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月色”私人会所的地下停车场。
这里是陆生前最常来的地方之一。他说这里的安保系统是全市最好的,谈生意不会被任何人打扰。
现在想来,这所谓的“不被打扰”,或许还有另一层含义。
我从副驾驶座上拿起一个文件袋下了车。
电梯直达顶层,门一开奢华的欧式装潢映入眼帘。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薰和淡淡的雪茄混合的味道。
侍者认识我,恭敬地躬身:“沈**。”
“孟**在吗?”我问。
“孟**在画室,我带您过去。”
穿过长长的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橡木门。侍者替我推开门,一股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传来。
画室很大,占据了整个顶层的一半。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
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背对着我,正站在画架前。她身形纤细,长发如瀑,光是背影,就美得像一幅画。
她叫孟晚,陆的青梅竹马,也是他口中“最重要的人”。
所有人都说,孟晚是陆的白月光。如果不是我半路杀出来,陆太太的位置,本该是她的。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身。
看到我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被温婉的笑容取代。
“阿珂?你怎么来了?”她放下画笔,朝我走来,步态优雅。
“来看看你。”我将文件袋递过去,“这是陆留下的一些画稿,我想你应该会想看看。”
孟晚接过文件袋,指尖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她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画稿。当她看到那些熟悉的笔触时,眼圈瞬间就红了。
“是阿的……”她喃喃自我"喃自语,声音哽咽,“他以前最喜欢在这里画画了,他说站在这里,能看到整个城市的星空。”
她抬头看着我,眼中含泪,楚楚可怜。“阿珂谢谢你。这些……对我真的很重要。”
“不客气,”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毕竟你们才是最了解彼此的人。”
孟晚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的情绪,轻声说:“阿珂,你别误会。我和阿……我们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像亲人一样。”
亲人?
我心里冷笑。
哪有亲人会深夜还在会所的画室里“谈心”?哪有亲人会在对方有了未婚妻之后,还送他刻着自己名字缩写的袖扣?
这些陆都跟我解释过。他说孟晚身体不好,从小就有抑郁症,需要人陪。他说袖扣只是普通的生日礼物,没有别的意思。
那时候我相信了。
现在我一个字都不信。
“孟**,”我换了个称呼,语气疏离,“我今天来,不是来听你回忆童年的。我想问你,陆出事那天,你在哪里?”
孟晚的脸色白了几分。“阿…阿珂,你这是什么意思?”
“回答我。”我的目光紧紧锁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我……我在家。”她眼神闪躲,“那天我不舒服,一整天都在家里休息。”
“有人能证明吗?”
“我……”孟晚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一个人住,没有……没有人能证明。阿珂,你是在怀疑我吗?你怎么可以……”
她看上去那么委屈,那么无辜,仿佛我才是那个无理取的恶人。
“我没有怀疑你,”我走到她面前,逼视着她,“我只是在调查真相。任何和陆有关的人,我都会问。”
我伸出手,拿起画架旁调色盘上的一支画笔。
“这支笔,是‘伦勃朗’的**款,狼毫混合松鼠毛,吸水性极佳,最适合画油画细节。陆也有一套,他说这是他最珍贵的宝贝。”
我看着孟晚,缓缓说道:“三天前送来的那具焦尸,或者说李峰。他的指甲缝里,发现了这种画笔的纤维,还有微量的‘普鲁士蓝’油画颜料。”
孟晚的身体猛地一颤,手中的画稿散落一地。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你……你在胡说什么?”她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尖利起来,“我不知道什么李峰!我也不认识他!”
“是吗?”我将画笔凑到鼻尖,闻了闻上面松节油的味道,“巧了李峰租住的出租屋里,也发现了大量的油画用品。邻居说,他最近好像迷上了画画,每天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我一步步逼近她,声音压得很低,像魔鬼的私语。
“一个无业游民,突然有了钱,租了房子,买了昂贵的画具,然后把自己烧死在了出租屋里。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孟晚惊恐地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落地窗,退无可退。
“你真的不知道吗?”我盯着她的眼睛,“那为什么,你的画室里,会有一股和火灾现场残留的助燃剂,一模一样的松节油的味道?”
我的话音刚落,孟晚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她尖叫一声,推开我跌跌撞撞地朝门口跑去。
我没有追。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冰冷。
我知道我的猜测是对的。
孟晚绝对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我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画稿。
这些根本不是陆的画稿,而是我从法医中心的档案室里,复印的一些人体解剖图。
我只是在赌。
赌孟晚心虚,赌她看到这些所谓的“遗物”会方寸大乱。
现在看来,我赌赢了。
我将解剖图一张张收好,目光落在最后一张上。
那是一张手部的解剖图。
我的视线,定格在手腕内侧的皮肤组织上。
那里有一片小小的,因为色素沉着而形成的斑点。
在医学上,它叫“色素痣”。
也就是陆口中,我们来生相认的记号。

