，鼓风机呼呼作响，叮叮当当的锻打声连成一片。铁匠们挥汗如雨，
赤红的铁坯反复捶打，淬火时腾起大片白色蒸汽。
一车车打好的头盔、短斧、战锤、箭矢源源不断送到军械库。矿工们加固各个通道，
在隘口上方堆起巨大的岩石，只要拉动绳索，巨石就会轰然滚落，封堵道路，砸烂敌军。
粮仓清点粮食，麦酒桶也统一收好——麦酒不光是矮人的快乐源泉，陶罐装的烈酒，
混合油脂，就是对付兽人的**。年轻的矮人战士抓紧时间操练。广场上，短斧对撞，
战锤砸在木靶上木屑飞溅。老兵给新兵传授经验：兽人力量大，但是动作笨拙，
不要和他们正面硬扛，瞄准膝盖、脖子下手；兽人害怕高温，火焰能打乱他们的阵型。
格伦几乎没有休息。白天巡查各个隘口、熔炉和训练场，给战士们打气。
他没有高高在上喊话，而是走到队伍中间，拍着年轻矮人的肩膀说笑。“别怕兽人绿皮丑，
一锤子下去，脑袋一样开花！”“打赢了这一仗，深渊酒窖里最好的麦酒，管够！”一句话，
总能逗得一群矮人战士哄然大笑，紧张的气氛消散不少。晚上回到王座厅，他才会安静下来，
等着莉娜那边传回来消息。布林有时候端着麦酒过来陪他。“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